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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455章 王鉷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李林甫病逝。

    杨国忠担任右相,兼文部尚书,判使照旧。

    十二月。

    冯昭攻打太和城。

    投石车、火药、火油连轴砸。

    阁罗凤刚称帝的心,凉了大半。

    月中。

    吐蕃来援,冯昭没办法,只能退兵。

    二月。

    冯昭班师回朝。

    紫宸殿上,李隆基倒是给足了面子。

    “冯卿辛苦了。”

    圣人坐在龙椅上,笑得挺和蔼,“南诏瘴疠之地,卿能稳扎稳打,保全大军,已是难得。

    阁罗凤那厮反复无常,朕早晚还要收拾他。”

    冯昭跪在殿上磕头:“臣惭愧,未能直捣太和城,请圣人治臣逗留之罪。”

    “治什么罪?”李隆基摆了摆手,“鲜于仲通八万人怎么没的?

    卿稳住了阵脚,没让南诏和吐蕃联兵打进剑南,这功劳朕心里有数。

    加封卿为剑南道采访使,许便宜行事,往后剑南的事,卿可以先斩后奏。”

    殿上众臣神色各异。

    采访使加便宜行事,等于把剑南道的军政大权全塞冯昭手里了。

    散朝后,杨国忠在殿门外截住冯昭,满脸堆笑:

    “郡公辛苦,这趟南诏可着实不易。

    本相已吩咐户部,剑南大军的粮饷按十成拨付,一个子儿不少。”

    “那就谢过杨相了。”

    冯昭也笑,笑得比他还热情,“对了,杨相,我在剑南听说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郡公请讲。”

    “南诏那边抓了几个吐蕃俘虏,说吐蕃赞普今年开春要在大非川搞个会盟。

    邀了吐谷浑、党项、还有……范阳的安节度使派去的密使。

    这事儿你知道不?”

    杨国忠脸上的笑一僵:“竟有此事?本相倒没听说。”

    “那许是底下人还没报上来。”

    冯昭拍了拍他肩膀,手上力道不小,“杨相日理万机,可得盯紧些。

    万一安禄山真跟吐蕃勾搭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夫可不想给你擦屁股。”

    说完翻身上马走了,留杨国忠一个人站在殿廊底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

    回到府里,冯仁正在后院支了个炭炉烤红薯。

    冯昭进门一闻味儿,乐了:“哟,爷爷,您这日子过得比我在剑南舒坦。”

    冯仁一脸平淡:“哟,这不是征南大元帅吗?

    咋?没被南诏人和吐蕃人打,想挨我打?”

    冯昭一屁股坐到炭炉旁边的马扎上,也不嫌烫,伸手就扒拉了个红薯。

    一边剥皮一边嘴里嘶嘶哈哈地吹气:

    “爷爷您这话说的,我在剑南天天啃干粮,回来吃您个红薯还得挨打?”

    冯仁没搭理他,拿火钳子拨了拨炭火,红薯翻了个面,皮上烤出焦糖色的斑。

    “南诏那边,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冯仁问。

    冯昭咽下一口红薯,烫得直吸气:“阁罗凤这小子,打是打不服的。

    太和城我轮着炸了七天,还没投。

    我要是派兵硬啃,啃下来也得折一半人。

    我退兵的时候留了话。

    只要他肯把张虔陀那事儿说清楚,写个认罪表,把抢的粮还回来,我就替他向圣人请封。

    他要是死硬,那明年开春我再带人去,这回不光带兵,还带象。”

    “象?”

    “靖海洲那边驯的。

    姑姑说第一批象队训得差不多了,走剑南的山路比马稳当,驮粮驮甲都行。

    关键时候往阵前一冲,南诏那帮人没见过这阵仗。”

    冯仁自己也拿了个红薯,慢慢剥着皮:

    “杨国忠那边你唬他那一句,吐蕃会盟的事,你手里到底有几分真?”

    “三分真,七分诈。”

    冯昭嘿嘿一乐,“俘虏里确实有人提到吐蕃开春要会盟,但有没有安禄山的人,我哪儿知道。

    不过杨国忠这人,疑心重,他回去肯定得派人查。

    他一查,安禄山那边就坐不住。

    安禄山一坐不住,就得往长安派人解释。

    他越解释,杨国忠越不信。俩人掐起来,咱们看戏。”

    冯仁嚼着红薯没说话,半晌才道:“你这一趟南诏回来,脑子见长。”

    “那是,在剑南天天跟瘴气斗、跟猴子斗、跟阁罗凤斗。

    斗了半年,再不灵光点,对不起我带的十万兵。”

    正说着,院门外头一阵脚步声。

    冯怀瑜掀帘子进来,手里攥着一摞文书。

    看见冯昭,先叫了声“爹”,然后把文书往桌上一搁:

    “杨国忠今儿下午发了三道牒文,头一道,往范阳派了监察御史。

    说要核查安禄山军中的粮饷账目。

    第二道,给陇右哥舒翰,说要调陇右的粮秣进京,支援关中。

    第三道,给咱家,说要借冯家商号的船队运粮。”

    冯昭把手里的红薯皮往炭炉里一扔:“他这是穷疯了,连咱家的船都惦记上了。”

    “船队借不借?”冯怀瑜问。

    冯仁把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借。按市价算运费,一个子儿不能少。

    船队运粮的时候,把靖海洲那边要的种子和农具夹在舱底。

    杨国忠查也查不出来,查出来就说顺路带的私货。”

    冯怀瑜点头,又犹豫了一下:“祖爷爷,还有件事。

    宫里传出来的信儿,说圣人最近老做噩梦,梦见西北方向有火光。

    高力士请了道士进宫做法事,做了三天,圣人还是睡不安稳。”

    冯仁眼皮抬了抬:“梦见西北方向火光?”

    “是。”

    冯仁站起来,把火钳子往墙角一靠,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西北方向……范阳在东北,陇右在正西,朔方在正北。

    圣人这梦,怕是有人给他递了话。”

    “您是说有人在圣人耳边吹风?”冯昭坐直了身子。

    “李林甫一死,朝里能压住场子的人没了。

    杨国忠一个人独大,他要想动谁,就得先让圣人觉得那人不可靠。

    西北方向有火光。

    这不明摆着往哥舒翰身上引?

    哥舒翰在陇右,跟安禄山不对付。

    杨国忠要是能把哥舒翰也拉进这潭浑水里,那朝中能带兵的本就没多少人。

    再少个哥舒翰,要是真跟爷爷说的发生叛乱……藩将,近乎都要成叛将了。”

    冯仁思虑片刻,对冯昭道:“你明天去找哥舒翰的人,递个话。

    就说长安有人在圣人跟前递了话,说西北要有兵灾。

    让哥舒翰最近别犯浑,该上的折子照上,该争的粮饷照争,但别跟杨国忠硬顶。

    杨国忠骂他,他就听着。

    杨国忠要裁他陇右的兵,他就说‘请朝廷派员来核,核完了该裁多少裁多少’。

    一句话,把球踢回给杨国忠。”

    冯昭皱眉:“这不显得哥舒翰怕了杨国忠?”

    “怕?”

    冯仁哼了一声,“哥舒翰要是跟杨国忠在朝堂上掐起来。

    杨国忠一封折子递上去,说哥舒翰‘拥兵自重、不服朝廷调度’。

    圣人本来心里就犯嘀咕,再一拱火,哥舒翰就是第二个王忠嗣。”

    冯昭脸色一变。

    王忠嗣当年被李林甫构陷,差点死在狱中,后来虽然贬了官,到底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这事朝中武将提起来没有不寒心的。

    “让哥舒翰把姿态放低,杨国忠反而不好下手。

    他要是硬顶,那就是给杨国忠递刀子。”

    冯仁坐回马扎上,“再说了,哥舒翰要是真跟杨国忠闹翻了,最高兴的是谁?

    安禄山。安禄山巴不得长安跟陇右掐起来,他好在范阳捡漏。”

    冯昭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行,我明天就让人去办。

    不过爷爷,圣人那个梦……您说是不是杨国忠找人做的局?”

    “梦这东西,谁说得准。”

    冯仁把红薯掰开,“但圣人连着三天梦见西北有火光。

    高力士请道士做法事都不管用,这里头要是没人做手脚,我把这炭炉吃了。

    你去查查,最近宫里谁跟杨国忠走得近。

    尤其是道士、和尚、方士这一类人。

    杨国忠自己不好往圣人跟前凑,但这些人能。”

    冯怀瑜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祖爷爷,孙儿查过。

    最近宫里新来了个道士,姓申,叫申玄真,是王鉷举荐的。

    说是终南山来的,会看星象,能占吉凶。

    圣人让他住了三天,天天夜里在宫里观星。”

    怪力乱神……冯仁怔了怔:“如果杨国忠说王鉷怪力乱神,你们猜他会怎样?”

    冯昭琢磨了一下,“爷,你的意思是说,杨国忠要动王鉷?”

    “要我是杨国忠,要想站稳朝堂,最先做的不是对外动手。

    而是先消化李林甫的班底。”

    冯昭听懂了,把红薯皮往炭炉里一丢:

    “爷爷的意思是,杨国忠要先拿王鉷开刀,把李林甫留下的摊子整锅端了?”

    “整锅端不至于,但王鉷这颗头,他是一定要摘的。”

    冯怀瑜皱眉:“可王鉷最近一直在往咱们家递话。

    上回还托人送了两匣子蜀锦来,说是给瑶姐儿添妆。

    孙儿没敢收,原封退回去了。”

    “退得好。”冯仁点头,“王鉷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收他一根线,他就能在外头嚷嚷‘冯家与我过从甚密’。

    到时候杨国忠一查,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冯昭把茶碗往桌上一墩:“那咱就干看着?

    王鉷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他要真被杨国忠整死,御史台可就彻底成杨家的狗了。

    往后他递折子弹谁就弹谁,咱们连个缓冲都没有。”

    冯仁把火钳子搁下,“王鉷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但咱们不能明着捞他,得让圣人自己觉得王鉷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