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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 第998章 好一对无惧礼法的情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怅然,骤然席卷他的心扉,冲淡了心底所有的怨怼与郁结。

    他是帝王,杀伐果断,权衡利弊,冷心冷情,可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这场错局之中,最无辜、最可怜、最可悲的人,从来都是墨清沅。

    思虑辗转,万千心绪落地,白扬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今日,他要去长恒宫。

    放下手中朱笔,他起身拂去龙袍褶皱,敛去一身朝堂冷肃,带着满心复杂难言的心绪,抬步踏出长生殿,朝着那座沉寂半月的冷宫走去。

    暮色再起,宫灯初上。

    长恒宫内,墨清沅正凭窗失神,眉眼恹恹,面色苍白,连日郁结于心,茶饭不思,整个人清瘦得只剩一副单薄骨架,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疲惫与怅惘。

    忽闻殿外宫人通传,声音恭谨嘹亮:“陛下驾到!”

    墨清沅心头一震,骤然回神,来不及整理心绪,匆匆起身快步出殿迎接。

    晚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袂,身姿摇摇欲坠,清丽的容颜褪去所有血色,憔悴得让人心疼。

    白扬抬眸望去,入目便是她清瘦憔悴的模样,较之半月之前,身形更弱,眉眼更淡,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孤寂。

    心底恻隐更甚。

    他未曾多言,径直开口,嗓音温和沉稳:“传朕旨意,令御厨即刻烹制滋补汤羹、精致膳食,送入长恒宫,日日供给,不得间断。”

    宫人躬身领旨,速速退去。

    言罢,白扬抬步走入殿内,墨清沅紧随其后。

    待众人尽数入殿,他抬手轻挥,淡淡出声:“所有人退下,殿外值守,无召勿入。”

    一众侍女内侍不敢迟疑,齐齐躬身行礼,轻步退离,瞬间散尽殿中,掩上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声响。

    偌大宫殿,顷刻只剩帝妃二人,静谧无声,唯有晚风穿堂,灯影摇曳。

    白扬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今夜,朕留宿此处。”

    墨清沅浑身一僵,猛然抬眸,澄澈的眼眸中盛满极致的错愕与惶恐。

    只听他字字清晰,落于耳畔,带着帝王的担当与温柔:“在你未离宫、未抹去名分之前,你依旧是朕的妻,是大周名正言顺的嫔妃。夫妻名分在前,君臣礼制在后,今夜,朕留在此处。”

    短短数语,温柔宽厚,包容了她所有的过错,体恤了她所有的无助。

    那一刻,积压半月的所有委屈、惶恐、酸涩、愧疚,尽数冲破心防,滚烫的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墨清沅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氤氲起薄薄水雾。

    她何其有幸,又何其罪孽深重。

    犯下滔天大错,毁他大婚,辱他帝颜,让他沦为朝野笑柄,可这位温润仁厚的少年帝王,自始至终,未曾苛责她半句,未曾迁怒她分毫,甚至依旧待她宽厚温柔,予她体面,予她体恤。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最是凉薄。

    可她所见的白扬,永远温儒尔雅,谦和通透,心怀悲悯,待人宽厚。

    她清晰记得,从前每一次随小姐与他相见,他眼底的温柔从来都只给苏允宁,真诚炙热,专一纯粹。

    他将所有偏爱、所有温柔、所有赤诚,尽数赋予一人,从未滥情,从未薄情。

    可偏偏,这份世间最难得的真心,最尊贵的偏爱,却被亲手舍弃,被视若无物。

    墨清沅静静立在灯影之下,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的帝王,心底的茫然与惋惜愈发浓重。

    她终究忍不住在心底反复自问,小姐,你到底为何如此执拗?

    放着温柔赤诚、君临天下的帝王不爱,放着一世安稳、母仪天下的后位不要,偏偏要奔赴一场颠沛流离、无名无分的私奔,追逐一段前途未卜的私情。

    这般举世无双的少年郎,这般倾尽真心的偏爱,到底哪里,比不上漂泊四方的藩王?

    灯影摇曳,殿内静谧无声。

    一室萧瑟红绸,两段难言心绪。

    几日光阴倏忽而过,深宫岁月寂寂无声,朝局却是一日稳过一日。

    长生殿终日烛火通明,御案之上奏折堆叠如山,白扬日日勤于朝政,夙兴夜寐,将新朝诸事一一梳理妥当。

    经历大婚丑闻、兄弟背叛、母子隔阂,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早已褪去初登帝位的青涩,眉眼沉淀出历经沧桑的冷寂与深沉,行事愈发沉稳果决,杀伐有度。

    这日午后,殿外靴声轻稳,一道黑衣侍卫躬身而入,身姿挺拔,神色恭谨肃穆,手中捧着最新递来的密报,快步至御案前跪地叩首。

    “陛下,蜀地密报已查探明晰。”

    白扬执笔的指尖微顿,抬眸望向来人,漆黑深邃的眼底无波无澜,淡淡出声:“讲。”

    侍卫垂首沉声禀报,字字清晰:“属下彻查边境哨岗与蜀地入城名册,证实蜀王殿下与苏姑娘,已于三日前乔装易容,隐去身份,悄然进入蜀地境内。

    二人行事极为隐秘,未曾动用皇室令牌,亦未显露分毫异常,守城将士无从甄别,故而未曾阻拦,未有半点察觉。”

    一语落下,长生殿内骤然静了几分。

    白扬垂眸看着纸面规整的朱批,长睫轻轻覆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周身空气悄然沉冷。

    逃逸千里,隐姓埋名,入蜀归藩。

    好一个潇洒自在,好一对无惧礼法的有情人。

    侍卫抬眸,见帝王神色淡漠难辨,心头微凛,连忙出声请示:“陛下,是否即刻传加急圣旨,通令蜀州守城将领,即刻布防搜捕,拦下蜀王殿下与苏姑娘?”

    殿内死寂蔓延,烛火轻轻摇曳,映得龙纹锦袍暗沉肃穆。

    良久,白扬缓缓摇头,嗓音低沉微凉,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与权衡:“不必。”

    侍卫一时错愕,茫然抬头。

    白扬抬眸望向殿外遥遥天际,目光深远寒凉,缓缓道出其中利弊,字字通透,句句清醒:“自京城传旨至蜀州,寻常驿道快马需六七日,纵使八百里加急,日夜不休,亦需整整三日。”

    “白荀自幼聪慧,深谙权谋布局,执掌藩地多年,根基深厚。以他的手段心性,三日时间,足够他彻底稳住蜀州边防,收拢旧部势力,掌控整座蜀州地界。届时圣旨抵达,为时已晚。”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弧度,眼底覆满寒凉:“更何况,时至今日,朕尚未昭告朝野,未曾公布二人私奔丑闻。于天下人眼中,蜀王白荀依旧是大周贤王,是朕一母同胞的兄长,无罪无过,名正言顺镇守藩地。”

    “无名无由,朕何以抓人?何以治罪?强行发难,只会落得刻薄寡义、不容手足的骂名,徒惹朝野非议,乱了新朝根基。”

    身为帝王,一言一行皆系社稷安稳,一举一动皆受天下瞩目。

    他心中恨意翻涌,屈辱难平,却终究被帝王权衡、朝堂大局牢牢桎梏。

    他恨白荀背信弃义、毁他大婚,恨苏允宁绝情背弃、弃他真心,可身在至尊之位,他偏偏不能肆意宣泄爱恨,不能随心惩处罪人。

    万般憋屈,万般无奈,皆需隐忍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