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狩猎知青岁月 第1234章 一脚人间，一脚地狱
卫生员蹲在行军床旁边，手里的湿毛巾攥得紧紧的。他抬起头，看着陈专员，拼尽全力为伤员辩白：
“他不是鼠疫，鼠疫的潜伏期没有这么短！
他被咬之后一根烟的工夫就肿成这样了，这不可能是鼠疫。很可能是某种毒素，或者某种感染，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鼠疫！我们都接受过培训，对疟疾、鼠疫这些烈性传染病都有基本的辨识常识。
我保证他不是鼠疫！”
“你保证？”陈专员的声音从火炉旁边飘过来，又尖又细，像一把没磨快的刀片在石头上刮，“你一个小小的卫生员，拿什么保证？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你知道我们的身份有多重要吗？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卫生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可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他的手没有停，把湿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伤员滚烫的额头上。伤员的胳膊搁在弹药箱上，肿得发亮，紫红色的皮肤下血管暴突，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命令！”陈专员站了起来，把棉大衣往肩上一披，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帐篷门口，“立刻把他搬到外面去通风！”
他本来想说“搬到别的帐篷里去”，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别的帐篷里住着专家、记者、领导，搬到哪一顶都不合适。
卫生员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手攥着湿毛巾，指节绷得紧紧的。他蹲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不能把自己的战友搬出去！搬出去，就是让他冻死！零下三十多度，四十度二的体温，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你听见没有？”陈专员的声音又高了半度，“这是命令！”
卫生员还是没有动。他低着头，把湿毛巾重新浸到冷水里，拧干，敷在伤员的额头上。他的肩膀在抖，可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搬，搬出去，他就死了！”
“你——”陈专员的脸涨得通红，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卫生员的鼻尖上。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帘子被掀开。
林墨跨了进来。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一眼行军床上的伤员，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发抖的卫生员，然后把目光落在陈专员脸上。
卫生员站起来，打了个立正，抬手敬礼：“副连长！”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可那三个字喊得很响，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乍一看到家长。
林墨回了个礼，走到他跟前，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军分区、省军区的支援医疗团队正在紧急集结，并初步排除了伤员具有传染性的可能！”
卫生员点了点头，可他的目光还是怯生生地往陈专员那边瞟了一眼：“可是，他们……”
林墨把手收回来，目光像一把刀，又冷又硬地架在陈专员的脖子上。
“陈专员，我刚才在外面听见您说的话了。”
陈专员的嘴唇动了一下，想断续端他上级领导的架子，可林墨根本不尿他。
“这是我的兵！”他的声音忽然高了，高得帐篷里的帆布都跟着震了一下，“是革命战士！他们的命不比任何人低贱！”
这一声吼出来的时候，帐篷里所有人都定住了。
方副部长、郑处长、沈参赞全都凛然站在那里，连大气不敢出。
陈专员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他的嘴张着，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一个京城来的高级干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小的副连长吼了！
隔壁帐篷里，黑豹听见了林墨的吼声。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脖子上的毛炸了一下，然后猛地蹿起，从帐篷帘子底下钻出来，四条腿在雪地上踩出急促的碎响，一头扎进这顶帐篷里。
它站在林墨脚边，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背毛炸着，嘴巴微微咧开，露出半截牙齿，冲着陈专员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呜噜。
阿索克跟在黑豹后面冲进来，他以为他的安达和人发生了冲突，他的手紧紧攥着猎刀柄。两顶帐篷离得很近，他早就在那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可开始时林墨没出声，他也不好说什么。现在林墨吼了，他站了出来，无条件立在林墨另一边，生硬的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安达。放心。他，我看着。谁想让他出去，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他把猎刀从腰间抽出来半寸，刀身在炉火中泛着一层暗银色的冷光。然后他把刀插回去，就这一个动作，陈专员的魂差点飞到九天外。在他眼里，这几个鄂伦春糙汉子就是野人。野人不讲文明，野人茹毛饮血，惹急了他们，他们是真的敢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
周参谋也从帐篷外面走进来，他的脸也是黑的。他站在林墨前面，把配枪从枪套里抽出来，“哗啦”一声顶上了火，枪口朝下，可那一声脆响在帐篷里格外刺耳。
“林副连长放心，有我在，就不允许有人欺负我们的兵！更不允许任何人随便要我们战士的命！”
文职怎么了？文职也是军人。这些日子里，林墨带的这些兵深深触动了周参谋。他见过很多兵，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兵——在鼠灾将起的时候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迟疑。
什么是钢铁长城？这些兵组成的队伍就是。
他选择了跟林墨站在一起，绝不允许有人拆这座长城的哪怕一块砖头。
这态度很明显：谁敢动我们的战士，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些“城巴佬”的级别虽然很高，但谁见过这个？
一个小小的副连长硬刚京城大佬，区区一个军分区的参谋竟然直接拔枪相向！
陈专员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在心里叫嚣着——反了！都反了！竟然敢这么对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可现在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他的目光从林墨脸上移到黑豹脸上，从黑豹脸上移到阿索克腰间的猎刀上，从猎刀移到周参谋手里那把顶着火的枪上，最后又移回林墨脸上。
“小林。”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同志受了伤，我……我们也都很担心，就是有点不懂……说错话了……”
郑处长、沈参赞、方副部长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经意地撇了撇嘴角。
——让你丫挺的装大瓣蒜，踢到钢板上了吧？褶子了吧？好好的领导干部你不办人事，偏偏装孙子……
陆远明站在帐篷门口，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瞧着林墨大步回检修后口走，他转过头，朝身后那几个记者招呼：“我要进去‘采访’了，你们去吗？”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三个人、四个人，全都往前迈了一步。
“去！”
他们跟在林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钻进检修口。
在陈专员眼里，检修口外面是人间，检修口那边是地狱。
现在，这些记者们也把自己的脚踏进了那道门。
“他不是鼠疫，鼠疫的潜伏期没有这么短！
他被咬之后一根烟的工夫就肿成这样了，这不可能是鼠疫。很可能是某种毒素，或者某种感染，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鼠疫！我们都接受过培训，对疟疾、鼠疫这些烈性传染病都有基本的辨识常识。
我保证他不是鼠疫！”
“你保证？”陈专员的声音从火炉旁边飘过来，又尖又细，像一把没磨快的刀片在石头上刮，“你一个小小的卫生员，拿什么保证？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你知道我们的身份有多重要吗？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卫生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可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他的手没有停，把湿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伤员滚烫的额头上。伤员的胳膊搁在弹药箱上，肿得发亮，紫红色的皮肤下血管暴突，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命令！”陈专员站了起来，把棉大衣往肩上一披，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帐篷门口，“立刻把他搬到外面去通风！”
他本来想说“搬到别的帐篷里去”，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别的帐篷里住着专家、记者、领导，搬到哪一顶都不合适。
卫生员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手攥着湿毛巾，指节绷得紧紧的。他蹲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不能把自己的战友搬出去！搬出去，就是让他冻死！零下三十多度，四十度二的体温，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你听见没有？”陈专员的声音又高了半度，“这是命令！”
卫生员还是没有动。他低着头，把湿毛巾重新浸到冷水里，拧干，敷在伤员的额头上。他的肩膀在抖，可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搬，搬出去，他就死了！”
“你——”陈专员的脸涨得通红，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卫生员的鼻尖上。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帘子被掀开。
林墨跨了进来。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一眼行军床上的伤员，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发抖的卫生员，然后把目光落在陈专员脸上。
卫生员站起来，打了个立正，抬手敬礼：“副连长！”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可那三个字喊得很响，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乍一看到家长。
林墨回了个礼，走到他跟前，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军分区、省军区的支援医疗团队正在紧急集结，并初步排除了伤员具有传染性的可能！”
卫生员点了点头，可他的目光还是怯生生地往陈专员那边瞟了一眼：“可是，他们……”
林墨把手收回来，目光像一把刀，又冷又硬地架在陈专员的脖子上。
“陈专员，我刚才在外面听见您说的话了。”
陈专员的嘴唇动了一下，想断续端他上级领导的架子，可林墨根本不尿他。
“这是我的兵！”他的声音忽然高了，高得帐篷里的帆布都跟着震了一下，“是革命战士！他们的命不比任何人低贱！”
这一声吼出来的时候，帐篷里所有人都定住了。
方副部长、郑处长、沈参赞全都凛然站在那里，连大气不敢出。
陈专员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他的嘴张着，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一个京城来的高级干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小的副连长吼了！
隔壁帐篷里，黑豹听见了林墨的吼声。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脖子上的毛炸了一下，然后猛地蹿起，从帐篷帘子底下钻出来，四条腿在雪地上踩出急促的碎响，一头扎进这顶帐篷里。
它站在林墨脚边，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背毛炸着，嘴巴微微咧开，露出半截牙齿，冲着陈专员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呜噜。
阿索克跟在黑豹后面冲进来，他以为他的安达和人发生了冲突，他的手紧紧攥着猎刀柄。两顶帐篷离得很近，他早就在那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可开始时林墨没出声，他也不好说什么。现在林墨吼了，他站了出来，无条件立在林墨另一边，生硬的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安达。放心。他，我看着。谁想让他出去，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他把猎刀从腰间抽出来半寸，刀身在炉火中泛着一层暗银色的冷光。然后他把刀插回去，就这一个动作，陈专员的魂差点飞到九天外。在他眼里，这几个鄂伦春糙汉子就是野人。野人不讲文明，野人茹毛饮血，惹急了他们，他们是真的敢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
周参谋也从帐篷外面走进来，他的脸也是黑的。他站在林墨前面，把配枪从枪套里抽出来，“哗啦”一声顶上了火，枪口朝下，可那一声脆响在帐篷里格外刺耳。
“林副连长放心，有我在，就不允许有人欺负我们的兵！更不允许任何人随便要我们战士的命！”
文职怎么了？文职也是军人。这些日子里，林墨带的这些兵深深触动了周参谋。他见过很多兵，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兵——在鼠灾将起的时候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迟疑。
什么是钢铁长城？这些兵组成的队伍就是。
他选择了跟林墨站在一起，绝不允许有人拆这座长城的哪怕一块砖头。
这态度很明显：谁敢动我们的战士，就是我们的敌人！
这些“城巴佬”的级别虽然很高，但谁见过这个？
一个小小的副连长硬刚京城大佬，区区一个军分区的参谋竟然直接拔枪相向！
陈专员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在心里叫嚣着——反了！都反了！竟然敢这么对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可现在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他的目光从林墨脸上移到黑豹脸上，从黑豹脸上移到阿索克腰间的猎刀上，从猎刀移到周参谋手里那把顶着火的枪上，最后又移回林墨脸上。
“小林。”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同志受了伤，我……我们也都很担心，就是有点不懂……说错话了……”
郑处长、沈参赞、方副部长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经意地撇了撇嘴角。
——让你丫挺的装大瓣蒜，踢到钢板上了吧？褶子了吧？好好的领导干部你不办人事，偏偏装孙子……
陆远明站在帐篷门口，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完了，瞧着林墨大步回检修后口走，他转过头，朝身后那几个记者招呼：“我要进去‘采访’了，你们去吗？”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三个人、四个人，全都往前迈了一步。
“去！”
他们跟在林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钻进检修口。
在陈专员眼里，检修口外面是人间，检修口那边是地狱。
现在，这些记者们也把自己的脚踏进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