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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 第3章 欢愉的礼物与存护的锤击

    “根据那家伙的记忆,送我们来这里的,大概率是欢愉星神,啊哈。”

    凯雯悬浮在凯文身侧,一只手托着从忆者脑中拆解出来的那些光点碎片,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面前一簇悬浮的星尘。

    那些星尘在她指间聚了又散,像一小片被反复折叠的星图。

    她说话时语气轻而散漫,像在陈述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又像在品评某场闹剧中某个不太重要的演员。

    “那家伙行事毫无章法,能干出这种事多半是因为兴趣使然罢了,倒是不用担心是遭到了什么算计。”

    她将那簇星尘弹开,看它飘散进黑暗里,又转头看向凯文,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毕竟是欢愉的星神。你要是试图在他的举动里找逻辑,那才是真的输了。”

    凯文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反驳,也没有追问。

    有些存在行事不需要理由。

    正如纳努克不需要问他是否愿意接受恩赐,啊哈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祂为何要把两个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人塞进来。

    祂们只是想做便做了,无关善恶。

    “不过——”凯雯话锋一转,将那只托着光点的手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祂送的礼物倒是不错。”

    那是一张不知何时出现在凯文身上的面具。

    它由蓝紫两个不同颜色的部分拼接而成,左边的蓝深沉如星海最冷的角落,右边的紫灼亮如某颗垂死恒星最后的燃烧。

    两块本不该相融的材质被某种不讲道理的力量焊在一起,接缝处没有裂痕,只余一道极细的光纹,像一条被冻结的闪电。

    后来,凯雯将它拆解、重构,以那两块蓝紫材质为基,构筑成了她现在这具身体。

    “不过,要是没有这张面具,你打算怎么办?”

    凯文忽然开口。

    “那就和以前一样自己做一个呗。”

    凯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备选方案。

    凯文转过头,将视线投向远处那片仍被虫群残骸填满的星域。

    那些真蛰虫的碎片在无重力的虚空中缓慢漂移,像无数块被拆散的拼图,再也拼不回原来的形状。

    星海深处,又有新的虫群在聚集。

    它们从陨石背面、从破碎的星舰残骸间、从看不见的虚空褶皱中涌出来,甲壳摩擦的细响在真空里无法传递,却像某种无声的浪潮,一遍遍冲刷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凯文没有再说什么。

    他朝那片虫群走去,步伐依旧稳而沉。

    在他身后,凯雯微微偏头,朝那片星海深处望了一眼。

    啊哈或许正在某个不可见的维度里,翘着腿,等着看他们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毕竟,祂是欢愉的星神。

    而他们,大概只是祂无数个即兴节目中的一个。

    不过凯雯并不讨厌这种安排。

    甚至可以说,她有点喜欢。

    毕竟,这种事,确实挺有意思的。

    她变回原本的面具,回到凯文的体内。

    ……

    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凯文不记得了。

    在这片陌生的宇宙里,时间像被稀释过。

    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跨度,光年与光年之间那片永恒的、沉默的虚无——它们没有给记忆留下任何可以攀附的锚点。

    日升月落只属于星球,而他在群星之间漂流,头顶永远是那片既无黎明也无黄昏的、不会转动的夜幕。

    他不再数日子,因为没有日出可以标记一天的开始,也没有日落可以标记一天的结束。

    光在虚空中走得太慢,慢到他已经忘了“等待”和“抵达”之间的区别。

    但他依稀记得,听见了从远方传来的,十几次锤击。

    那声音很沉,很低,像整片星系的地基被人用某种无比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每一次锤响,都像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波纹从宇宙深处扩散开来,越过他脚下的星球,越过他身旁的星尘,越过他所不能抵达的、更远的远方。

    那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来处,像从所有方向的尽头同时传来,又像从他自己胸腔最深处震响。

    他停步过几次,站在虚空中,侧耳去听,试图辨认那锤声究竟来自哪一颗星、哪一片云、哪一座他尚未触及的远方。

    可他找不到。

    锤声过后,宇宙又归于那种让他早已习惯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能感觉到,那锤声里带着某种比星系更古老的东西。

    那不是回声,不是崩坏,不是他在五万年里听惯的任何一种声响。

    它像有人在宇宙的尽头敲一堵看不见的墙,一锤一锤,极缓,极沉,极稳。

    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仿佛那里有一道只有那位敲墙者才看得见的裂缝。

    后来他从那位忆者的记忆碎片中,寻到了那锤声的来处。

    存护星神,克里珀。

    那位星神从远古开始便独自筑墙,沉默地、不知疲倦地,一锤一锤,将所有外来的威胁挡在已知宇宙之外。

    祂不言语,不回应,不驻足,不回头。

    祂只是敲。

    那十几声锤响,是祂无数锤中的几道余音,穿过亿万光年的距离,终于落入凯文耳中。

    可凯文并不确定,那十几声锤响究竟是存护的意志,还是仅仅只是他在这漫长漂流中,将某种遥远的回响误认成了祂的锤击。

    他只记住了那声音,像记住一段不属于他的、却在某个瞬间与他共振的节拍。

    而他的步伐,也不知道走遍了多少星球。

    有些星球荒凉,只有风化的岩石与永远凝固的灰色大气。

    他走过那些星球表面,脚下是龟裂的、被风磨得圆滑的碎石,头顶是一片没有云、没有光、没有任何颜色变化的灰。

    风在这类星球上往往极大,却刮不起什么,因为地面上早已没有任何可以被卷起的东西。

    有些星球繁茂,森林覆盖着整片大陆,巨大的昆虫在巨树间穿行,发出如金属摩擦般的鸣叫。

    那些星球的地面被厚厚的腐殖层覆盖,踩上去松软而湿润,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他从未闻过的、过于浓烈的甜腥。

    巨树从地面拔起,枝干粗壮到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在极高处织成一片绿色的天穹。

    那些巨虫在树干间缓慢爬行,节肢与树皮摩擦,发出持续的、像生锈齿轮般的声响。

    有些星球濒临毁灭,天穹破碎,大地皲裂,幸存者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像一群被遗忘在黄昏尽头的飞蛾。

    他走过那些被战争或灾难撕开的城市,走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走过那些用破布和碎金属搭成的临时帐篷。

    有人在寻找失散的家人,有人在掩埋死去的同伴,有人在捧着什么早已破碎的东西,低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祷词。

    也有些星球生机盎然,城市如繁星般缀满地表,科技远超他曾经的认知,却在某种更宏大的秩序下安分守己地运转。

    他在那些星球上见过悬浮在空中的城市、见过用光织成的道路、见过一些能用意念驱动的器械。

    那些星球上的居民衣着整齐,步履从容,对他这个外来者礼貌而疏离。

    他走过他们的街道,看过他们的生活,没有打扰任何人,也没有在那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以丰饶信徒的身份走过这些星球,为星球上的居民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他在荒凉星球上留下生命的种子,在繁茂星球上替他们解决危机,在濒临毁灭的星球上为那些幸存者留下生的希望。

    他从不多做,从不留名,也从不回头确认那些帮助是否奏效。他只是做,然后走。

    但是,他并不知晓,那些他曾短暂停留、以为只是做了一些小事的地方,都在他离开之后,以同样的轨迹滑向了同一种命运。

    战火烧尽了整颗星球,直到废墟之上,胜利者竖起药师的庙宇方才停止。

    他不曾看见那些庙宇建起时的模样,也不曾听见胜利者的欢呼。

    他只记得那些星球上的人,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祈祷,有的在沉默地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究竟让那些地方变得更好了,还是恰恰相反。

    他只知道,他走过。至于走过之后的事,他无从知晓,也无从追问。

    他继续走,继续停,继续在某一颗星球的天空下抬头,看见那片没有名字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