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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 第20章 巨型水灵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将目光从广场边缘那些残破的建筑上收回,微微垂下眼睫。

    他的意识像一层极薄的水波,无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在海中,在那些被侵蚀的石板与断裂的立柱之间,他捕捉到一个极特殊的能量反应。

    不是来自上方海沟的暗流,不是来自脚下沉积物中腐朽的金属,而是来自广场正前方那片被残垣半掩的、像是祭坛又像是广场中心标志的建筑废墟深处。

    那能量很低,沉,闷,像被什么厚重的东西压着,只从缝隙间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冲。

    “这边。”他开口,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白衍跟在他身后半步,狐耳微微转动,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弓上。

    祭坛的轮廓比广场上其他建筑都要完整。

    它是一座穹顶已经塌了一半的圆形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尊雕像。

    那是一个水灵,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胸前,额头低垂,姿态虔诚而谦卑,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祈祷。

    她的面容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了许多,五官只剩几道浅浅的轮廓,但那低垂的脖颈与微微弯曲的脊背,仍然保持着一种完整的、向上仰望的姿态。

    她的前方,石台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圈极深的凹槽,凹槽内部嵌着某种早已暗淡无光的晶体残片。

    白衍认出,那大概就是当年封印星核的阵法。而雕像本身,应该就是那位向星核许下愿望的水灵先祖。

    “她就是向星核许愿的那位?”

    白衍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属于探险家的、克制的敬意。

    凯文没有回答。

    他刚朝雕像走近一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毫无预兆地从石台深处涌了上来。

    那波动比方才强了何止百倍,像是一头沉睡太久的巨兽被从地底惊起,猛地翻了一个身。

    雕像表面开始出现裂缝,细密的、从膝盖向上蔓延的裂纹在银白石质上迅速绽开,发出如同薄冰碎裂般的细响。

    白衍猛地拉住凯文的手臂将他往后带,同时右手已经将长弓取了出来。

    雕像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是空的。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连水灵独有的晶黑色都不见了。

    两个漆黑的凹洞嵌在石质的面孔上,像被谁从内部挖走了所有本该属于活物的东西。

    紧接着,雕像表面的石质开始剥落,碎片簌簌地坠落在石台上,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起、重新聚拢、朝雕像身后涌去。

    那些碎片越聚越多,像一团被搅动的银白色漩涡。

    片刻之后,漩涡骤然散开,一个巨大的水灵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比正常水灵高大数倍,身体由破碎的石质与某种暗色的、如同凝固沥青般的物质混合而成,肩后的翼膜残破而扭曲,却仍在缓缓扇动。

    她的双眼依旧是那两个漆黑的凹洞,空洞、无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注视。星核的傀儡。

    白衍将弓拉满,一支蓝色的能量箭矢在弦上凝结成形,箭头对准那只巨型水灵的胸口。

    她的呼吸压得极低,狐耳向后抿紧,尾尖绷得笔直。

    凯文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两人警惕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水灵,等待她先动。

    水灵缓缓开口。

    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

    那歌声像是从深海最深处涌上来的暗流,没有词,没有调,只是无数个长音在水灵口中绵延不绝地交叠,像海藻在林间缓缓摇曳,像鲸群在远方低鸣,像整片海洋在无光的深渊中做着同一个梦。

    它不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穿透皮肤,穿透骨骼,直直地钻进意识最柔软的地方。

    突然,白衍跪倒在地。她捂住脑袋,手指陷进发间,弓从松开的手中滑落,磕在银白石板上。

    她的面色痛苦地扭曲着,狐耳紧贴头皮,尾巴蜷缩在身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攥住了。

    “没事吧?”凯文立刻到她身边,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白衍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在他掌下微微痉挛,指尖深深掐进自己的发间。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那对碧色的眼睛里原本锐利而明亮的光泽像被一层水雾蒙住,渐渐变得空洞而涣散。

    她重新拿起掉在地上的弓。

    她拉弓的手开始发颤,弓弦上那支蓝色箭矢的方向开始缓缓偏移。

    她不再看向巨型水灵,而是慢慢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凯文。

    凯文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白衍眼中那层不对劲的空茫,也听见了歌声中那股正在试图侵入他意识深处的力量。

    可那力量触到他意识的表层,便像水流撞上了冰原,连一丝裂痕都无法留下。

    然而白衍不同。

    星核强化了水灵那本就强大的魅惑歌声,那声音此刻正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缠上她的意识,将她对凯文的信任、对同伴的判断、对敌人的敌意,一点点地搅乱、置换、重构。

    白衍将原本指向水灵的箭矢,转向了凯文。

    她的手指仍扣在弦上,眼眸空洞地望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听某个只有她能听见的指令。

    然后她松开了弦。

    那支蓝色的能量箭矢拖着一条笔直的光痕,朝凯文的胸口射去。

    凯文抬手,将箭矢击散。

    那支蓝色能量箭在空中炸成一片细碎的光屑,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萤火。

    同时,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空间壁垒从白衍周身无声升起,将她困在原地。

    白衍撞上那层壁垒,踉跄着退了一步,弓从手中滑落,掉在银白石板上。

    她仍维持着那副空洞的眼神,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无声地重复着那首歌声中的片段。

    她试着抬手,想去捡地上的弓,手指碰到壁垒边缘便像触了电一样弹开。

    她皱着眉,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却仍固执地朝那个方向伸手。

    凯文没再管她。

    他知道空间壁垒困得住她的身体,困不住歌声对她的侵蚀,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个。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巨型水灵。

    那只由破碎石质与凝固暗物质混合而成的怪物仍站在原地,空洞的双眼望着他,残破的翼膜缓缓扇动。

    凯文随手一握,掌心凝聚出一柄冰蓝色的能量大剑,剑身通透如冰晶,却比任何金属都更锋利。

    他没有蓄力,也没有瞄准,只是将大剑平举,朝水灵的胸口试探性地刺去。

    水灵抬起左臂,格住了这一击。

    冰蓝色的剑刃撞上她覆满石质与暗色物质的左臂,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敲在岩层上的钝响。

    石质表面裂开几道细纹,却没有崩碎。

    凯文收剑后退半步,正要重新调整角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意的闷哼。

    他回过头。

    白衍正抓着自己的左臂,指节死死掐进衣料里,整个人蜷缩着靠在空间壁垒的内壁上。

    她的额头抵着墙壁,牙关紧咬,狐耳向后紧紧贴着头发,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后,不住地颤抖。

    透过她的指缝,有极淡的、暗色的光在皮肤下隐隐浮现,位置与方才凯文剑击水灵左臂处的裂痕位置一模一样。

    凯文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面前的巨型水灵。

    她的左臂上还残留着方才被剑击出的细纹,那些裂纹中的暗色物质正在缓慢地蠕动着、修复着。

    而她的空洞双眼中,那层漆黑的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的光点在缓缓亮起,像被挑动了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他明白了。

    这只水灵与白衍之间,存在某种被星核强化过的共生链接。

    水灵受到的伤害,会同步转移到白衍身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水灵的歌声不仅魅惑了白衍,还将她与这只傀儡的身体牢牢绑在了一起。

    攻击水灵,就等于攻击白衍。

    凯文将冰蓝色的大剑重新横于身前,剑尖微垂,目光越过剑脊,落在水灵那双漆黑的空洞中。

    他的表情不再是平常那种淡漠的、对万事无动于衷的平静。

    他凝重地看向那只水灵,歌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