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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永不眠 第785章 再上五楼

    舞厅里的萨克斯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一首老派爵士乐,钢琴键敲得懒洋洋的,像有人在隔着一堵墙慢慢走路。

    吧台角落那盏壁灯的光晕微微晃了一下,大概是哪个醉汉撞了灯柱,又或者是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流星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她说:“那个女人上去了多久?”

    “37分钟零十四秒。”

    小六指说得很准确。五楼走廊上没有人,他是怎么知道的如此准确?

    “后来呢?”

    “后来,她就挽着一个男人走出了510房间,这次两人坐的电梯,直接到了一楼跳舞。”

    音乐一变,舞风变了,舞池中,那一男一女在抱着慢慢跳。

    “小六指,你记牌准。”流星说,声音融在音乐里,轻得像烟:“但别记错人。”

    “怎么会?”小六指笑了:“我不仅会记人,还会识人。”

    “识人?”

    “是的。”小六指说:“比如,识别男人与女人。”

    “你的意思是?”

    “比如,舞池中这一男一女,你仔细看。”

    流星没有看出什么反常的地方。

    小六指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他眼底那层油光似乎更亮了,带着几分赌徒特有的狡黠。

    他说:“我观察了这一对男女很久,看久了,发现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小六指用夹着筹码的手指,朝舞池中央的方向虚虚一点:“你仔细看。”

    流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那对男女正随着慵懒的爵士乐缓缓旋转。男人的手虚虚扶在女人的腰后,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他们的眼神交缠,步调一致,连呼吸的频率似乎都融在了一起。

    很完美一对情人。

    完美得像是一场排练过千百遍的演出。

    “看出什么了吗?”小六指问。

    流星摇了摇头。

    小六指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无可救药的笨学生。

    “你看那个男人的手。”他说:“他的拇指,一直压在女人后腰的第三块脊椎骨上。那不是搂,是扣。那个位置,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让一个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流星的目光重新落回舞池。

    这一次,她看清了。

    男人的手看似温柔地扶着,实则五指微张,拇指和食指形成了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钳形。

    女人的腰肢柔软地靠向他,但她的重心,始终稳稳地落在自己的右脚上,她的腿随时可以发力,随时可以挣脱。”

    “再看女人的眼神。”小六指继续说:“她看他的时候,瞳孔是放大的。那不是迷恋,是警惕。她在通过他肩膀的缝隙,观察他身后的盲区。”

    ***

    流星沉默了。

    她重新审视这对“璧人”。

    男人的微笑恰到好处,但手的位置始终没有变过。女人的裙摆摇曳生姿,但她每一次旋转,脚尖都会不经意地扫过地板,像是在确认脚下有没有异物。

    他们不是在跳舞。

    他们是在观察周围。

    同时,两人是在用身体进行一场无声的、致命的博弈。两人似乎在期待对方同意某种事情。

    “他们是谁?”流星问。

    小六指把筹码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地停了下来。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们不是来跳舞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流星,眼底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就像你。”他说:“也不是来喝酒的。”

    流星盯着舞池里那对身影,眉头微微皱起。她说:“男的可能是女的,女的可能是男的。”

    小六指笑了,笑得像只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狐狸。他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因为女的比男的高太多。”流星说:“化装可以掩饰许多东西,但大致的身高是掩盖不了的。”

    一曲终了,灯光亮起。

    流星这一次,她不再看他们的脸,不再看他们的眼神,而是看他们的骨架。

    男人的肩膀太窄了。

    不是那种天生骨架小的窄,而是被某种东西束缚住的窄。他的西装剪裁合身,但肩线的位置微微偏内,像是刻意在掩饰什么。

    他的喉结……

    流星眯起眼睛,那确实是一个喉结,但位置偏低,而且吞咽的动作太刻意了,像是在模仿一个他并不真正拥有的器官。

    再看女人。

    她的腰确实细,但那种细不是天生的纤细,而是被束腰勒出来的。她的步伐看似轻盈,但每一次落脚,重心都压得极稳。

    那不是女人的步态,那是一个习惯了穿皮鞋、习惯了用脚掌支撑全身重量的人,在努力模仿高跟鞋的摇曳。

    最致命的是他们的手。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但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虎口处没有老茧,那不是干过粗活的手,也不是常年握枪的手。

    而“女人的手”,手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枪或者握刀柄才会留下的痕迹。

    小六指说:“他们不像情人,倒像兄妹。”

    流星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在Jb娱乐城。”小六指说他说:“什么都可能发生。有人来这里是为了找乐子,有人是为了找麻烦,还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舞池里那对男女身上:“是为了接头。”

    流星说:“有人在这里接头?”

    “是的。”小六指说:“他们是来告别。”

    “他们在这里彼此告别?”

    “是的。”

    小六指说:“他们也是在向我们告别。”他解释说:“本来,他们可以在510房间不用下来的,他们来到大厅,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见。”

    流星忽然觉得小六指很聪明,远比她想象中的聪明。

    在上海滩混,没点真本事,早就扔黄浦江喂鱼了。温政安排刘君册、小六指管理娱乐城,是有道理的。

    刘君册人脉广,长袖善舞,是为总经理,小六指善赌,正好看管赌场。

    赌场与烟馆,是最难管理的。

    因为来的人,要么输得精光,要么抽得快要死去。

    一个输光了钱的人,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何况是别人的规矩?

    一个抽鸦片抽得快要死的人,也是没有什么人性可言的。他连自己的骨头都可以不要,何况是别人的拳头?

    所以这两种地方,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出事的时候,也是最难收拾的时候。

    Jb娱乐城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