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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第746章 围捕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冷志军蹲在窝棚门口的石头后面,膝盖酸了,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边挪到右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溪沟沟口的方向。追风蹲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落叶松林的边缘。林间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从空地东面的灌木丛挪到了窝棚的屋顶上,又从屋顶慢慢滑到了地面的落叶层上,把那些枯黄的落叶照得亮晶晶的。老孙头蹲在溪沟沟口的灌木后面,老猎枪横搁在膝盖上,右手搭着枪身,手指头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枪托,一下一下的,像是数着时间。巴图蹲在溪沟另一侧的灌木丛后面,弓拉满了弦,箭搭在弦上,左眼眯着,右眼盯着溪沟沟底那条窄窄的通道,手指头搭在箭尾上,随时准备松弦。赵铁柱蹲在巴图旁边,手里攥着那卷活扣麻绳,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手心里攥出了一层薄汗。

    风从林子的西面吹过来,把空地上的灰烬和碎叶卷起来转了两圈又落回去。林子里安静得很,连鸟叫都少,偶尔有一两声松鸦的叫声从远处传过来,又闷又远的,像隔了好几层树冠才传到耳朵里。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追风忽然动了一下。它的耳朵猛地朝前转了一个角度,鼻翼抽动了两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冷志军注意到了追风的反应,顺着它的目光朝溪沟上游的方向看过去——那片落叶松林的边缘,林间的光线暗沉沉的,树叶和树干交错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什么也看不清。可追风的反应不会错,它听见了什么,或者闻到了什么。冷志军把猎枪从石头上端起来,手指头搭在扳机上,保险已经开了。

    又过了几息,溪沟上游的落叶松林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是胶鞋踩在落叶上的那种闷闷的沙沙声,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紧接着是一声狗叫——黑狗的声音,又粗又闷,在密林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那声狗叫之后,脚步声忽然加快了,变成了连续的、急促的沙沙声,从落叶松林的边缘朝溪沟沟口的方向传过来。

    冷志军蹲在石头后面,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溪沟沟口。追风的身子压得更低了,尾巴平举着,耳朵朝前竖成了一条线。老孙头在灌木后面把老猎枪端起来,枪口对着溪沟的方向。巴图的弓弦又拉满了一分,箭尖对准了沟口的窄处。赵铁柱把活扣麻绳在手里抖了抖,绳圈撑开了,准备往外抛。

    一个人影从落叶松林的边缘闪了出来。

    马大炮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大,跟早上出门时那种不慌不忙的做派完全两样。他的脸色铁青,腮帮子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两只小眼睛眯缝着,目光在窝棚周围扫了一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黑狗跑在他前面,已经蹿到了溪沟沟口的位置,可它刚在沟口露头,鼻子就在空气中猛地抽吸了两下,然后站住了,耳朵往后贴了贴,冲着沟口两侧的灌木丛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

    马大炮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他蹲下来,伸手按住了黑狗的脖子,目光朝沟口两侧的灌木丛扫过来。他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间那把猎刀,手指头搭在刀柄上。

    冷志军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着猎枪往前迈了两步,枪口稳稳地对着马大炮的胸口。他的动作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的,没有一丝犹豫。他站在窝棚前面的空地上,离马大炮大约十几步远,枪口指着他的胸口正中央,开口了。

    “马大炮。”

    马大炮的身子猛地一僵。他的目光从灌木丛那边收回来,落在冷志军身上,愣了一息,然后整张脸从铁青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一股子凶悍气的暗红色。他的小眼睛眯得更细了,目光从冷志军的脸移到猎枪的枪口上,又从枪口移回冷志军的脸,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排被烟熏黄了的牙。

    “你们他妈谁啊?”马大炮的声音又粗又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味儿,“敢闯老子的地盘?”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攥住了腰间的猎刀,刀抽出来半寸,刀刃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别动。”冷志军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他的枪口稳稳地对着马大炮的胸口,手指头搭在扳机上,没有一丝抖动。“把手从刀上拿开。”

    马大炮的右手停在刀柄上,抽出来半寸的刀刃又插回去了一寸,可手指头还攥着刀柄没有松开。他的两条腿微微分开,膝盖弯着,身子往下沉了沉,像一头被围住的野猪在估算着冲撞的方向。他的目光从冷志军身上移开,朝两侧扫了一眼——溪沟沟口的灌木后面,老孙头的猎枪枪管从枝叶缝隙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沟口另一侧,巴图的弓箭拉满了弦,箭尖正对着他的腿;身后的落叶松林边缘,赵铁柱攥着活扣麻绳从树后面站起来,堵住了他退回林子的路。

    马大炮的目光在三个方向上转了一遍,腮帮子上的横肉绷得更紧了。他的手从刀柄上慢慢松开,两只手垂在身侧,可手指头还在微微蜷着,没有完全张开。

    冷志军往前走了两步,离马大炮更近了一些。他的枪口依然稳稳地对着他的胸口,步子不急不慢的,脚踩在空地的落叶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走到离马大炮大约七八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看着马大炮的眼睛,开口说了一句:“马大炮,你的事犯了。跟我们下山。”

    马大炮的嘴唇动了两下,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小眼睛里的光又凶又滑,像一头被困在角落里的野兽在估算着最后的退路。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溪沟沟口左侧的灌木丛上,退不了了。他的右手又慢慢朝腰间的刀柄摸过去,动作很轻,可冷志军看得清清楚楚。

    “你再摸一下那把刀,我就先打你的胳膊。”冷志军的声音还是不高,可语气里那层平平的东西底下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跟平时说话完全两码事,“你今天跑不了。前后都堵死了,你那条狗也倒了。把刀扔地上,手举起来。”

    马大炮的右手停在刀柄上方半寸的位置,手指头蜷了两下,没有摸下去。他的腮帮子上的肉又鼓了两下,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两侧的咬肌一鼓一鼓的。他盯着冷志军的眼睛看了好几息,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对视着,一个端枪稳如磐石,一个被堵在角落里进退两难。

    然后马大炮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攥住了刀柄。

    冷志军没有开枪。

    他右边的灌木丛后面,追风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蹿了出去,四只爪子在地上点了两下就蹿到了马大炮的脚边,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腿裤腿,往侧方向猛地一拽。马大炮刚把刀抽出来半截,被追风这一拽拽得身子往右一歪,脚底下踉跄了一步,重心一偏,刀从手里脱了出去,掉在溪沟沟底的碎石上,叮当一声响。他稳住身子的时候追风已经松开了裤腿,退后两步蹲在冷志军脚边,尾巴平举着,耳朵朝前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马大炮的刀掉了,两条狗一条倒了,一条被堵在溪沟里出不来。他站在沟口的灌木丛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还微微蜷着,可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小眼睛盯着冷志军,腮帮子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野兽。

    “巴图。”冷志军喊了一声。

    巴图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弓弦松了,箭插回箭囊里,快步走过来。赵铁柱也从落叶松林边缘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靠近马大炮。马大炮看着他们走近,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动。赵铁柱走到他身后,把活扣麻绳往他肩膀上一搭,绳圈套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往下一捋,把两条胳膊在身后捆住了,绳头绕过脖子前面打了一个结,捆得结结实实的。马大炮被捆住之后用力挣了两下,绳结纹丝没动,他低头看了看捆在身上的麻绳,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脏话,声音又低又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冷志军走上前来,把猎枪的枪口从马大炮胸口移开,背回肩上。他蹲下来,从溪沟沟底的碎石上把那把猎刀捡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插在自己腰后。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马大炮,说了一句:“走吧。”

    马大炮被赵铁柱和巴图一左一右地夹着,沿着溪沟沟口走出来,上了空地。他的步子又沉又慢,脚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嘎吱响。他走过窝棚门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倒在木桩旁边的黄狗,腮帮子上的肉鼓了两下,可什么也没有说。老孙头从灌木后面站起来,把老猎枪扛在肩上,跟在小李后面走过来,看了看马大炮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样子,嘿嘿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这可比套野猪省事多了”。

    冷志军站在窝棚门口,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马大炮身上没有别的家伙什了,才转过身来,对老孙头说了一句:“把窝棚里能带走的东西收拾一下,铁丝、夹子、刀、炸药,一样别落下。”老孙头应了一声,带着小李钻进窝棚里翻腾去了。冷志军又对巴图说:“把那条黄狗带上,它只是晕了,过一阵就醒。”巴图走过去,把黄狗从木桩旁边抱起来,掂了掂分量,塞进背篓里。

    赵铁柱押着马大炮站在空地边缘,马大炮的两条胳膊被捆在身后,脑袋垂着,光头上那层青白色的头皮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油光。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朝四周扫一眼,又垂下去,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鼓一鼓的,始终没有说话。冷志军站在他面前看了一阵子,开口问了一句:“马大炮,你在山里住了几年了?”

    马大炮的嘴唇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记不清。”

    “你抢过几个采药的老头?”

    马大炮不说话了。他的目光从冷志军脸上移开,盯着地上的一堆枯叶,腮帮子上的肉又鼓了两下。

    冷志军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看了看窝棚的方向——老孙头和小李从窝棚里搬出来一堆东西,铁丝、铁夹子、猎刀、斧头、一小包用油布裹着的炸药和几根导火索,还有几张没来得及处理的兽皮。老孙头把那些东西堆在空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冷志军点了点头。

    “走吧,下山。”冷志军说了一句,走在队伍最前面。赵铁柱和巴图押着马大炮跟在后面,老孙头和小李背着从窝棚里搜出来的东西,老杨从高地上下来,走在最后面。追风跑在前面,尾巴重新翘了起来,步子轻快得很。六个人押着马大炮,带着搜出来的东西,沿着来路往山外走。马大炮被捆着胳膊走在队伍中间,步子又沉又慢,偶尔被脚底下的石头绊一下,踉跄一步又稳住了。他的光头上被日光晒出了一层薄汗,汗珠子顺着后脖子往下淌,把棉袄领子洇湿了一圈。他一路走着一路低着头,可冷志军注意到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往两侧的林子深处瞟,像是在记路,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走到第一道山梁顶上的时候,马大炮忽然停住了。押着他的赵铁柱拽了一下绳子,他没动。赵铁柱又拽了一下,他还是没动。冷志军从前面回过头来,看见马大炮站在山梁顶上,目光朝北面那片密林的方向看了一阵子,然后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冷志军一眼。他的小眼睛里那层凶悍的光淡了一些,多了一层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像是一头被关了多年的野兽被人打开了笼子门,站在笼门口犹豫着该往哪边走。

    “走。”冷志军说了一句。

    马大炮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了。步子还是又沉又慢,可没有再停下来。队伍沿着山梁往南走,翻过第二道山梁,穿过那片密林,出了山场的边界线,上了屯子北面的土路。土路上有早春化冻之后翻起来的泥浆,被来往的脚步和马车轧得坑坑洼洼的,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马大炮走在泥浆地里,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走几步就得在路边的石头上蹭一蹭。他的光头上那层薄汗已经被风吹干了,头皮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跟早上出门时那层油亮的青白色完全两样。

    走到屯子北口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几个在屯子口晒太阳的老头看见冷志军他们押着一个被捆着的人走过来,都直起了身子看。老孙头走在后面,冲他们喊了一声“抓着个偷猎的”,几个老头凑过来看了看马大炮,又看了看老孙头背上的铁丝和铁夹子,七嘴八舌地问起来。老孙头一边走一边简单讲了两句,没有多停留,跟着队伍继续往林场的方向走。

    到了林场,赵站长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他看见冷志军押着马大炮走进院子,从台阶上下来,打量了马大炮两眼——光光的脑袋,满脸横肉,粗壮的胳膊被麻绳捆在身后,垂着头站在那里。赵站长看了几息,点了点头,对冷志军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让小李和马大炮带进办公室里先看起来,又让老孙头把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院子里的石台上——铁丝套子、铁夹子、猎刀、斧头、炸药和导火索,还有那几张没来得及处理的兽皮。赵站长蹲在石台前面看了看那些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炸药和导火索,加上这些套子和夹子,够他蹲几年的了。”赵站长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冷志军说,“志军,你们先回去歇着。人我这边看着,明天送乡里。”

    冷志军点了点头,没有多留。他带着巴图和追风从林场出来,沿着土路往家走。巴图背上的背篓里装着那条还在昏睡的黄狗,狗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蹬一下腿,像是在做梦。追风走在冷志军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步子轻快得很,偶尔回头看一眼巴图背篓里的黄狗,又转回去继续走。冷志军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的,背上的猎枪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他走了一阵子,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北面那片山梁的方向看了一眼——日头挂在西面的天上,把山梁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的,灰绿色的林海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暗光,一层一层地铺向天际线。他在那儿看了一阵子,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家走。巴图跟在他后面,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一前一后地朝屯子的方向延伸过去,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