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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 第859章 北齐明月落;河山就此崩

    后主高纬干别的不行,猜忌大臣第一流,祖珽看准了他这个毛病,见火候烧得差不多了,捡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再度入宫求见后主高纬。

    君臣简单说了几句,祖珽就神秘兮兮地请求屏退左右,单独奏事。

    殿中唯有宠臣何洪珍一人侍立在侧。

    这何洪珍乃是粟特胡人,后主高纬跟前最为亲信,常随侍内殿,能参与宫禁绝密大事,故而没有退下。

    后主开口说道:“先前接到你的密启,朕本就打算动手除去斛律明月,奈何韩长鸾一再劝谏,说此事并无道理,故而搁置下来。朕这里又收到一封密报,祖公,你再听听。”

    于是让何洪珍拿来封士的密奏,念给祖珽听。

    祖珽还用听吗?这事就是他安排的。

    祖珽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何洪珍便抢先进言:“陛下,若是本无除他之心,那便罢了,再也不要提起,免得热闹了斛律将军,激发兵变;若心中已有此意,就该当机立断否则一旦泄露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后主也是这么想的,连连点头:“洪珍所言极是。”

    话虽如此,高纬生性怯懦,心中依旧犹疑不定,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对何洪珍叹道:“人心当真灵验,我先前便疑心斛律光要造反,果然不出所料!”也不知道他这套狗脑袋从哪里看出来的,傻子都能看出,这都是陷害。

    可是他祸害人花样翻新,但素来胆小,极其怕死,生怕斛律光骤然发难,当即命何洪珍火速去召祖珽前来,对他说道:“朕想要召斛律光入宫,在宫里把他解决掉,只怕他不肯奉诏前来,如何是好?”

    祖珽当即献上一计:“陛下可以派遣使者,说是要赐给他一匹骏马,您传话给他道:‘明日,陛下要出游东山,大王可乘此马一同随行。’斛律光必定会入宫前来谢恩,到那时便可就地将他擒下。”

    后主高纬听罢,觉得此计甚妙,于是百依百顺,按计行事。

    公元572年,六月初,诏书传下,召北齐柱石大将军斛律光入宫觐见。

    可怜一代名将,毫无防备,坦荡入宫,径直走到凉风堂前。

    御用杀手刘桃枝,早已埋伏在此,趁斛律光不备,猛地从背后飞扑而上,奋力擒拿!

    奈何斛律光一生征战、筋骨如铁,竟一把未被扑倒,稳立当场!

    斛律光缓缓回头,目光冰冷,他觉得出事儿了,在宫廷当中,谁敢从背后袭击他?除非是宫里发生了变故。

    看到刘桃枝出现在背后,他全明白了,眼里都是死光,他瞬间明白了,长叹一声,冷冷道:

    “刘桃枝,你向来专做此等谋害忠良之事!亡国之日,你有何面目去见对你有养育之恩的神武帝!”

    刘桃枝面对斛律光也不是一点不害怕,单打独斗,他未必是斛律光的对手,他强词夺理道:“你少废话,是陛下要命,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神武帝当年只说,我就是吃这碗饭的命,也是听命行事!”

    话音未落,暗处又冲出三名大力武士,四人齐上,死死按住了斛律光的身躯!

    心灰意冷的斛律光本来不想反抗了,可是本能的还想挣扎,眼见着斛律光就要挣脱, 心狠手辣的刘桃枝,扬起手中弓弦,死死缠在斛律光脖颈之上,众人合力奋力拉扯!

    斛律光眼睛突出,流出血来,他最后吼道:“我不负国家!死而无憾!”然后铮铮铁骨,轰然倒地!

    落雕都督斛律光,就这样含恨惨死凉风堂!

    北齐从此,也迈上了凉凉的节奏。

    北齐三杰,此时,没了两位了,基本上能够听到北齐宫殿地基崩裂之声,离彻底土崩瓦解真的不远了!

    斛律光的脖颈被勒破,热血喷洒殿宇,浸透地砖!

    他死后,宫人拿铁铲反复刮削地面,可是血迹就是铲之不去,痕迹一层又一层。

    后主高纬听说之后,十分厌恶,命人将地砖全部凿掉换上新的,没多久血痕又翻印出来,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花纹!

    但凡经过此处的人,无不小心翼翼避让,内心悲戚不已。

    北齐的保护神没了,从此任人宰割,大家的命也都散在了风中,到时候谁留谁收?不少人,此时已经开始琢磨退路了。

    斛律光死了,高纬大喜过望,随即下诏,极尽污蔑之能事,造谣斛律光蓄意谋反,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

    随后圣旨一下,屠刀再落!

    斩杀斛律光三子:斛律武都、斛律世雄、斛律恒伽!又将其弟南可汗斛律羡连同五个儿子,也一并处死。

    这可真是斩草除根,一点后路没给自己留啊,北齐能打的,这一波基本收拾差不多了。

    话说斛律光冤死之后,祖珽一心要罗织罪证、坐实谋逆大罪。

    当即派出二千石郎邢祖信,前往斛律府邸,抄家清点财物器械,打算搜出些兵器甲仗,好把谋反之事做实。

    他琢磨着斛律光这样的大官,几世功勋,家里的好东西得海了去了。

    他以为都跟他一样呢。

    结果,不多时,邢祖信清查完毕,返回都省复命。

    祖珽端坐堂上,满脸阴狠,厉声发问:“斛律逆府,搜出多少谋逆器物?多少金银财宝?速速报来!”

    邢祖信一脸漠然,道:“回大人!府中只搜得良弓十五张、宴射羽箭百支、佩刀七柄、御赐长矛两杆,再无他物!”

    祖珽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不可能就这点东西!”

    他心头大恼!

    这点家当,皆是大将日常所用,或者是朝廷所赐,哪里算得谋逆凶器?

    他不甘心,一拍桌案,厉声再喝:

    “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物?你休要隐瞒!是不是让你私藏了?”

    邢祖信突然眼泪簌簌而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气愤到了一定程度,没好气地回答:“确实还有,另有枣木刑杖二十束。”

    “啊?干什么用的?”祖珽一时没想明白。

    邢祖信恨恨道:“乃是斛律将军管束家奴所用!府中奴仆若在外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奸邪误事,当即杖责百下,打得皮开肉绽,狗哭狼嚎!”

    祖珽手中的笔,突然跌落,一时失了神,他当场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压下满脸尴尬,压低声音,阴恻恻劝道:

    “如今朝廷已定重刑、诛杀重臣,大局已定!你区区郎中,何必非要当众争执,自惹祸端?”

    邢祖信听罢,突然起身,话也不撘一句,拂袖而出!

    旁人都替他捏一把冷汗,纷纷责怪他太过刚直、不知保命。

    邢祖信仰天长叹,慷慨决绝:

    “如此贤良宰相、社稷元勋,尚且含冤惨死!我区区一介小官,又何惜这余生残命!祖珽他想要,就拿去吧,说不定我还能赶上能忠良一路同行呢!”

    不想这话传到了祖珽耳中,他从此就做病了,常常于夜深人静的时候,梦到斛律光拿了一根枣木棍追着他打,打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处藏身,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