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 第901章 京兆郡丞乐运抬棺死谏；徐州刺史王轨坐地待死
时间叽里咕噜的混了过去，好说歹说，周宣帝守孝终于满了一年。
其实他暗地里坏事做尽，只是明面上还在装罢了。
满一年了，再也按捺不住，便开始了明目张胆的纵情声色！
他特别爱玩，爱自由，百般享受人生，殿前常设鱼龙百戏，杂耍幻术，轮番上演，日夜连轴，通宵达旦，无休无止。
又广选美女充盈后宫，增设无数位份名号，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天子整日沉湎游宴，有时一旬都不出后宫。外头百官有奏章要事，全靠宦官代为转奏！
传来传去，就传到垃圾箱里去了。
很多官员在宫外的垃圾站，看到了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奏折，那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京兆郡丞乐运又看不下去了！我个暴脾气，不就是死吗？我必须说两句！
他实在是个忠臣，真豁的出去，眼见朝政败坏，心中忧愤，索性抬着棺材，直闯朝堂！
这便是古来忠臣死谏的法子——舆榇自随，把生死置之度外，行则罢了，不行直接把我宰了，装进棺材了事。干净利索！
他身后是自己的归宿，当众陈奏宣帝八大过失！
“其一：陛下凡事独断专行，不和宰辅大臣商议，不肯与众臣同心理政！”
“其二：四处搜罗美女充入后宫，下令仪同以上官员家中女子，不许自行出嫁，都等着您，贵贱百姓，人人怨恨！”
“其三：天子一入后宫，数日不肯出来，所有奏报，都托宦官传递！奏报如石沉大海，没有下文。”
“其四：方才下诏宽缓刑罚，还不到半年，反倒又把律法改得比从前更加严酷！反复无常，毫无章法。”
“其五：先帝武帝一生斫雕为朴，崇尚俭素，如今先帝驾崩还不到一年，陛下就穷奢极欲，劳民伤财，挥霍无度。”
“其六：横征徭役赋税，盘剥百姓，钱财全都拿去供养俳优、角抵戏子！将士枯骨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闻。”
“其七：但凡朝中臣下上书，只要某个字上有一点错讹，立刻大兴文字狱，把天下人上书进言的路子生生堵死！”
“其八：天象已经降下警示，北周危在旦夕，陛下却不肯访求善道，修明德政！”
乐运真是有赤胆忠心，不愿意看到宇文邕打下的基业付之流水，也不愿百姓陷入生灵涂炭，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又道：“若是这八桩过失不肯革除，臣恐怕北周宗庙断绝，将来再也无人祭祀。”
宣帝听罢勃然大怒，喝令左右，就要把乐运：“推出斩了！不是不怕死吗？直接装进他带来的棺材里！”
满朝文武吓得心惊胆战，无人敢上前求情！
静默了一会儿，一个人长叹一声，出班跪倒，此人正是内史中大夫洛阳元岩。
他面沉如水，语声悲怆道：“昔日臧洪赴死，世人尚且敬佩；何况今日如同比干直谏的乐运！倘若乐运难逃一死，我元岩情愿同他一道赴死！也落一个名垂青史。”
他转而又道：“乐运不顾性命，我看他就是在博取名声。陛下不如宽慰一番，放他回去，也好彰显陛下宽广度量！”
宣帝听完，心中略有醒悟。
到了次日，消了气的宇文赟传召乐运上殿，开口说道：“朕昨夜细思你这份奏疏，你说的都对，你乃是忠臣！”
当场赐下御膳，这件事才算作罢！
可是自古劝皮劝不了瓤，江山好改本性难移，狗还能改的了吃屎？宇文赟正经了没几天，又原形毕露。
乐运一看，你不长记性啊，于是揣着折子，又来了！
还没等他说话，宇文赟一指道：“给我摘了帽子，收回官印，哄将出去！太烦人了，影响朕的好心情！”
给一撸到底，罢免了所有官职。
宇文赟如此作为，有一个人早就预料到了，那就是徐州总管王轨，之前他曾摸着宇文邕的胡子告诉他：“你儿子宇文赟不行！难堪大任，换一个吧。”
这话早传到了宇文赟耳里，以前老爹在，他不敢怎样如今人家登基了，想起来就想宰了王轨。
而王轨那边，听闻朝中奸佞郑译把持朝政、宣帝昏乱滥杀，心理瞬间崩塌，自己昔日看他不行，果然没有奇迹出现，还真是不行。
自己在先帝面前曾经直言进谏、直指东宫弊病，如今新君即位，清算之日必到，大祸早晚临头！
王轨对着身边亲信，坦然长叹：“想我当年侍奉先帝，句句皆是为江山社稷谋划，一片赤心，毫无私念。如今朝局崩坏，小人当道，我的下场，早已一眼看透！”
然后，他开始着手安排后事。
众人都劝他趁早自保，徐州地势险要，接壤淮南、紧邻敌境，手握重兵，若想割据自保、脱身避祸，那是易如反掌！或者干脆投降南陈得了！
刚好，王轨之前生擒活捉了吴明彻，在江南名声大噪，估计投诚过去，陈蒨一定会多加厚待。
可王轨摇头摆手，神色凛然：
“人活一世，忠义二字，半分亏不得！我深受先帝宇文邕厚恩，岂能因新君猜忌、即将获罪，便背弃初心、苟且偷生？”
“我今日便守在此地，安坐待死！只求千载之后，世人晓得我王轨，从未负先帝、从未负大周！”
这一日，周宣帝闲来无事，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伤痕，叹道：“爹，这都是你给儿子留下的印记，我恨你！我那时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说罢，潸然泪下。
他转头慢悠悠问郑译：“朕脚上这一道道杖疤，当年是谁撺掇先帝打的？”
郑译当然明白他心中歹念，立刻回话：
“此事根源，全是王轨、宇文孝伯二人！”
紧接着，他又添油加醋，把当年王轨当着满朝文武、捋须直言“太子不堪大任”的旧账，全盘翻了出来。
宣帝听罢，旧恨新仇一齐涌上心头！
当即传旨，命内史杜庆信奔赴徐州，就地斩杀王轨！
圣旨拟好，该元岩署印，可元岩傲骨铮铮，宁死不肯签字！
元岩也不是一般人，北魏皇室正脉，唐代大诗人元稹，的六世祖， 一脉相传，就是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位。
御正中大夫颜之仪，看到这个诏令也肝胆俱碎，所谓帝王怎么可以公报私仇？
他抢先死谏，苦劝陛下不可滥杀功臣，宣帝半句不听。
这颜之仪也是个名人，颜真卿听说过吧？
其实他暗地里坏事做尽，只是明面上还在装罢了。
满一年了，再也按捺不住，便开始了明目张胆的纵情声色！
他特别爱玩，爱自由，百般享受人生，殿前常设鱼龙百戏，杂耍幻术，轮番上演，日夜连轴，通宵达旦，无休无止。
又广选美女充盈后宫，增设无数位份名号，多到根本数不过来。
天子整日沉湎游宴，有时一旬都不出后宫。外头百官有奏章要事，全靠宦官代为转奏！
传来传去，就传到垃圾箱里去了。
很多官员在宫外的垃圾站，看到了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奏折，那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京兆郡丞乐运又看不下去了！我个暴脾气，不就是死吗？我必须说两句！
他实在是个忠臣，真豁的出去，眼见朝政败坏，心中忧愤，索性抬着棺材，直闯朝堂！
这便是古来忠臣死谏的法子——舆榇自随，把生死置之度外，行则罢了，不行直接把我宰了，装进棺材了事。干净利索！
他身后是自己的归宿，当众陈奏宣帝八大过失！
“其一：陛下凡事独断专行，不和宰辅大臣商议，不肯与众臣同心理政！”
“其二：四处搜罗美女充入后宫，下令仪同以上官员家中女子，不许自行出嫁，都等着您，贵贱百姓，人人怨恨！”
“其三：天子一入后宫，数日不肯出来，所有奏报，都托宦官传递！奏报如石沉大海，没有下文。”
“其四：方才下诏宽缓刑罚，还不到半年，反倒又把律法改得比从前更加严酷！反复无常，毫无章法。”
“其五：先帝武帝一生斫雕为朴，崇尚俭素，如今先帝驾崩还不到一年，陛下就穷奢极欲，劳民伤财，挥霍无度。”
“其六：横征徭役赋税，盘剥百姓，钱财全都拿去供养俳优、角抵戏子！将士枯骨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闻。”
“其七：但凡朝中臣下上书，只要某个字上有一点错讹，立刻大兴文字狱，把天下人上书进言的路子生生堵死！”
“其八：天象已经降下警示，北周危在旦夕，陛下却不肯访求善道，修明德政！”
乐运真是有赤胆忠心，不愿意看到宇文邕打下的基业付之流水，也不愿百姓陷入生灵涂炭，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又道：“若是这八桩过失不肯革除，臣恐怕北周宗庙断绝，将来再也无人祭祀。”
宣帝听罢勃然大怒，喝令左右，就要把乐运：“推出斩了！不是不怕死吗？直接装进他带来的棺材里！”
满朝文武吓得心惊胆战，无人敢上前求情！
静默了一会儿，一个人长叹一声，出班跪倒，此人正是内史中大夫洛阳元岩。
他面沉如水，语声悲怆道：“昔日臧洪赴死，世人尚且敬佩；何况今日如同比干直谏的乐运！倘若乐运难逃一死，我元岩情愿同他一道赴死！也落一个名垂青史。”
他转而又道：“乐运不顾性命，我看他就是在博取名声。陛下不如宽慰一番，放他回去，也好彰显陛下宽广度量！”
宣帝听完，心中略有醒悟。
到了次日，消了气的宇文赟传召乐运上殿，开口说道：“朕昨夜细思你这份奏疏，你说的都对，你乃是忠臣！”
当场赐下御膳，这件事才算作罢！
可是自古劝皮劝不了瓤，江山好改本性难移，狗还能改的了吃屎？宇文赟正经了没几天，又原形毕露。
乐运一看，你不长记性啊，于是揣着折子，又来了！
还没等他说话，宇文赟一指道：“给我摘了帽子，收回官印，哄将出去！太烦人了，影响朕的好心情！”
给一撸到底，罢免了所有官职。
宇文赟如此作为，有一个人早就预料到了，那就是徐州总管王轨，之前他曾摸着宇文邕的胡子告诉他：“你儿子宇文赟不行！难堪大任，换一个吧。”
这话早传到了宇文赟耳里，以前老爹在，他不敢怎样如今人家登基了，想起来就想宰了王轨。
而王轨那边，听闻朝中奸佞郑译把持朝政、宣帝昏乱滥杀，心理瞬间崩塌，自己昔日看他不行，果然没有奇迹出现，还真是不行。
自己在先帝面前曾经直言进谏、直指东宫弊病，如今新君即位，清算之日必到，大祸早晚临头！
王轨对着身边亲信，坦然长叹：“想我当年侍奉先帝，句句皆是为江山社稷谋划，一片赤心，毫无私念。如今朝局崩坏，小人当道，我的下场，早已一眼看透！”
然后，他开始着手安排后事。
众人都劝他趁早自保，徐州地势险要，接壤淮南、紧邻敌境，手握重兵，若想割据自保、脱身避祸，那是易如反掌！或者干脆投降南陈得了！
刚好，王轨之前生擒活捉了吴明彻，在江南名声大噪，估计投诚过去，陈蒨一定会多加厚待。
可王轨摇头摆手，神色凛然：
“人活一世，忠义二字，半分亏不得！我深受先帝宇文邕厚恩，岂能因新君猜忌、即将获罪，便背弃初心、苟且偷生？”
“我今日便守在此地，安坐待死！只求千载之后，世人晓得我王轨，从未负先帝、从未负大周！”
这一日，周宣帝闲来无事，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伤痕，叹道：“爹，这都是你给儿子留下的印记，我恨你！我那时还是个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说罢，潸然泪下。
他转头慢悠悠问郑译：“朕脚上这一道道杖疤，当年是谁撺掇先帝打的？”
郑译当然明白他心中歹念，立刻回话：
“此事根源，全是王轨、宇文孝伯二人！”
紧接着，他又添油加醋，把当年王轨当着满朝文武、捋须直言“太子不堪大任”的旧账，全盘翻了出来。
宣帝听罢，旧恨新仇一齐涌上心头！
当即传旨，命内史杜庆信奔赴徐州，就地斩杀王轨！
圣旨拟好，该元岩署印，可元岩傲骨铮铮，宁死不肯签字！
元岩也不是一般人，北魏皇室正脉，唐代大诗人元稹，的六世祖， 一脉相传，就是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位。
御正中大夫颜之仪，看到这个诏令也肝胆俱碎，所谓帝王怎么可以公报私仇？
他抢先死谏，苦劝陛下不可滥杀功臣，宣帝半句不听。
这颜之仪也是个名人，颜真卿听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