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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雪:中华异事录 第9章 峨边

    与此同时,早已暗中割开绳索的谢、李二人骤然发难,一时间拳影纷飞,不过数息的功夫,便将剩余的几人给撂翻在地。

    “好汉饶命!”

    哀嚎声响起,那侥幸保全性命的轿夫正半跪在地上,嘴里淌着鲜血不断抱拳求饶。

    而不远处,手电光越来越近,顾青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只见其肩上扛着步枪,身上浸染着尚未干涸的鲜血。

    显然方才前去栈屋的那几名壮汉,已被她暗中解决。

    “这人怎么处理?”

    谢原山指了指一旁已经吓的屎尿一地的轿夫。

    要按李景华意思,索性就地枪毙了事,毕竟这年头干山贼的,基本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即使是押送到县城交给保安队,到头来也难逃枪决。

    然而对于他的看法,谢原山却不认同。

    刚才出手,不过是危急时刻为求自保所作出的正当防卫;若是俘虏后私自处决,便又是另一回事了,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嗯...老谢说的在理,咱们还是等明日,到达峨边后,将他交给当地乡团吧。”

    说着,便将那轿夫五花大绑了起来,只是看对方那奄奄一息的模样,也不知能不能熬到明早。

    又将船底凿穿,沉入江中之后,瞧几人这熟练模样,想必其那帮山贼似乎更加的专业。

    返回栈屋,小憩一会儿后,天空开始出现了一丝亮光。

    几人赶紧收拾东西启程,又是半日光景的跋山涉水,直到下午时分,终于到达了峨边厅。

    那是一座嵌在群山夹缝里的石头城,足有一人来高的条石垒砌大约一丈来高的城墙,依山而筑,墙身爬满了青苔,城门拱洞已经变得黝黑,此处乃是进出大渡河谷的唯一通道。

    昔年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率领三万余部欲从此地取道成都城,被当时清军联合当地土司扼守住了此隘口,封死渡口与山间小路,随后雨季山洪爆发,大渡河水位暴涨,数万大军被困死在了这片峡谷之中。

    踏上夯土街道,入眼是一片低矮的木质吊脚楼,上盖青瓦,乃是典型的夷人居所,屋柱下垫着石块,用于隔绝地底潮气,屋檐向外挑出,与街相连,一路沿着石阶绵延而上,俨然一副边陲山邑的模样。

    没想到这小小的峨边城,还颇有一番韵味。

    看着街上混杂的行人,偶有汉民挑着山货穿行其中,夷人身披深色毡毯,三两往来,虽算不上繁荣,但却烟火气十足。

    “站住!来者何人?”

    刚进入城内,便有两名肩挎土枪的乡团团丁横枪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先是打量了顾青等人一番,随后又望向了被五花大绑的山贼,眼中顿时充满了警惕。

    “我等...”

    顾青刚要出言解释,却见不远处一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顾长官当面?”

    那俩团丁见男子到来,立即恭敬的收起了手里的土枪。

    “正是!”

    顾青微微颔首,抬头打量起了来者。

    此人身长五尺余,浓眉虎须,皮肤黑如傅漆;衣着藏青白花半胸袍,头戴方巾,胸前垂着一挂银饰,腰间悬着一柄曲刃短体插刀。

    想来应该就是本地保安团团长,石光复。

    来时秦望舒呈交的情报上曾提及过此人。其祖上乃是朝廷派驻彝族的流官,按照边地风俗,需要入夷并且与之通婚。

    因此他虽有汉家血脉,生活却早已被夷化,故而才会有这般装束。

    那石光复早已收到了第五行政督察区专员公署的电函,知晓顾青一行的到来,只是函中说明来者三人,为何...

    石光复的眼神扫过那被绑着的山贼,“难道说是半路上抓的蟊贼?”

    乖乖...也不看看这几位是什么人,那是一般蟊贼能够碰瓷的吗?

    想到这,石光复不禁同情的看了一眼对方,只见其被捆猪一般缚住手脚,此刻正被丢在骡车上,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我等半路遭遇山贼,这是抓的个活口。”

    顾青出言解释道。

    “山贼?”

    石光复顿时两眼一亮,不禁再次打量了一下那名山贼。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下,彼时的四川省第五行政督察区,又称雷马屏峨边区治安体,督察区专员兼任边区保安司令,统管乐山、峨边、马边、雷波一带各地保安武装。

    而由于治所设立在了乐山,因此钱粮军械的调配,向来会优先供给乐山本部,这也是为何石光复听闻擒获山贼,便神色大喜的缘由。

    毕竟剿灭山贼,对于他而言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他这乡团团长,乃是蒙先辈余荫继承而来,本就几乎没有向上升迁的可能。

    可若是拿住了这份剿匪的功绩,便能向督察区长官申请更多的物资补给,如此一来,治下汉夷两民的日子,也能宽裕上几分。

    看来这石光复,还算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估计也是想通了这一层,顾青才会留下那山贼的性命,将其带来交与对方。

    石光复快步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轿夫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仔细瞅了瞅其眉眼。

    “这是河谷里那伙‘鬼抬轿’的贼人?”

    石光复抬眼看向顾青问道。

    复又站起身,示意左右将其给押了下去,这才缓缓说道:“这伙匪寇在大渡河劫掠来往客商已有数年,保安区司令长官曾多次命我进山围剿,都被他们借着峡谷天险脱身,为此,咱们还折损了不少弟兄。”

    “没想到,这次他们竟栽在了你们手里!”

    石光复一边说着,一边在前引路,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保安团公所的院舍前。

    “顾长官,您与两位长官便暂住在此处。至于您携带的物资,我会派专人看守...”

    “另外,向导明天一早,会来此处与诸位会合。”

    安顿好顾青一行后,石光复便先行离去。

    时间来到第二天,依旧是清晨,雾气笼罩了整个峨边,谢原山摸了摸有些潮湿的被褥,仿佛是睡在了水里,一整夜的辗转反侧让他的脸上疲态尽现。

    正站在窗台边发愣呢,院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