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葫逸志 第558章 换皮还魂，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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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内，一灯如豆。
陆琯神色未变，手指轻轻点在铁石阵盘的雷纹缺口处。
掌心处，一缕极细微的灵力缓缓探出。
灵力刚一触及阵盘中央的幽紫晶石，石中原本沉寂的雷属微芒微微一颤，斑驳的纹路间随之腾起一丝晦暗光泽。
桌案另一侧，那张泛黄发脆的兽皮残卷在灵力引动下，其上朱砂勾勒的繁复线条隐隐与阵盘上的凹陷产生呼应。
“【果然是同一套阵器的残件】”
陆琯心中微动。
当年他从孟甫的遗物中翻出这方铁石阵盘，只觉其质地坚硬古怪，内蕴强烈雷煞，并未参透其真正用途。
如今结合在百宝斋暗格所得的残卷，方知此阵名为“九煞归元阵”，乃是上古修士用以强行聚拢天地煞气、熔炼妖丹或是极阳外物的偏门凶阵。
按兽皮残卷所载，若要布下完整的归元阵，需有一方主盘引煞，四面辅盘定脉，更需以极阳灵木或至阴奇物为枢纽。
赤炎老魔欲行后天结丹之法，以阴煞交泰凝练丹壳，单凭一枚黑骨玉符与纯阳金焰绝难成事，必然少不了这套能够聚煞淬丹的古阵遮掩天机。
孟甫不过是个依附在周文手下的执事堂走卒，修为不过筑基，绝无能耐染指这等上古凶阵。
唯一的解释，便是周文背后，甚至整个执事堂与百草堂，早在多年前便已暗中网罗此类阵器。
“【太虚门高层与赤炎老魔的牵扯，远比伏林所言还要深沉得多】”
陆琯收敛灵力，将兽皮残卷与铁石阵盘重新收入储物袋底层。
他并未急于推演整座阵法。
如今平鸾城内暗流汹涌，赤炎老魔夺舍了欧阳训德，神魂初融，必定急于寻觅一处隐蔽之所彻底炼化肉身。
而此次查抄东境的物资残缺、押送主事下落不明，这等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过数日。
……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薄雾笼罩着平鸾城的径石巷弄。
陆琯换上一件半旧的青灰道袍，脸色微显苍白，推开屋门缓步迈出。
前院石坪处，十余名随行的百草堂弟子正惶惶不安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昨夜城东动静闹得不小，此刻众人眉宇间满是忧色。
见陆琯走来，交谈声顿时低了下去。
伏林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面带急切之色，低语道。
“【孟师兄，探听清楚了。昨夜城东闹出极大动静，平鸾卫清晨已将整条长街封死。据说是欧阳师叔私会城中把头，双方动了手，人……已不知去向】”
此话一出，院内几名相熟的百草堂执事面面相觑。
一名面容枯瘦的修士忍不住跨出半步，颤声道。
“【伏师兄，欧阳师叔乃是堂中指派的领队执事，身上更带着不少查抄的要紧账目。他这一死……下落不明，平鸾坊市的交接如何向宗门交代？况且……城东那等地方，欧阳师叔为何会孤身前去？】”
伏林冷笑一声，反手自袖中甩出一份玉简，掷在石案之上。
“【交代？欧阳训德私扣晏家三批极品灵草，意图勾结外匪私下脱手，账册副卷便在此处。他贪心不足被匪修所算，难道还要我等同门替他顶罪？】”
枯瘦修士拿起玉简扫了两眼，脸色骤变，讷讷不敢再言。
陆琯立于石阶之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平缓。
“【诸位同门不必惊惶。主宗查抄的灵材皆在库房，昨夜我与伏师弟已重新清点无误，分毫未差。至于欧阳执事私下行径，如实录入秘折报由戒律堂便是】”
众弟子闻言，心中大定。
他们多是百草堂外围弟子，深知宗门倾轧之酷烈。
欧阳训德平日倚仗丰承炎势头跋扈，如今横生意外，只要公家物资无损，众人反倒乐得见其倒台。
伏林见人心稍定，正欲上前附和几句，前院门外的碎石匝道上，却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院门被一只骨瘦的手掌缓缓推开。
门外立着一人，身着百草堂水墨道袍，发髻略有散乱，面色泛着一股异样的潮红，双眼半眯，嘴角挂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正是“欧阳训德”。
院落之中，瞬间鸦雀无声。
伏林方才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嘴唇微张，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碎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眼珠暴突，直勾勾地盯着门前之人，又猛地扭头看向石阶上的陆琯，后背衣衫立时被冷汗浸透。
昨夜孟甫明明言之凿凿说欧阳必死无疑，他才敢借题发挥将贪墨罪名尽数泼在此人身上，如今活生生的正主竟这般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阶下的妖异青年亦是面皮抽搐，脚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唯有陆琯，在瞧见“欧阳训德”的刹那，丹田内的幽冥胎骨已悄然散发出一股彻骨阴冥之气，太古赦令化作重重灰气，将最深处的墨潭魔元遮蔽得滴水不漏。
外露的经脉之中，唯有几缕残存的清泉灵力在滞涩流转，显露出受创未愈的虚弱表象。
他心中亦是一凛。
这北疆老魔行事当真乖戾诡谲，夺舍之后不想着远遁深山调理神魂，竟敢顶着太虚门执事的皮囊直接返归驻地。
“【欧……欧阳师叔？】”
几名不知内情的年轻弟子惊喜交加，连忙迎上前行礼。
“【师叔无恙便好！方才听闻城东变故，弟子们正自担忧……】”
“欧阳训德”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伏林惨白的面庞上停留了半息，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昨夜偶遇几个不长眼的宵小，顺手料理了，略耽搁了些脚程】”
他的嗓音干哑粗粝，隐隐透着几分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之意，与往日颇有不同，但在此等境况下，无人敢开口质疑。
老魔收回视线，浑浊的双目穿过人群，径直落在了石阶上的陆琯身上。
“【孟师侄】”
老魔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冰冷平淡。
“【随老夫进阁楼。有些账目，需与你细细核对】”
说罢，他不再理会诚惶诚恐的其余弟子，拂袖便朝后院主阁走去。
伏林面如死灰，牙齿打颤地望向陆琯，眼中满是求助与惊恐。
陆琯面色依旧，只在经过伏林身侧时，低低传音了两个字。
“【如常】”
随后，他理了理袖口，神色沉静地跟了上去。
……
主阁二层，间室之门无风自闭，发出沉闷的合拢声。
老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双目冷冷打量着立在数步之外的陆琯。
那股看似寻常的筑基圆满灵压之下，隐隐有一股暴虐炽烈的神识若隐若现，压得静室内的尘气都泛起焦灼之意。
“【小辈，你倒是沉得住气】”
老魔缓缓开口，声音已不再掩饰，彻底化作了那沙哑狠戾的老翁声调。
“【方才在前院，老夫观你气机起伏，道基残破，倒像是真受了不轻的伤势。不过，前夜城东醉仙楼附近，引动那只异虫探查老夫之人，想必便是你了吧？】”
话音未落，一股凝练至极的威压骤然罩下，宛如无形大山沉沉压在陆琯肩头。
陆琯身躯微微一晃，喉头泛起一丝腥甜，顺势退了半步，却借着魔躯强横的肉身发散出一道道魔气悄然散入四肢百骸，稳稳护住心脉。
他并未跪伏，而是抬起眼帘，直视座上面目森然的“欧阳训德”，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前辈既然借了这副皮囊重见天日，又何必在此处与晚辈虚张声势】”
陆琯神色未变，手指轻轻点在铁石阵盘的雷纹缺口处。
掌心处，一缕极细微的灵力缓缓探出。
灵力刚一触及阵盘中央的幽紫晶石，石中原本沉寂的雷属微芒微微一颤，斑驳的纹路间随之腾起一丝晦暗光泽。
桌案另一侧，那张泛黄发脆的兽皮残卷在灵力引动下，其上朱砂勾勒的繁复线条隐隐与阵盘上的凹陷产生呼应。
“【果然是同一套阵器的残件】”
陆琯心中微动。
当年他从孟甫的遗物中翻出这方铁石阵盘，只觉其质地坚硬古怪，内蕴强烈雷煞，并未参透其真正用途。
如今结合在百宝斋暗格所得的残卷，方知此阵名为“九煞归元阵”，乃是上古修士用以强行聚拢天地煞气、熔炼妖丹或是极阳外物的偏门凶阵。
按兽皮残卷所载，若要布下完整的归元阵，需有一方主盘引煞，四面辅盘定脉，更需以极阳灵木或至阴奇物为枢纽。
赤炎老魔欲行后天结丹之法，以阴煞交泰凝练丹壳，单凭一枚黑骨玉符与纯阳金焰绝难成事，必然少不了这套能够聚煞淬丹的古阵遮掩天机。
孟甫不过是个依附在周文手下的执事堂走卒，修为不过筑基，绝无能耐染指这等上古凶阵。
唯一的解释，便是周文背后，甚至整个执事堂与百草堂，早在多年前便已暗中网罗此类阵器。
“【太虚门高层与赤炎老魔的牵扯，远比伏林所言还要深沉得多】”
陆琯收敛灵力，将兽皮残卷与铁石阵盘重新收入储物袋底层。
他并未急于推演整座阵法。
如今平鸾城内暗流汹涌，赤炎老魔夺舍了欧阳训德，神魂初融，必定急于寻觅一处隐蔽之所彻底炼化肉身。
而此次查抄东境的物资残缺、押送主事下落不明，这等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过数日。
……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薄雾笼罩着平鸾城的径石巷弄。
陆琯换上一件半旧的青灰道袍，脸色微显苍白，推开屋门缓步迈出。
前院石坪处，十余名随行的百草堂弟子正惶惶不安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昨夜城东动静闹得不小，此刻众人眉宇间满是忧色。
见陆琯走来，交谈声顿时低了下去。
伏林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面带急切之色，低语道。
“【孟师兄，探听清楚了。昨夜城东闹出极大动静，平鸾卫清晨已将整条长街封死。据说是欧阳师叔私会城中把头，双方动了手，人……已不知去向】”
此话一出，院内几名相熟的百草堂执事面面相觑。
一名面容枯瘦的修士忍不住跨出半步，颤声道。
“【伏师兄，欧阳师叔乃是堂中指派的领队执事，身上更带着不少查抄的要紧账目。他这一死……下落不明，平鸾坊市的交接如何向宗门交代？况且……城东那等地方，欧阳师叔为何会孤身前去？】”
伏林冷笑一声，反手自袖中甩出一份玉简，掷在石案之上。
“【交代？欧阳训德私扣晏家三批极品灵草，意图勾结外匪私下脱手，账册副卷便在此处。他贪心不足被匪修所算，难道还要我等同门替他顶罪？】”
枯瘦修士拿起玉简扫了两眼，脸色骤变，讷讷不敢再言。
陆琯立于石阶之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平缓。
“【诸位同门不必惊惶。主宗查抄的灵材皆在库房，昨夜我与伏师弟已重新清点无误，分毫未差。至于欧阳执事私下行径，如实录入秘折报由戒律堂便是】”
众弟子闻言，心中大定。
他们多是百草堂外围弟子，深知宗门倾轧之酷烈。
欧阳训德平日倚仗丰承炎势头跋扈，如今横生意外，只要公家物资无损，众人反倒乐得见其倒台。
伏林见人心稍定，正欲上前附和几句，前院门外的碎石匝道上，却传来一阵细密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院门被一只骨瘦的手掌缓缓推开。
门外立着一人，身着百草堂水墨道袍，发髻略有散乱，面色泛着一股异样的潮红，双眼半眯，嘴角挂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正是“欧阳训德”。
院落之中，瞬间鸦雀无声。
伏林方才悬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嘴唇微张，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碎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眼珠暴突，直勾勾地盯着门前之人，又猛地扭头看向石阶上的陆琯，后背衣衫立时被冷汗浸透。
昨夜孟甫明明言之凿凿说欧阳必死无疑，他才敢借题发挥将贪墨罪名尽数泼在此人身上，如今活生生的正主竟这般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阶下的妖异青年亦是面皮抽搐，脚下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唯有陆琯，在瞧见“欧阳训德”的刹那，丹田内的幽冥胎骨已悄然散发出一股彻骨阴冥之气，太古赦令化作重重灰气，将最深处的墨潭魔元遮蔽得滴水不漏。
外露的经脉之中，唯有几缕残存的清泉灵力在滞涩流转，显露出受创未愈的虚弱表象。
他心中亦是一凛。
这北疆老魔行事当真乖戾诡谲，夺舍之后不想着远遁深山调理神魂，竟敢顶着太虚门执事的皮囊直接返归驻地。
“【欧……欧阳师叔？】”
几名不知内情的年轻弟子惊喜交加，连忙迎上前行礼。
“【师叔无恙便好！方才听闻城东变故，弟子们正自担忧……】”
“欧阳训德”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伏林惨白的面庞上停留了半息，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昨夜偶遇几个不长眼的宵小，顺手料理了，略耽搁了些脚程】”
他的嗓音干哑粗粝，隐隐透着几分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之意，与往日颇有不同，但在此等境况下，无人敢开口质疑。
老魔收回视线，浑浊的双目穿过人群，径直落在了石阶上的陆琯身上。
“【孟师侄】”
老魔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冰冷平淡。
“【随老夫进阁楼。有些账目，需与你细细核对】”
说罢，他不再理会诚惶诚恐的其余弟子，拂袖便朝后院主阁走去。
伏林面如死灰，牙齿打颤地望向陆琯，眼中满是求助与惊恐。
陆琯面色依旧，只在经过伏林身侧时，低低传音了两个字。
“【如常】”
随后，他理了理袖口，神色沉静地跟了上去。
……
主阁二层，间室之门无风自闭，发出沉闷的合拢声。
老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双目冷冷打量着立在数步之外的陆琯。
那股看似寻常的筑基圆满灵压之下，隐隐有一股暴虐炽烈的神识若隐若现，压得静室内的尘气都泛起焦灼之意。
“【小辈，你倒是沉得住气】”
老魔缓缓开口，声音已不再掩饰，彻底化作了那沙哑狠戾的老翁声调。
“【方才在前院，老夫观你气机起伏，道基残破，倒像是真受了不轻的伤势。不过，前夜城东醉仙楼附近，引动那只异虫探查老夫之人，想必便是你了吧？】”
话音未落，一股凝练至极的威压骤然罩下，宛如无形大山沉沉压在陆琯肩头。
陆琯身躯微微一晃，喉头泛起一丝腥甜，顺势退了半步，却借着魔躯强横的肉身发散出一道道魔气悄然散入四肢百骸，稳稳护住心脉。
他并未跪伏，而是抬起眼帘，直视座上面目森然的“欧阳训德”，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前辈既然借了这副皮囊重见天日，又何必在此处与晚辈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