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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 第649章 深夜敲门

    时间像一条被抽去了刻度的河,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

    刘皓凡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台新电脑的屏幕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呆。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暗蓝,又从暗蓝沉入漆黑,走廊里的脚步声从密集到稀疏,最后整层楼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电梯运行的低微嗡鸣。

    他中间给梁娜打了几个电话,全被直接挂断;又发了三条消息,前两条石沉大海,第三条发出去之后,对方回了一个字——“滚”。他把手机扔在桌面上,仰头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看,眼睛被刺得发酸也不肯移开。

    晚上十点,他坐在办公室里已经整整六个小时了。桌上的茶杯换了一轮又一轮,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整间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

    他反复在脑子里盘算着——去找李明阳,意味着他必须低头,必须把今天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摊开在李明阳面前,而李明阳会怎么看?会顺势踩他一脚?还是会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刘皓凡在京都的时候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可今天这件事如果不去找李明阳,明天他可能连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了。

    他猛地掐灭手里的烟,站起身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和地面之间交替着推移。

    他从市政府办公楼出来,沿着大院里的步道往市委一号院的方向走去,冬末的冷风迎面吹过来,灌进他敞着的领口里,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脑子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一号院的铁艺大门虚掩着,院内的路灯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把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照得枝条分明。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然后抬手叩响了门。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的。李明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门框里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连门口的灯都留着了。

    “皓凡同志,进来坐。”

    李明阳的语气平淡得像是接待一个晚饭后串门的邻居,说完便转身朝客厅走去,根本不需要问“你怎么来了”或者“有什么事”。

    刘皓凡在门口顿了一瞬。他手里拎着两罐从京都带过来的茶叶,本想作为登门拜访的由头,可此刻那两罐茶捏在手里,他忽然觉得有点多余。

    他迈步走进客厅,顺手把门带上,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旁边放着一碟花生米和几块点心,看起来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刚刚摆好。

    “书记,这么晚来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吧?”

    刘皓凡把茶叶放在茶几边上,在李明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刻意堆出来的歉意。

    李明阳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茶壶,先给刘皓凡面前的杯子里注满了热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如果我说,我是专程等你来,你信吗?”

    刘皓凡端杯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李明阳,目光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和警觉:

    “书记知道我会来?”

    “比我预想中的来得晚了一些。”

    李明阳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落在刘皓凡眼里却让他的后背微微发紧。

    他丝毫不怀疑李明阳这句话的真实性——这位市委书记坐在一号院的客厅里,泡好了茶、备好了点心,等着他上门。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明阳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今天晚上一定会来,甚至算准了他会在什么时间段做出这个决定。

    如果他今晚真的赌气没有来呢?如果他在办公室里坐一整夜都不肯低这个头呢?他不敢想下去。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刘皓凡低下头去,目光落在茶杯里那片浮在水面的茶叶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真实的窘迫和不自在。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给我们杜鹃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的确。”

    李明阳没有选择委婉,甚至连客套的过度都没有,直接接过了话头,语气平直而坦率。

    “一个新上任的市长,当天就传出绯闻事件。这不管放在哪里、放在谁身上,都是独一份。好在今天处理得还算及时,舆论没有大规模扩散出去。”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皓凡脸上。

    “省委宁书记给我打了电话——你知道的,这种事肯定要追责到一把手头上。那份批评,我替你扛下来了。”

    刘皓凡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来,那通电话里的措辞和语气可想而知。

    而李明阳说“我替你扛下来了”,这句话的分量比表面听起来要重得多。一个市委书记主动替一个刚到任的市长在省委面前挡子弹,这背后要付出的东西,远比刘皓凡能想象的要多。

    “书记,很抱歉。这是我的问题,我深刻检讨。”

    刘皓凡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在京都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话。可现在他坐在李明阳的客厅里,手里捧着李明阳给他倒的茶,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是该检讨。”

    李明阳的语气沉了几分,目光从温和变成了一种带着重量的审视,一字一句地落下来。

    “我们身为领导干部,一言一行都要时刻注意。你走到这个位置上,代表的已经不只是刘皓凡个人了,你代表的是杜鹃市政府的形象。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我不想问前因后果,那是你的私事,我没兴趣知道。但我要提醒你一句——类似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下一次。”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这一次,我会给你摆平。舆论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该删的删,该压的压,不会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但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向省委建议,重新考虑你是不是适合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刘皓凡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白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想反驳,想解释,想说“这件事真的只是意外”,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全部咽了回去。

    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些。李明阳没有落井下石,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情了,他不能奢求更多。

    “书记您教训得是。”

    他低下头,声音沉稳而恭顺,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处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当然了。”

    李明阳靠回沙发里,语气忽然转了一个弯,从那层冷硬里浮上来一层日常的、带着几分期许的温度,。

    “在其位谋其政。我不希望这件事对你产生什么负面影响。既然你来到杜鹃任职,就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尽快把工作抓起来。春耕在即,几个大项目也都在关键节点上,时不我待啊。你可是京都下来的经济专家,我还等着看你大显身手呢。”

    刘皓凡坐在那里,听着这番话,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今天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李明阳会给他穿小鞋,会让他难堪,会借这件事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甚至可能会直接把他在杜鹃的路堵死。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李明阳会是这样一种态度。没有冷嘲热讽,没有落井下石,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质问都没有。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班子内部问题,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便把它揭了过去。

    “我明白。”

    他的声音低而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戒备的复杂分量。

    “行了。”

    李明阳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那种随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今天你来的目的我清楚。这件事就当是我这个当班长的替你解决了。明天一早醒来,该干嘛就干嘛。杜鹃的工作不能停,你的步子也不能停。”

    刘皓凡也站了起来。他把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茶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相碰时发出一声轻而稳的磕响。

    他朝李明阳微微欠了欠身,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李明阳接收到了那个信号。

    “那我就不打扰书记您休息了。”刘皓凡说道。

    “我送送你。”

    李明阳把他送到了门口,站在门廊的灯下,目送着刘皓凡的背影穿过院子,走上那条被路灯照得发白的小径,最终消失在市委大院的拐角处。

    夜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吹动了他毛衣的下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门关上,走回客厅,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拿起那本刚才翻了一半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