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将作妖 > 第374章 入乡随俗

将作妖 第374章 入乡随俗

    那位禁夜司右司主缓缓点头,说:“确实。”

    “历经两个月,我们禁夜司暗卫同时出手,分别查了夜氏和云氏家族里的适龄女娘身份。”

    说着,他把一份卷宗放到姜羡宝面前。

    “夜氏不愧是唯一一个以宠妃身份,封爵的人家。”

    “他家对女娘的待遇,可以说是全大景朝独一份。”

    “他家里,生郎君没有奖赏,但是生女娘,奖赏丰厚。”

    “如果女娘又美貌又聪慧,那一家在族里可是备受尊崇。”

    姜羡宝啧啧两声:“不奇怪。”

    “路径依赖嘛。”

    “有了一个宠妃,肯定不满足啊。”

    “还有下一任皇帝呢……”

    禁夜司右司主不置可否,接着说:“禁夜司暗卫这一次,只查了夜氏嫡系主脉的未嫁之女。”

    “夜氏目前的嫡系主脉,一共有十八家。”

    “每家都有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未嫁之女,加起来,一共有一百八十二名。”

    姜羡宝倒抽一口凉气。

    “这夜氏在囤积女娘啊!”

    “每家平均有十名适龄未嫁女娘!”

    禁夜司的右司主嗓音很是平淡:“这不奇怪。”

    “夜氏的富贵,都是从夜淑妃身上来的。”

    “当然还是走老路,比较容易。”

    “这里有这一百八十二位未嫁女娘的画像。”

    “其中一位名叫夜婉芸,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她的身份,可不一般。”

    姜羡宝一张张看着那些画像,最后的视线,终于落在那张夜婉芸的画像上。

    果然是她。

    穿着打扮,贵气又不失清雅,跟那天在娘娘庙见到她的样子,差不多。

    那张画像上,写着她的身份。

    “夜氏嫡系主脉,夜淑妃亲侄,其父为夜淑妃亲兄长,刚刚封了子爵府世子。”

    “祖父为子爵,曾祖为夜氏族长。”

    姜羡宝边看边说:“她的祖父,是如今的夜氏子爵?”

    “她的父亲,刚刚封了世子?”

    禁夜司的右司主点了点头:“没错,她父亲刚得到了世子之位。”

    “她还有几位叔伯,都在争世子之位。争了很多年。”

    “前些天,这个位置才落定。”

    姜羡宝啧一声:“这女娘还是蛮拼的。”

    “出身夜氏的嫡系主脉,却能出来做这种脏活儿。”

    “这一次帮夜氏对付崔氏,是不是她父亲受封世子的交换条件?”

    禁夜司的右司主说:“……应该是。”

    “她父亲其实资质平庸,文不成武不就,连家里的庄子都管不好。”

    “在他那一辈的郎君中,只是讲资质的话,他绝对得不到这个世子之位。”

    “他们几兄弟争了二十多年,夜氏那位子爵,今年才向圣皇陛下禀报了世子人选。”

    虽然理论上说,爵位的承袭,应该由圣皇指定或者批准。

    但是这种小爵位,圣皇陛下一般都是同意他们提出的人选。

    反正要传三世,以后就没了,也不用那么认真。

    以姜羡宝的眼光来看,夜婉芸这一次,真是豁出去了。

    身为夜氏嫡系主脉支脉,真正世家大族的贵女,比她们这种小商户家庭的女娘出身好太多了。

    但是,她却能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亲自出手,帮夜氏做了一票大的。

    姜羡宝说:“不过话又说好来,这种事,由她这种利益与共的自己人出手,比找外人保险多了,至少她肯定会保守秘密。”

    禁夜司的右司主点了点头:“这个女娘,担得起心狠手辣四个字。”

    “而且还很机敏。”

    “迄今为止,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她就是‘容婉芸’。”

    姜羡宝看向对面的黑衣蒙面人,说:“我难道不是证据?”

    “我亲眼见过她。”

    禁夜司的右司主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姜羡宝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

    她如今是这个案子的重申主官。

    根据大景朝的律令,她和她亲近的家人、熟人、朋友,都不能出来做证人。

    除非她不做重审主官了。

    姜羡宝哼了一声,说:“还好我有准备。”

    “我还有别的证据和证人。证人已经带来了,在我禁夜司卦监衙署饮茶呢。”

    禁夜司右司主有些意外:“谁?为什么来禁夜司饮茶?”

    姜羡宝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说:“漳州登阳府的卦判,尚潮芬。”

    “还有落日关盘赞府的那些官员衙差的签字画押的证供,证明当初他们见过这位夜婉芸,虽然当时她自称为‘容婉芸’。”

    姜羡宝算了算日子,尚潮芬在她卦监衙署的“客房”里饮茶,已经饮了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多月,她既没有对她问话,也没有刑讯逼供,只是把她关在一个类似于小黑屋的“客房”里。

    一日三餐照常供应,但是不许任何人跟她说话。

    这样下来,应该能够打消她的嚣张气焰,磨损她的心志。

    听说是尚潮芬,那禁夜司的右司主无所谓地说:“她这个人,比较滑头,你要小心她出尔反尔。”

    姜羡宝郑重点头。

    她之所以把她晾这么久,就是要尽量消磨她的侥幸心理。

    也不知道效果怎样。

    ……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姜羡宝没有直接去二进院跟人商议案情进展,而是去了禁夜司总部那边的库房。

    因为禁夜司里发放冰盆,就是由他们负责。

    库房的头儿,叫库直。

    以前她这边卦监衙署领冰盆的,是郝有财带着李小郎去领的。

    这俩根本不知道应该发放多少,估计也是没想到,还有人敢克扣他们四品卦监的冰盆,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占了大便宜。

    姜羡宝也不怪他们。

    她自己不也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昨晚被那右司主提醒,整个夏天过完了,她都未必知晓自己被人“残酷剥削”了。

    她是带着卦监衙署那边的勾检熊力过来的。

    熊力是胥吏世家,应该是知道冰盆惯例的。

    但因为冰盆是郝有财这边管的,熊力担心被人说捞过界,所以很注意避嫌,根本没有过问冰盆的事儿。

    他其实也是先入为主,根本没想到,有人敢克扣禁夜司三主官之一的冰盆!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所以当姜羡宝今天把他叫来,跟他说了冰盆的事儿,熊力马上就明白了。

    他惊讶地说:“姜卦监,这事儿蹊跷!”

    “据我所知,我们这些胥吏,绝对不敢做这种事!”

    “我跟您说掏心窝子的话,也许我们会在那冰盆上,掰下一小块冰什么的。”

    “但是我们绝对不敢把整个冰盆都昧下来!”

    “这么做,是会掉脑袋的!”

    “谁那么蠢笨,为了几块冰,跟自己的脑袋和家族传承的位置过不去啊!”

    姜羡宝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不太像是胥吏们自作主张。

    那如果不是发放冰盆的胥吏捣鬼,会是谁?

    姜羡宝眯了眯眼。

    一路走到总部那边的库房,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这还是姜羡宝走得快的缘故。

    来到库房发放冰盆的院子,还没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寒气袭来。

    姜羡宝似笑非笑地说:“这个位置的差事,是最抢手的吧?

    熊力苦笑说:“那是自然。任何府邸管库房的,都是最大的肥差。”

    “但是,这种位置,都是跟主官关系最亲密的,绝对不会让外人做的。”

    姜羡宝点了点头:“理解。”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那院子。

    里面有七八个人,正一盆盆的往外搬冰盆。

    熊力在姜羡宝耳边轻声说:“这里的库直,名叫赵三郎,他的阿娘,是长公主奶娘的族婶。”

    “听说只是族人,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但是他阿娘特别会钻营,把长公主奶娘哄得找不着北,得了不少好处。”

    “这个位置,就落在他手里了。”

    姜羡宝也没说话,一路看着,往前走去。

    前方台阶上库房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黑瘦黑瘦的中年人,正点头哈腰,送了一个白面无须,太监服饰的年轻人出来。

    这人比姜羡宝上次见过的那个太监,要高半个头,长得也更为齐整,只是脸上的倨傲之色,也更加明显。

    他手里没有拿着拂尘,一手自然弯在身前,一手负于身后,倒是显得有些气势。

    那个四十多岁的黑瘦中年人,自然就是禁夜司总部库房管理冰盆的库直,赵三郎。

    姜羡宝就站在离院门口不远的地方,负着双手,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院子里的人。

    熊力马上声量十足的说:“禁夜司姜卦监到!尔等还不见礼?”

    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在搬运冰盆的,负责登记的,还有台阶上的赵三郎和那太监,齐齐看了过来。

    然后看清姜羡宝的服饰之后,又一股脑儿跪了下来。

    除了台阶上两人。

    姜羡宝心里有些诧异。

    虽然仆役跪拜主家,是常态,但是禁夜司的属吏衙司们,见到上官,其实并不需要跪拜的。

    躬身拱手行礼才是常态。

    这些人见到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躬身拱手,而是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就有些意思了。

    当然,姜羡宝也知道,以她如今的地位,被人跪拜也实属正常。

    不是她故意要显得高人一等,而是入乡随俗,胳膊拧不过大腿。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