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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作妖 第381章 爱演

    姜羡宝知道,卦师以自己的妙音起誓,就如同修仙之人发天道誓言一样。

    一旦被天道认可,那以后如果违背誓言,就是违背自己的道心,以后修为绝对不可寸进。

    对尚潮芬也一样。

    若是她以后违背誓言,她的卦术将再无寸进,就再也不可能晋级了。

    而姜羡宝知晓,尚潮芬连夫君都能杀,只为了能够入第六境,成为入境卦师,那她把晋级,肯定看的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姜羡宝点了点头:“……尚卦判起誓吧。”

    尚潮芬:“……”

    她看姜羡宝一眼,咬了咬牙,还是起誓说:“祖师爷在上!尚潮芬以妙音【潜岁螟】起誓,这位夜婉芸,就是当初的容婉芸,涉嫌杀害行商万同和的嫌犯!”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搞定了一个有份量的人证。

    再加上并州盘赞府的县令和县丞,这一次,看她还怎么狡辩!

    姜羡宝看向尚潮芬旁边站着的夜婉芸。

    都这个时候了,夜婉芸却还是一脸平静。

    要么她是真正无辜,相信自己一定会被释放。

    要么就是有倚仗,她知道有人一定会捞她出去。

    姜羡宝确信,夜婉芸不是真正无辜。

    那就只有第二个原因,她有倚仗,有人肯定会捞她出去。

    姜羡宝想抢在别人动手捞人之前,就给夜婉芸定罪。

    这样对方就算再捞,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够不够跟大景朝的律令对抗。

    姜羡宝收敛心神,平静看向夜婉芸,淡淡地说:“夜婉芸,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指证你是数桩谋杀案的杀人嫌犯,你可有什么说的?”

    这是给她一个自辩的机会,也是让她多说些话。

    因为在这种案子里的谎言,一般都是似是而非,跟案件有关系,但又不是真正有关系。

    但哪怕是谎话呢,也能从中分析出一些蛛丝马迹。

    夜婉芸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两手在身前绞着帕子,怯生生地说:“可是,我没有做过呀……我要怎么证明自己做过?”

    姜羡宝:“……”

    好好好,爱演是吧?

    夜婉芸你要是在现世,妥妥的奥斯卡影后啊!

    姜羡宝心里翻腾,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茶里茶气地说:“你不用证明自己做过什么事,你只要说,那些人证物证,是不是对的就行了。”

    夜婉芸:“……”

    这个姜卦监也太不要脸了!

    她要是证明那些人证物证是对的,那不就是证明自己做过吗?!

    她有没有这么蠢?

    可要说那些人证物证不是对的,她就必须说出为什么不是对的理由。

    否则,就是心虚,就是在撒谎!

    对错与否,对她,都是一个两难困境。

    说实话,真的当面见她做过案的人,只有这个姜羡宝。

    可姜羡宝是重审主官,她是不能来当证人的,除非她不想做这个重审主官了。

    而只要姜羡宝不是真傻,她就不会放弃这个重审主官的位置。

    因为,这是她上任禁夜司卦监衙署的第一案。

    如果这一炮没有打响,她以后的仕途,只会不断的走下坡路。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死结。

    要么,姜羡宝放弃她禁夜司卦监的位置,跟她夜婉芸死磕。

    要么,姜羡宝无法给她定罪,看着她逍遥法外……啊呸!

    不是逍遥法外,是无罪释放!

    这一切看似复杂,但对于夜婉芸来说,也只是在一念之间,她就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因此,她的回答,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对不对。”

    “姜卦监天纵英明,一定不会对我这个小娘子,屈打成招是不是?”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这些人怎么就吃定了她不会跟别的官员一样,动辄打她们板子?

    其实她也打过啊……

    比如,公主身边的太监、宠妾身边的婢女,甚至还有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子!

    但是,姜羡宝也知道,尚潮芬和夜婉芸两人如果没有明的冲撞她,她也是不会打她们板子的。

    那些被她打板子的人,至少都有“不敬上官”这个罪名。

    尚潮芬和夜婉芸,明显很明白这一点。

    她们就在打不打板子的红线之间反复跳跃。

    姜羡宝手痒。

    既想揍她们,又想掏出铜钱,直接扔个卦得了。

    用这种方法给这俩定罪,在这大景朝,完全合规合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这一点,往小了说,不这样做,可以让她往后余生都睡得舒舒服服,不会因为做了亏心事,晚上怕鬼敲门从而睡不着觉。

    往大了说,这是她的道心,或者说,卦心。

    以后她肯定还想晋升,那就必然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

    所以,还是用她自己认可的法子吧。

    姜羡宝平静地说:“你不要以为除了本官以外,没有人亲眼看见你行凶。”

    “并州盘赞府郊外的兽潮,两次都是你故意引起的。”

    “而那两个被兽潮毁了的村子,除了一位少年人以外,还有两位村民。”

    “因为当时他们去府城求援,才躲过了被兽潮吞噬的厄运。”

    “这两人,完全可以作为亲眼见你行凶的人证。”

    夜婉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怎么可能呢?

    当时不是所有见过她和言嘉深的人,都被做掉了吗?

    那些村民里,除了跑了个小孩子,被姜羡宝捡到保护起来,应该没有活口了啊……

    而那个小孩子,因为年龄问题,不能出堂作证,所以活着就活着吧,他们也没放心上。

    只是没想到,当时的疏忽,造成了言嘉深的惨死……

    夜婉芸心里一沉,也想起了那两个去报信的村民。

    当时为了引那位中郎将崔有方出城,他们确实有意放了两个村民去府城求援。

    不然崔有方根本不会知道,城外出现了兽潮。

    可这俩报信的村民,不知怎的,竟然被他们俩忘了!

    在指使在他们的人灭了那俩村子在兽潮里幸存的人之后,他们就启程离开,根本没有费心去府城寻找那俩灭口……

    夜婉芸眼底闪过一丝悔恨和狠辣。

    她半垂着头,淡淡地说:“我不知道姜卦监在说什么。”

    “并州盘赞府发生兽潮,关我什么事?”

    “我一直在京城,离并州十万八千里,那里发生的案子,跟我有什么相干?”

    “姜卦监就算要把这案子栽到我头上,也挑个近点的案子,好让我心服口服。”

    她说“心服口服”的时候,明显带着讥嘲的语气。

    姜羡宝也没生气。

    她盯着她低垂的头,平静地问:“所以,夜婉芸,你是说,在并州盘赞府发生兽潮的那段时间,你是在京城,是吧?”

    夜婉芸点了点头。

    姜羡宝又说:“那段日子,你住在哪里,身边服侍跟随的人是谁,去过哪里,请你都写出来。”

    夜婉芸心里一动,知道姜羡宝是要核对她的行程了。

    这无所谓。

    他们夜氏,早就安排的好好的。

    保管没有任何漏洞。

    如果想用这个方法证明她那个时候不在京城,那真是打错了算盘!

    夜婉芸面上一丝喜色一闪而过。

    她抬起头,看着上首穿着禁夜司卦监服制的姜羡宝,娓娓道来:“我那段日子,出了桃花疹,哪里都没去,就在我祖母的院子里养病。”

    “那里比较清净,平时也没有那么多人进出。”

    “我家规矩大,未嫁的小娘子,平时身边都有八个侍女,十个仆妇,还有四个小厮跟随。”

    “侍女和仆妇,都跟我住在祖母的院子。”

    “那四个小厮住在外院,随时听人调遣。”

    姜羡宝看了看旁边的书吏。

    那人正在奋笔疾书,要把尚潮芬和夜婉芸说的话,都记述下来。

    姜羡宝收回视线,看向夜婉芸,又问了另外四个案子发生的时候,夜婉芸都在哪里。

    夜婉芸都是说得头头是道,并且连当时穿的衣衫、戴的首饰,甚至连天气都记得。

    姜羡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些,明显都是假证供啊……

    几个月前特定时间里的事儿,都记得这么清楚。

    肯定都是背过的……

    姜羡宝静静听夜婉芸说完,才说:“那如果本官盘问这些人,发现他们其实并不知晓你的去向,那能不能说明,你在说谎?”

    “你当时其实并不在京城。”

    “你既然不在京城,那说明我这里人证的话,是对的。”

    “你当时并不在京城,因为你离开了,去了北庭郡,而且出现在罪案现场。”

    夜婉芸心想,这还用你说?

    但是,又怎么可能不能证明她的行踪?

    你以为这样的事,真的是她一人所为?

    她家里,早就给她安排好了。

    那些下人也把她在京城的行踪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去向?

    姜羡宝想用这个法子扳倒她,那真是打错了算盘。

    他们家,也是有第五境的大卦师的。

    夜婉芸觉得,姜羡宝如今的一举一动,都被她家的大卦师,给算到了。

    夜婉芸胸有成竹地说:“姜卦监尽管问他们。”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您问。”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那劳烦夜小娘子,给本官一个名单,本官才好差人去子爵府,寻他们来问话。”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