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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作妖 第416章 卦心

    夜婉芸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裙衫,兴高采烈地说:“姑姑,这么晚了,您找我什么事?”

    夜淑妃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侄女,心情十分复杂。

    大景朝民风开放,不仅夫妻合离再嫁再娶是常事,寡妇二嫁三嫁也是常事。

    甚至小女娘和小郎君在婚嫁之前就有了首尾,也是常事。

    就算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看重的也是联姻带来的利益,以及可以生育的后裔,并不在乎那一张膜。

    而皇宫里更别说了,只要是帝皇看着顺眼的,管你是处女还是熟妇,统统来者不拒。

    可以说,皇宫,是天底下最讲规矩,也是最不讲规矩的地方。

    夜淑妃很清楚,夜婉芸的身份不是问题。

    虽然曾经被禁夜司抓捕,还上过公堂,可也得到了圣皇陛下的青睐和赦免。

    一旦夜婉芸入宫,哪怕是从最小的才人开始做起,以她的气运,成为四妃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她这个姑姑的气运,估计都被她汲取得差不多了,只有死路一条!

    夜淑妃的想法简单又粗暴。

    与其你以后让我死,不如我现在就让你死。

    夜淑妃朝夜婉芸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来,本宫熬了一碗补汤,最适合你这种年龄的小女娘服用。”

    说着,她看了旁边的宫女一眼。

    宫女会意,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红底盘金龙的汤碗,低头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夜淑妃对夜婉芸说:“来,喝一碗。”

    夜婉芸很是惊讶。

    大晚上的,不去外面看歌舞表演吃酒席大餐,居然专门叫她过,喝一碗补汤?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她眼神闪烁地看着夜淑妃,并不伸手去接那碗汤,只是笑着说:“姑姑,我晚上吃的很饱,喝不下汤了,不如留着我明天再喝?”

    夜淑妃笑了笑,说:“汤还是刚刚熬好的时候,喝下去最补。”

    “到了明天,再好的汤,也坏掉了。”

    站在小屋里的姜羡宝:你最好是在说喝汤。

    但是她和裴星澜都知晓,夜淑妃,根本没有在说喝汤。

    夜婉芸也听出了不对。

    但是她并没有想到别处,只是为难地说:“姑姑,我真的必须要今天喝吗?”

    夜淑妃皱了皱眉。

    她不耐烦了。

    当你开始讨厌一个人的时候,那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加深这种讨厌。

    夜淑妃脸色冷了下来:“既然她不愿意自己喝,那你们就帮帮她。”

    话音刚落,两个太监走上前来,一左一右钳制了夜婉芸的胳膊。

    到了这个时候,夜婉芸才恍然大悟。

    她惊恐地看着夜淑妃,连声说:“姑姑!姑姑!我是您最疼的芸娘啊!”

    “你……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夜淑妃不说话,只是紧抿着嘴角,显示自己的决心不容抗拒。

    又有两个宫女走上前,一个固定了夜婉芸的头,顺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没多久,夜婉芸就张开了嘴。

    另一个宫女趁势将那碗汤,倒入了夜婉芸嘴里。

    说是一碗汤,其实那碗只有小酒盅那么大。

    夜婉芸都来不及吐出来,就把那碗汤咽下去了。

    夜淑妃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厉声说:“夜婉芸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冲撞淑妃娘娘!罪该万死!”

    “娘娘慈悲,特赐毒酒、白绫,以儆效尤!”

    说着,那钳制住夜婉芸胳膊的两个太监,放开手,又拿出一条白绫,勒住了她的脖子。

    夜婉芸喝下去的毒酒,正在生效。

    她疼的满头大汗,可脖子上,又套上了一条白绫。

    这是唯恐她不死吗?!

    夜婉芸的眼睛都被勒得突出来了。

    她看着夜淑妃,嘴里努力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夜淑妃看着她垂死挣扎,淡淡地说:“你以下犯上,要什么为什么?”

    夜婉芸不甘地挣扎着,可是勒住她脖子的那根白绫,实在太紧了。

    她很快就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昏。

    她的一生,突然如同皮影戏一般,在她眼前闪过。

    她也曾经雄心勃勃啊……

    如今都成了镜花水月。

    在夜婉芸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姜羡宝。

    这人怎么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姜羡宝从小屋里走了出来,验证夜婉芸的生死。

    她没有去看夜婉芸的眼睛脉搏什么的。

    她看的是夜婉芸的气运。

    从夜婉芸进到这道门内,姜羡宝就在看她的气运。

    她进来的时候,气运还是红中带黄,中间夹杂有一丝丝不明显的紫炁。

    可就在她在夜淑妃面前站定的时候,她的气运,突然变得乌黑。

    那种仿佛是海上风暴来临之前,乌云压顶般的乌黑。

    浓的跟在墨汁里染过一样。

    那时候姜羡宝就知道,夜婉芸今天,肯定难逃一劫。

    她没什么表示,只是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说了要她死,她就必须得死。

    说了不会自己亲自动手,她就不会亲自动手。

    而在夜婉芸被灌下那碗药,又被白绫勒死之后,她的气运,不管是红中带黄的鸿运之炁,还是乌云压顶的煞气,统统都消散了。

    就像一个气泡。

    当人死后,那气泡就砰的一声,消散了。

    之前那缕紫炁,倒是没有消散,而是遁入了虚空,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管去了哪里,都没有落到夜淑妃头上。

    姜羡宝回头,眼里闪过一丝隐晦的暗金色光芒。

    她看见了夜淑妃的气运。

    嗯,夜淑妃气运的,没有继续黯淡下去,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从夜婉芸气运的溃散之中,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这就有点意思了。

    姜羡宝若有所思,走到了窗前。

    这是夜氏子爵府的最高处。

    从这里鸟瞰整座府邸,可以望见夜氏子爵府的气运。

    夜氏子爵府有皇妃、有皇子,刚才还死了一个对皇妃气运有碍的族人。

    按照常理来说,夜氏子爵府如今的气运,不说如日中天,那也是鼎盛之炁。

    可是在姜羡宝眼里,夜氏子爵府的气运,并没有增强。

    不仅没有增强,反而在一丝丝的,溃散。

    这就有点意思了。

    姜羡宝唇角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夜氏,完了。

    这才对嘛……

    怎么可能打手都伏法了,背后的真凶,还能逍遥法外?

    夜氏子爵府这一番折腾,消耗的,不过是他们自己的气运。

    图什么?

    姜羡宝感慨万分。

    在她背后,夜淑妃正在询问裴星澜。

    “星澜,你再给我望炁看看。”

    裴星澜说:“淑妃娘娘,刚才我已经望过了。”

    “您的气运,已经不再黯淡,而且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鸿运之炁。”

    夜淑妃惊喜不已:“是吗?!那太好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夜婉芸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姜羡宝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她不知道裴星澜为什么这么说。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看出来夜淑妃气运的真正变化。

    也许,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不然怎样呢?

    难道要说,不,您的气运没有继续黯淡下去了,但是,也没有得到丝毫好处。

    那夜淑妃会怎么想?

    那她不是白杀了自己的侄女?

    夜淑妃如释重负的笑容,让裴星澜也跟着笑了。

    和姜羡宝推测的差不多,裴星澜,其实没有怎么看见夜淑妃气运的变化。

    但是,她会观星。

    她已经看出来,计都星已经彻底隐没在夜空之中。

    也许过个几年,有新人会以计都为命星,但不是现在。

    如今,已经没有星辰,可以危害夜淑妃的命星——少微星。

    夜淑妃站了起来:“摆驾!回宫!”

    夜淑妃一行人走了,她甚至都没有亲自跟自己的兄长告别。

    她只是让自己的太监,给自己的兄长和父亲传了一句话。

    “夜婉芸以下犯上,罪该万死,死后,不许入宗祠。”

    当夜婉芸的父亲来到那个房间,看见女儿的死状,他是悲恸的,但是,并没有对夜淑妃升起什么要报仇的心思。

    他只是在想,婉芸到底做了什么,才惹怒了一向疼惜她的淑妃娘娘……

    是不是,她太贪心了?

    这孩子,心太大。

    他早就警告过她的,在淑妃娘娘面前,不能太过放肆。

    可惜,一切都晚了。

    ……

    姜羡宝回到禁夜司的卦监衙署,把今天晚上看见的事情,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存档。

    她没有上报的意思。

    夜淑妃做的事,自然有人上报给圣皇陛下。

    她作为禁夜司的卦监,只是旁观者。

    而且宫里的妃嫔以白绫和毒酒杀人,只需要一个“以下犯上”的理由,也不用负任何律法责任。

    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如今要做的,是给崔氏案,正式收尾。

    其实崔氏案,早就审结了。

    但是姜羡宝心里不舒坦。

    之前过去了那么多天,她都迟迟不肯写结案陈词,就是在等着这一天。

    那些在崔、夜两家博弈之中,无辜丧命的村民们,你们可以安息了。

    凶手已经伏法,背后的主犯,也会付出代价。

    姜羡宝写完结案陈词,突然觉得卦心通明。

    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尘垢,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而从她的卦心上消失。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