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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作妖 第419章 绝了

    徐二郎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

    在姜羡宝面前,他还是微微弓着身子,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

    姜羡宝皱了皱眉。

    这人的恭敬,有些过了。

    她虽然是四品官,但大景朝也没有规定过,见了官就必须得跪,除非是在公堂之上。

    姜羡宝盯着徐二郎看了片刻,说:“你是这白盛楼的掌柜?”

    “在这里多久了?”

    徐二郎忙说:“小人在这座酒楼,从跑堂开始做,做了十一年。”

    “蒙东家不弃,升为掌柜,到如今,也有四十年了。”

    姜羡宝又问:“那你多大年纪了?”

    徐二郎的声音十分恭顺:“老朽已经六十有八。”

    姜羡宝说:“那你从十七岁就在这里跑堂了?”

    徐二郎点了点头:“正是。”

    这可是在白盛楼,做了一辈子啊……

    姜羡宝的声音开始带了点怒意:“你既然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掌柜,知不知道什么叫‘不问自取是为偷’?!”

    “本官的‘鲜肉月饼’,你们是问都不问,就拿来卖钱了?!”

    徐二郎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他抬起头,飞快瞥了姜羡宝一眼,似乎想确定她脸上的怒意,是否为真,又到了什么程度。

    姜羡宝板着脸,官气十足。

    徐二郎又低下头,声音更加恭顺:“回禀姜卦监,这事儿,确实是我们白盛楼不对……”

    “不过,老朽也提醒过东家,这鲜肉月饼,是姜卦监所出。我们白盛楼,一来不是首创,二来不知配方,恐怕不能制售。”

    “可东家说,这鲜肉月饼既然是姜卦监的,也就是我们白盛楼的。”

    “只要研究出配方,售卖无事。”

    “老朽无法,只得找了楼里做点心的大厨们集思广益,最后定了一味配方。”

    “说实话,做出来的鲜肉月饼,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好吃。”

    “但有了宫里中秋赏月宴的噱头,卖得也还不错。”

    “老朽知晓,姜卦监肯定是有秘方的,倒也无需担心鲜肉月饼,被别家所趁。”

    姜羡宝“哦”了一声:“把你们这卖的鲜肉月饼,各样拿一个与本官尝一尝。”

    徐二郎忙应是,催了旁边候着的女侍,去后厨取几个鲜肉月饼过来。

    没多久,那女侍取了鲜肉月饼,装在一个荷叶陶盘里,奉了上来。

    姜羡宝让那女侍用小刀把每个月饼,分成四份,分别给徐二郎、女侍,和自己带来的两个随从吃。

    这两个随从,是吃过姜羡宝做的鲜肉月饼的。

    两人刚咬了一口,就呸的一声,吐了出来,说:“这也能叫鲜肉月饼?!”

    “我们姜卦监做的,比这好吃百倍!”

    白盛楼的女侍和掌柜徐二郎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凭良心说,他们白盛楼做的鲜肉月饼,味道也蛮不错的。

    比那种烤肉饼,也不遑多让。

    那两人说姜卦监做的鲜肉月饼,比这好吃百倍,那得好吃到什么地步?!

    不过姜羡宝听了,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意思。

    她冷声说:“好嘛,你们这不仅盗取本官的鲜肉月饼招牌,还用这种低劣糕点,砸烂本官的招牌!”

    “简直罪不可恕!罪加一等!”

    “来人!把白盛楼的大厨,都与本官带走!”

    “本官要好好审一审他们,都有谁,参与盗取本官的鲜肉月饼配方!”

    她这说的,就是指徐二郎刚才提到的,找楼里做点心的大厨“集思广益”,“研究”鲜肉月饼的做法。

    徐二郎一听,忙说:“老朽才是罪魁祸首!请姜卦监责罚!”

    他抬头看着姜羡宝,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希翼,像是非常想让姜羡宝,也把他抓进禁夜司。

    姜羡宝:“……”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争着抢着要被禁夜司抓的人!

    沉吟片刻,姜羡宝说:“你非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你说说,是谁,让你不顾本官的颜面,执意要做鲜肉月饼出售的?”

    徐二郎踌躇了一下,似乎不敢说的样子。

    姜羡宝挑了挑眉:“别以为你年纪大,本官就不敢打你板子!”

    徐二郎扑通一声跪下,慌忙摆手说:“非也非也!”

    “老朽……老朽说就是了!”

    “是……是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公子白嘉启!”

    姜羡宝:“……”

    又是这个贱人!

    她冷声说:“如今这个白盛楼的东家,是不是就是他?”

    徐二郎想了想,说:“白大郎君是东家之子。”

    姜羡宝明白了,这是在说,刑部尚书白正理,才是真正的东家!

    她顿时来劲了,说:“你是说,这酒楼的东家,是白正理?刑部尚书?”

    大景朝的官员,也是不能经商的!

    白正理,这可是知法犯法了!

    姜羡宝激动地握了握拳。

    徐二郎忙摇头说:“当然不是!白郎君是为官之人,怎会经商呢?”

    “这酒楼的东家,如今是云夫人,白郎君的娘子。”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

    白正理果然奸猾。

    自己不能经商,就把妻子推出来当挡箭牌。

    大景朝规定官员不能经商,但是没有规定官员的家属,不能经商。

    再加上大景朝贵女们的陪嫁,多有商铺,也不能不给人家一条活路。

    姜羡宝收回思绪,说:“那这卖鲜肉月饼的主意,到底是白嘉启拿的,还是云夫人拿的?”

    徐二郎说:“……老朽亲耳听到白大郎君吩咐的。”

    “至于白大郎君听的谁的,老朽就不知了。”

    姜羡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跟那些大厨,一起与本官去禁夜司卦监衙署饮茶。”

    说着,她对带来的手下吩咐道:“全部带走!”

    手下轰然应喏。

    没多久,禁夜司卦监衙署的衙差,在五十名禁夜司明卫的帮助下,将西市鼎鼎有名的白盛楼楼里十六位大厨,和掌柜徐二郎,一并带回了禁夜司卦监衙署。

    对外宣称,因为白盛楼售卖不属于他们的“鲜肉月饼”一事,请他们去禁夜司卦监衙署饮茶。

    姜羡宝这一招,实在是釜底抽薪。

    把白盛楼的大厨,全都带走了。

    不仅有做糕点的,还有做别的菜肴的。

    一个酒楼没了大厨,还开什么酒楼?

    酒楼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跑堂的,还有三位账房,以及两个副掌柜。

    其中一名副掌柜说:“我得赶紧去跟东家说一声!”

    “这酒楼,只有暂时关门了。”

    “对那些刚刚点了菜的客官说,咱们不接待了,让他们去别处吃。”

    “那些上了一半菜的,给他们免单。”

    “总之,等这一楼的客官们吃完了,就马上关门谢客!”

    他吩咐完,就一溜烟跑了。

    ……

    刑部尚书府后院。

    白嘉启听完,愤怒地一拳头砸在面前的案桌上。

    “姜羡宝!她怎么敢?!”

    “我白盛楼循规蹈矩,从来了没有拖欠任何税费,她怎么敢?!”

    那副掌柜讪讪地说:“大郎君,这都是那鲜肉月饼惹的事儿。”

    “不如,您去禁夜司卦监衙署服个软,给她送上点钱财银两,她自然就会放人的。”

    白嘉启眼角抽搐:“这个狗官!就知道要钱!”

    那副掌柜忙垂下头,心想,你都知道人家是官,还敢偷别人做的吃食出来卖,还怪别人要钱……

    真是好话歹话都让你一人说了。

    很明显,这副掌柜,对白嘉启是不怎么服气的。

    想到白盛楼也是他们这些人讨生活的地方,不能让这郎君把生意给搅黄了,他还是建议说:“大郎君,要不,您问问云夫人,该如何处置?”

    白嘉启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卖鲜肉月饼的事,其实是他一人做主,并没有问过云夫人和白正理。

    在他想来,一个月饼而已,多大点儿事?

    卖就卖了,姜羡宝一个四品官,难道还会与他们一般计较?

    特别是哪怕她爹招赘出去,也是他爹白正理的种!

    他和白嘉言,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

    虽然不是同母的……

    可那又如何?

    大景朝看的父系血统,又不是母系。

    当然,白嘉启也知道,虽然主要看父系血统,但是母系血统也是很重要的。

    不然为何嫡庶之间,差别还是那么大呢!

    论理,他是姜羡宝的大伯父!

    难不成,她还敢找他这个大伯父要银子?!

    可是,想到姜羡宝处理冯娘子时候的果决狠辣,他又有点踌躇。

    毕竟,姜羡宝也是打过他板子的……

    那个时候,她好像并不认他这个伯父!

    这可怎么办呢?

    若是让阿父和阿娘知晓,肯定会对他更加失望。

    他考不上科举,如今唯一让他打理的白盛楼,也出岔子了……

    都怪这个姜羡宝,好端端的,做什么鲜肉月饼!

    白嘉启当然没有吃过鲜肉月饼。

    但是他有一名好友,这名好友的远亲,是宫里御膳房的御厨。

    据说八月十五中秋赏月宴那天,正好在御膳房当值,帮着烤过几个姜羡宝带来的鲜肉月饼。

    他偷着尝过一口掉下来的饼渣。

    那味道,据说绝了!

    连饼渣的味道都别具一格,那整个鲜肉月饼的味道,不敢想啊!

    而圣皇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亲口品尝过姜羡宝做的鲜肉月饼,据说也是赞不绝口!

    ?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