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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猿成仙,从镇族老祖开始 第282章 你可愿拜我为师?

    陈逐霄闻言,先是行了一礼。

    不是躬身,是拱手长揖。

    双手交叠,举至额前,腰弯下去,弯得极低,低到衣摆垂地。

    这是对元婴尊者的礼数,一丝不乱,一分不差。

    他行得极稳,稳到似早就练过千百遍。

    礼毕,他直起身,开口,声音稳重。

    “晚辈体内的东西,大尊尽管取走即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不躲,不闪,不退。

    丹田里那半件【戮衡】沉在雷湖湖底,暗红古鼎与它并排,两样东西像两块石头压在心头。

    他知道对方是了不起的存在,知道对方要的东西就在自己体内。

    让出去就是了。

    至于让出去之后会怎样,他没去想。

    想了也没用。

    莫璃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说话。

    她看着古煞教主,神色平静,可袖中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苏清玉站在莫璃侧后,垂着眼,睫毛动了一下,很快又不动了。

    二人行礼时的姿势已经收了,此刻只是站着,站得极稳。

    古煞教主看了陈逐霄一眼,轻笑了一声。

    “你这小家伙,很有意思。”

    笑完,祂没有立刻取物,只是看着陈逐霄,目光沉了下来。

    整片太虚凝固了。

    凝固从祂脚下开始,先是三人身边的雾气凝住,凝在半空,宛如被冻住。

    然后是太虚本身,灰白色的苍茫一层一层凝实,凝到最后,空间不再是空间,成了一块没有边界的铁。

    风不动,灰白不动,连三人衣袂翻动的幅度都停在半途,停在那个翻了一半的位置上。

    空间凝固如精铁,太虚厚重似神岳。

    陈逐霄感觉整座天地在向他挤压,无与伦比的压力席卷而至。

    他的神通、法力、真力,在这一压之下几乎停滞,连呼吸都滞住了。

    这只是祂泄出的一丝气机。

    就一丝。

    微不足道的一丝。

    周围的压力达到了极处。

    陈逐霄的神通催不动,法力转不动,真力黏在经脉里被冻住。

    他几乎要跪下去,膝盖已经弯了,只差最后一点。

    就在这时,他体内三股力量动了。

    第一股,红尘越绝剑意。

    剑意从气海升起,与平日不同。

    平日它只是剑意,安安静静悬在雷湖边上,此刻它好似认出了什么,往一个方向伸了过去。

    那个方向没有路,可它伸过去的时候,路自己开了。

    剑道从位【生死越绝】!

    陈逐霄登不上那座从位,可他与从位之间那道“相合”被彻底激活了。

    从位借来一丝力量,极细,极淡,似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的一根线,落进剑意里。

    那一丝力量落进来的时候,陈逐霄识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念头不是他的,也不是剑意的,更像从那座从位上带过来的一点余韵。

    他抓不住,也说不清。

    它一闪就没了,只是红尘越绝剑意在这一刻暴涨了不知道多少。

    第二股,煞炁道证暗红古鼎。

    古鼎在雷湖湖底一动不动,此刻自己滴了一滴血。

    那一滴血是暗红的,比湖底那半件【戮衡】的煞炁纹路还暗,暗到几乎发黑。

    血从鼎口落下,落入雷湖,湖面瞬间暗红一片,暗红从湖心往四面扩,扩到哪里,哪里的煞炁就暴涨一分。

    陈逐霄体内的煞炁力量,在这一滴血里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一滴血落进湖里的时候,陈逐霄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力量,是一种“认”。

    像一个人终于认出了另一个人,认出之后,才肯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

    古鼎认了他,这件道证似乎承认了他。

    这跟古煞炁的位证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股,玄枢雷罚印。

    雷罚印在识海玄宫亮了一下,自己渡了一道神雷出来。

    那道神雷与他体内的神雷不同。

    他体内的神雷是湛蓝的,是雷劫液,是【荡九天】的根。

    那道神雷是金紫色的,是雷宫律法的颜色,是玄枢雷罚印自己的东西。

    神雷落入雷湖,雷湖翻涌,湛蓝的雷霆化液被这道金紫神雷一激,整座湖都在震。

    陈逐霄体内的神雷法力,在这一道神雷里暴涨。

    那道神雷落进来的时候,陈逐霄觉得识海玄宫那座印,比方才近了一点。

    不是位置近了,是感应近了。

    他和雷罚印之间的距离,从“隔着一层”变成了“只隔一线”。

    三股力量第一次融在一起。

    剑意为骨,煞炁为血,神雷为筋。

    三样东西在雷湖里绞成一团,绞的时候并不顺。

    剑意要往上走,煞炁要往下沉,神雷在中间乱窜。

    三样东西谁也不让谁,绞得雷湖翻腾,湖岸寸寸崩裂。

    陈逐霄疼得眼前发黑,牙关咬得死紧。

    绞到极处,三样东西忽然不绞了。

    它们仿佛被什么按了一下,同时静下来。

    静下来之后,它们开始往一处聚。

    剑意在最里,煞炁在中间,神雷在最外,一层裹一层,裹成一个点。

    那个点越裹越紧,紧到极处,炸开。

    一道剑光从陈逐霄体内冲出。

    那剑光通天彻地。

    从雷湖起,经经脉,过识海,从眉心而出,直上太虚。

    剑光所过之处,那片凝固如精铁的空间被劈开一道缝。

    缝从陈逐霄面前起,一直劈到古煞教主身前。

    剑光斩开气机的那一刻,太虚里响起一声极轻的裂响,仿若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断口处那一丝气机没有散,它在断口处悬了悬,然后被剑光带起的风一卷,散入太虚,没了。

    陈逐霄重新站直。

    他面色白了一层,胸口起伏。

    丹田里那座雷湖翻得厉害,湖岸裂了几道,方才那道剑光几乎是把他整个人的力气都抽空了。

    可他没有倒。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缝。

    缝还在,在凝固的太虚里亮着,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

    古煞教主看着陈逐霄,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不差。”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褒奖,可这两个字从一位大尊口中说出来,分量已经极重。

    祂似乎对陈逐霄很满意,满意的不只是那道剑光,还有陈逐霄从头到尾没有求饶、没有辩解、没有失态。

    那道剑光是借来的,三样外物各借了一份力,可陈逐霄敢借,敢在那样的压力下借,敢借完之后还站着,这就是他满意的地方。

    然后祂的目光从陈逐霄身上移开,落在莫璃与苏清玉身上。

    就在这一瞬。

    太虚深处,一点枢雷浮现。

    那点枢雷来得无声。

    没有从某处飞来,没有从某处亮起,它是在太虚深处直接“在”出来的,似乎它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方才被什么遮住了。

    它出现的位置极远,远到肉眼看不清,可它亮起来的速度极快。

    先是一点,一点亮起来;再是一线,一线从点上拉出来;最后是一片,一片从线上铺开。

    铺开之后,整片太虚都被它照亮了一层。

    那一点极细,极亮,不刺眼,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不是雷光,雷光是劈的,是炸的,是带火的;

    它也不是电光,电光是跑的,是窜的,是带响的。

    它只是亮着,安安静静地亮着,可它亮着的地方,太虚在动。

    整片太虚像是被什么从中间劈开,又在同一瞬合上。

    劈开的刹那,三人脚下的太虚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什么都没有,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合上的刹那,那道口子又严丝合缝地并回去,好像从来没开过。

    一开一合之间,太虚的气息换了一遍。

    老的散了,新的生了。

    近乎毁灭,而后再生。

    这一点枢雷悬在那里,一动未动。

    可它悬着的意思很清楚。

    莫璃看到那点枢雷时,袖中的手松开了。

    她认得枢雷的气息,也认得那种“律”的意味。

    她见过枢玄尊者成道之前,在红尘宗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面。

    这点枢雷的气息与那时一模一样,只是更冷,更沉,更有分量。

    她垂着眼,没有再动。

    苏清玉也看到了这点枢雷。

    她比莫璃更认得。

    这是她父亲的道。

    她小时候在万宝宗总部住过几年,见过父亲坐于殿中,殿中时常亮着一点枢雷,安安静静地悬着,如一盏灯。

    此刻这一点枢雷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更远,更亮。

    她没有出声,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古煞教主收回目光。

    祂看向那一点枢雷,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摇头不是嘲讽。

    一位准仙君嘲讽一位元婴,没有意思。

    也不是惋惜。

    惋惜是对后辈的,祂与枢玄尊者之间,不是长辈与晚辈。

    那摇头里有别的东西,仿佛看到一个走了同一条难路的人,走到了同一个死局里,于是摇了摇头。

    同病相怜这个词太重,古煞教主未必这么想,可那摇头里的东西,离它不远。

    “枢雷果位,可不是这么好坐的。”

    祂的声音里带着可惜,带着遗憾,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枢玄尊者的声音从太虚深处传出,回荡在整片太虚之内。

    “不劳烦古煞前辈担心。”

    他停了一下。

    那停顿不长,可在那停顿里,能听出他是在斟酌。

    斟酌的不是措辞,是这句“不劳烦”背后那层意思:你也不必替我操心。

    斟酌完了,他才接下去。

    “只是古煞前辈的处境,可不见得比晚辈好。”

    古煞教主闻言,呵呵一笑。

    祂一笑,太虚之外,罗天界的天色变了。

    古煞教主没有主动做什么,是祂的情绪自己泄了出来。

    亿万里天穹暗沉下来,云层从四面往中间聚,聚成一片无边的阴云。

    阴云之下,一座座星域里的大星开始熄灭,一颗接一颗,从北往南,灭得极慢,灭得无声。

    灭得最早的是北方天穹上那几颗,它们离永恒冰原最近,也最先感应到这股情绪的波动。

    然后是东北,然后是正东,一颗接一颗,犹如有人在天幕上从北往南、从东往西,一颗一颗地掐灭灯火。

    星光落尽,天穹上露出一片一片的暗,那些暗连成一片,暗到深处,连天穹本身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罗天界各处,凡有感应能力者,此刻都抬头了。

    大齐京都,承乾真君站在窗前,望着天穹,眉头皱起。

    万宝宗总部,枢玄尊者不在殿中,可殿中那面镜子自己亮了起来,镜面上映着天穹的暗,暗得发沉。

    落云山,袁峰站在望月崖上,仰头望着天穹,一言不发。

    红尘宗,渡尘尊者立在红尘万象仪前,镜面上的暗红翻涌得极快,快得仿佛要烧起来。

    那笑声不大,可它压着整片天穹。

    “你知道本座要做什么?”

    祂开口,声音不高。

    “你修枢雷,沟通雷宫律法,本就不被当世所有仙道看好。更何况,你还坐上了枢雷果位。”

    祂看着那点枢雷,看了片刻。

    “你现在的处境,用本座游历某个世界的话语来说,就是一个期货死人。”

    枢玄尊者没有再出声。

    那一点枢雷缓缓散去。

    它散得很慢,从中心往四周散,散到最后只剩一线,一线再收就没了。

    它散尽之后,太虚深处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灰白苍茫的安静,好像方才那一点枢雷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逐霄三人站在太虚里,一动不敢动。

    他们听不全那些话。

    枢玄尊者的声音他们听得清,古煞教主的声音他们也听得清,可他们听不出那话里有多少层意思。“

    期货死人”四个字他们听懂了,可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一场对话,是两位元婴之间的对话,他们站在这里,连旁听的资格都算不上。

    古煞教主也没有再多言。

    祂看向陈逐霄。

    “本座不会对她们出手。”

    祂说得很平。

    “若是传出去,一位煞炁一道的准仙君不顾身份,对三名紫府小辈出手,本座的脸面往哪里搁?”

    这句话说完,太虚深处传来最后一道声音。

    是枢玄尊者的。

    “前辈,祝您功成。”

    声音落下,太虚深处彻底安静下来。

    枢玄尊者不再关注此间。

    古煞教主看着陈逐霄。

    祂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在面前一抹。

    那一下抹得很轻,如同拂去一层灰。

    可抹完之后,祂的面容变了。

    原本那张看不进去的脸散了,露出一张新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眉目清朗,唇角微扬,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一双眼极亮,亮得干净,可那干净底下压着的东西,二十岁的人不会有。

    那是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事、杀过很多人,最后都收起来、只留下一点干净的东西。

    陈逐霄三人同时大吃了一惊。

    他们以为古煞教主是一位古老的存在。

    煞炁一道的准仙君,活了不知多少年。

    他们想过祂是中年,想过祂是老者,甚至想过祂是一团看不清的什么东西。

    可他们没有想过,祂是一个年轻人。

    苏清玉的睫毛动了一下,很快又不动了。

    她见过枢玄尊者,见过红尘宗的渡尘尊者,见过不少大尊,可没有一位大尊是这个样子的。

    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只是觉得那张脸与祂的身份对不上。

    莫璃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见过元婴,在玄阴宫的时候远远见过几位,那些元婴多是垂垂老矣,或者面目模糊。

    眼前这张脸太年轻,年轻到让人心里发凉。

    陈逐霄看着那张脸,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一句话,那句话是袁叔说过的:活得越久的人,越不肯让人看出自己活了多久。

    古煞教主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

    祂手一抬。

    陈逐霄丹田里那半件【戮衡】所化的屠刀,自行飞了出来。

    它飞得很稳,飞得不快,直接从雷湖中飞了出来。

    空间在它面前如若无物。

    屠刀落在古煞教主手中。

    整个过程里,屠刀上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丝抗拒,没有一丝凶威。

    它落在古煞教主手里,安静得像一只温顺的绵羊。

    那半件屠刀在陈逐霄体内时,被雷宫律法镇着,安安静静,可它本质上还是凶戾的。

    它曾在永恒冰原的遗迹里贯穿九天十地,它的煞气曾把太虚染成暗红,曾把青灰石地一块块化作飞灰。

    此刻它落在古煞教主手里,那些凶戾全没了,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地方,连最后一点脾气都收了起来。

    古煞教主握着那半件屠刀,看了看,没有说话。

    祂把那半件屠刀收进袖中,动作很轻,轻得似在收一件旧物。

    陈逐霄看着古煞教主手里的屠刀,又看了看自己丹田的方向。他想起一件事。

    他本可以不问。

    古煞教主取走【戮衡】,留下暗红古鼎,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问,古鼎就是他的;他问了,万一古煞教主想起来,把古鼎也取走,他什么也剩不下。

    可他还是问了。

    因为,这件东西不应该是他能够拥有的。

    一位煞炁仙君的道证。

    “前辈,晚辈体内的煞炁道证,您不取走吗?”

    古煞教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眼与方才不同。

    方才那几眼是打量,是考验,是看着一个可堪造就的后辈。

    此刻这一眼,是看着一个问出了让他想答的问题的人。

    祂罕见地解释了。

    “这是【殃祸乱世灭生仙君】的道证。”

    “于本座用处不大。”

    祂顿了一下。

    “本座已凝聚道果雏形。待本座自从移果,证就仙君之后,便会凝聚出自己的道证。”

    “暗红古鼎这件道证,对应的煞炁道路,不适合本座。反而会污染本座道果的纯净性。”

    祂看着陈逐霄。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但太过于在意他人的道,反而对自己的道,不是好事。”

    陈逐霄听完,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雷湖里面的东西,想起那道剑意与从位之间的相合,想起暗红古鼎滴下的那一滴血。

    他想起的那些,都与“他人的道”有关。

    古煞教主没有再说。祂盯着陈逐霄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很慢,慢得像是在陈逐霄身上找什么。找了很久,祂才慢慢开口。

    “你,可愿拜本座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