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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猿成仙,从镇族老祖开始 第294章 斩因果、诛仙使!

    “好一个斗战之道!”

    雷岳这一句,是从七窍干涸的血里挤出来的。

    挤完之后,他就没再出声,一只手还按在胸口那处塌陷上,仰着脸,看袁峰。

    袁峰没有应他。

    不是不屑应,是应不动。

    他撑着膝盖喘完那一口气,识海里那块族运天碑还悬着。

    碑上那些名字暗了大半,只剩嫡系那几道还亮着,亮得也虚,像风里剩的几点火星。

    旁支子弟那一片暗沉了下去,开蒙子弟那一片的名字,亦是全数沉进碑身的青黑里,再也寻不出来。

    这相当于的,族运天碑暂时无法给他们进行加护了。

    燃运自行退了。

    退得比他料想的早。

    他原以为这一道是要把族运烧到见底才肯住手的,烧到他袁峰油尽灯枯,烧到陈家这数百年攒下的气运一粒不剩。

    可它没有。

    它烧到某一条线上,自己就停了。

    那条线在哪儿,袁峰说不清。

    他只知道,碑上还剩的这些,是燃运给他留的底,是他这一战之后,陈家还能接着往下走的余粮。

    不是烧光的,是烧到那条线,自己住的手。

    还剩六成。

    就跟他前世的及格线一样,60%就是及格,再往下就会动摇家族的根本了。

    气运低迷,往往容易招来各种灾祸。

    气运低,也代表着福源浅薄,不要说灾祸,机缘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甚至,喝水都要塞牙缝,走平路都要绊倒。

    说起来,这道燃运能开,本就是捡来的。

    若不是陈逐云开辟了武道天人境,在玄州城讲那一场道,击败了元家的五法紫府;

    若不是陈逐霄得了大机缘、还拜了一位准仙君为师,让陈家这一脉的族运暴涨了一大截。

    他识海里这块族运天碑怕是连亮都不会亮,更别说凝出“燃运”两个字来。

    族运薄的时候,天碑是死的。

    族运厚到某个份上,天碑才活,系统面板才肯把这一道功能显给他看。

    所以这一战,他烧得起。

    烧完了,还剩六成,够他再拼最后一次。

    袁峰这一具妖躯已经缩回丈六,通体金芒散尽,金色的毛发从根上褪回了黑。

    本体那二十四道斗战金性还在,沉在金丹底部,可它们也变得有些虚浮了,浮在那里,金光黯淡,像是萎了一样。

    透支得太狠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实力。

    纵然凝练了二十四道金性,但雷岳毕竟是一尊震雷一道的大真君,还是顶级道统出身的那种。

    这样的存在,可不是寻常的大真君可比的,是能够斩杀他道大真君的存在。

    他要是以二十四道金性,金丹中期的境界战胜雷岳,那就离大谱了。

    即便他感应的是斗战道位,但也无法做到这一步。

    金丹圆满跟金丹巅峰是质的差距,而金丹圆满与金丹圆满之间,亦是有难以想象的差距。

    那些出身大道统,仙宗,天宗的金丹圆满,远比普通势力出身的金丹圆满要强,还不止强出一截。

    无论是道法,还是功法,亦或是对位置的感应,都不是普通势力的金丹可比的。

    且,道统之间还有克制,压制等等关系在,所以这就导致了,罗天界内的修士经常发生越阶逆伐的情况。

    但,金丹中期的真君越阶逆伐一位顶尖道统的大真君,从古至今似乎都没有过。

    哪怕仙君转世,只凭借自身的修为,也无法胜过。

    若袁峰彻底凝聚二十七道金性,组成一个完整的斗字,他倒是有信心跟寻常的金丹圆满一战。

    狂化+斗战齐天策一开,说不定还能打死寻常的金丹圆满

    但想要跟雷岳这样的顶尖大真君交手,还需要更多的金性才行。

    时间不多了。

    念头瞬息间转动亿万兆次,袁峰想了很多,随即不再去想。

    眼下得趁他还动得了,把最后一击打出去,彻底灭杀掉雷岳才行。

    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可不管你是不是为了了结因果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只知道,你对我,对陈家出手了即可!

    那就是敌人。

    敌人,是要消灭的,是要抹除的!

    袁峰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站直之后,他把沉在金丹底部那二十四道虚浮的斗战金性重新往下一压,压实。

    金性归位,他那一对金瞳里熄掉的东西又亮起来,亮得比方才单膝跪地时更加明亮。

    像是两轮炽烈的金阳,迸射出两道长达十万里的光柱,将黑暗破碎的星空照亮。

    雷岳还跪在原来那一处地方,头发全白,胸口塌陷,七窍的血已经流干,流成脸上几道暗色的沟。

    他看着袁峰站起来,没动。

    元渊虹跪得更远。

    他袖子里那道手令还捏着,从头到尾,没敢掏出来用过一次。

    袁峰的目光,从这两人身上扫过。

    一个震雷金丹圆满的大真君,重创跪地,连一阳复都催不动了。

    一个元家支脉的金丹中期,捏着一道不敢用的手令。

    他有所猜测,但只要元家的老东西不出手就行。

    正好,一起收拾了。

    既然来了,那就应该做好准备。

    死的准备。

    袁峰心里那杆秤打得清楚:这最后一拳出去,把这两个一并打死在这片星空,然后回陈家,一鼓作气突破金丹后期。

    念头落下。

    斗战拳意席卷整片星空。

    二十四道金性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组成一个近乎完整的实质斗字,金丹道力似天河汹涌,汇聚在右拳之上。

    袁峰拳头握起来的时候,这片被打空的星域里那点残存的齑粉,都朝他拳锋聚过去,聚成一层薄薄的、旋着的灰。

    这一拳,不是通臂碎岳拳,而是斗战!

    以斗战之名,终结敌手!

    袁峰抬眼,看向雷岳,杀机摄九霄。

    就在他这一拳将要打出去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这一片星域,本来是空的。

    此前那一战,这片星空里的那些星辰,陨石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全都被战斗的余波震成了齑粉乃至虚无。

    到了这会儿,这里头已经空空的,连影子都不剩,只剩雷云、雷岳本命神通囊括的那一片星空,和外头星域透进来的黑暗。

    可现在,这片星空里,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光,不是星辰,不是任何一样看得见的物。

    是水汽。

    那种深海最底下、阳光一辈子照不到的地方才有的癸水之气,不知从哪一处漫上来的。

    它不从天上压下来,也不从底下涌上去。

    它就那么静静地、安分地涨,像这片被打空的星域底部,本来就积着一汪看不见的水,此刻水位到了,涨上来了。

    涨过袁峰的脚踝。

    涨过他的膝盖。

    涨过他的腰。

    涨到胸口的时候,停住了。

    停住的那一瞬,袁峰握着的这一拳,打不出去了。

    不是被人挡住,不是被谁拦下。

    是他体内的二十四道金性,汹涌如沧海倒卷的金丹道力,连同他这一具绷紧成弓的妖躯,全都被这一汪涨上来的癸水之气,泡住了,浸住了,按住了。

    凌驾于金丹之上的气机,在这片星域里蔓延开来。

    疑似一位元婴降临了!

    袁峰的单膝,砸了下去。

    他不是跪。

    他是被这一股气机压得撑不住,一条腿先弯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星空上。

    星空裂开了。

    裂开的不是星体,这里头早没有完整的星体了。

    裂开的是星空本身,是他这一膝砸下去的那一处。

    一道道大裂缝从膝下朝四面八方爬出去,裂缝里透出来的,还是外头星域的黑暗,黑得没有底色,只有漆黑。

    雷岳跪在原地,动不了了。

    他那一头全白的头发被癸水之气浸得贴在脸上,胸口塌陷那一处,又被这股气机压得往里凹了半分。

    元渊虹整个人被按伏在星空里,脸贴着他膝下裂开的那道缝。

    缝里的黑,离他眼睛只有一寸。

    元渊虹傻眼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老祖出手了?

    他袖子里那道手令还在。

    从他捏着它到现在,从头到尾,他没敢掏出来用过一次。

    他知道用了会发生极可怕的事,会出现仙神喋血的大场面。

    所以他没用。

    可这癸水之气……

    这是癸水一道的东西。

    元家嫡传的正统,就是癸水。

    能在这片星域里铺开这样一片凌驾金丹之上的癸水之气、把一位震雷金丹圆满的大真君和一尊打赢了雷岳的妖猿一起按住的,除了老祖那样的元婴尊者,还能有谁?

    要知道,现如今惦记玄元归漓盘的就自家老祖一人。

    当世的癸水元婴,活跃的也只有自家老祖。

    难道,老祖亲自出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元渊虹浑身的血就凉了半截。

    不对。

    老祖不能亲自出手。

    陈家是大齐的陈家。

    是大齐境内的一家金丹世家,是大齐安排来坐镇玄州的臣子。

    臣子和臣子之间打,金丹一级的真君出手,那是同一个境界里的事,大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挑不出错来。

    可元婴尊者亲自出手,就不行了。

    那是犯了大忌的。

    元渊虹虽是支脉,这一点他清楚。

    老祖自己就说过,他不能亲自出手,大齐皇室那边盯着他,他若动了,大齐的元婴自会出手下场阻止。

    要知道,大齐这一代的至强者,可是白辉大尊,一位庚金道路的仙道大尊,渡过了好几次灾劫的存在。

    加上庚金主人间兵戈,这位在天仙里面也是极强的那种。

    杀一位五行道路的从位元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一位金德的果位元婴要杀一位水德的从位元婴,其他水德元婴是不会同意的。

    五德五行,每一行又有五道,这五道之间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若是少一位元婴,说不定就跟自身的道,道统有关联,造成影响。

    所以,除非重大事件,罗天界内是不会出现元婴殒落的事件的。

    除非,仙神们都想让你死。

    所以,元婴这一层,是不能轻易落到金丹这一层的战场上来的。

    这是规矩,是元家和陈家、和大齐,整个东荒,整个罗天界的规矩。

    那这癸水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渊虹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他想不明白。他浑身抖起来,抖得比方才被气机压住时还厉害。

    他只是一个元家支脉的子弟。

    支脉。

    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安排去修霄雷。

    元家嫡传正统是癸水,只有嫡系、只有被看重的那几房,才配修癸水。

    他这样的支脉子弟,分不到癸水的份,只能去修霄雷这一道旁支。

    他修了四千年的岁月,才修到金丹中期,修到今日跪在这片星空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捏着那道不敢用的手令,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这些念头,转得自己都觉得荒唐。

    就在元渊虹浑身发抖、想不明白的时候。

    一道声音,在这片癸水之气里响起来。

    “好一头妖猿。”

    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从这片涨满星域的癸水之气里透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浮到耳边,才破。

    “居然学会了气运一道的秘法,加上陈家气运雄厚,让你击败了雷岳。”

    袁峰撑着那条没跪下去的腿,抬起头。

    “今日要不是本仙使在,怕不是要让你这头妖猿走脱。”

    话语落下。

    那片涨到胸口、停住不动的癸水之气,动了。

    它不是被风吹动的,也不是被谁搅动的。

    它是自己朝着星域正中那一处归拢过去,一缕一缕,一层一层,安安静静地聚。

    聚到后来,那片深不见底的癸水之气中央,凝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不是撕开空间走出来的。

    不是从哪一处踏出来的。

    是这一片水,自己凝成了他。

    他站定的那一处,癸水之气最深、最静,静得像一口不知多少万年的古井。

    井底那一点,连光落进去,都出不来。

    那身影渐渐清晰。

    通体是一种深潭的颜色,青黑里透着幽蓝,像把整片癸水之气的底色,都收进了这一具身子里。

    他生得极高,站在星空里,那一片被他气机浸住的星域,仿佛都矮了半分。

    面目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水看过去的,看不真切,只余一种沉静,沉静得不像个活物,倒像是这片深海自己生出来的一个念头。

    他一身袍服,颜色与身周的癸水之气分不出彼此。

    只在袖口、襟边那一处,隐隐有一线极淡的泽光流转。

    那泽光润而不亮,是“霈泽”的意思。

    袁峰盯着他,金瞳里那点刚刚重新亮起来的沉,一寸一寸冷下去。

    这个人,不是真正的元婴。

    可这个人的气势,比雷岳重。

    比雷岳重得多。

    雷岳是金丹圆满,是震雷一道修到极致的大真君。

    而眼前这一位,身上那股气机,是凌驾在金丹圆满之上、却又够不着元婴的。

    那是一种袁峰从未在感知里遇到过的层次。

    他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这一回,他连吐槽都提不起劲。

    雷岳动了。

    他一只手还按在胸口塌陷那一处,另一只手撑着裂开的星空,硬生生把自己从那股禁锢里拔起来半寸。

    他催动了【一阳复】。

    这是他震雷一道里续命复元的神通。

    一阳复一动,他胸口塌陷那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勉强止住了继续往里凹的势头,七窍里干涸的血,也重新有了点活气。

    他撑着站起来,站得摇摇晃晃,一头白发被癸水之气浸得根根贴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星域正中那一道凝水而成的身影,开口了。

    “承霈渊默仙使。”

    雷岳的声音很哑,哑得像是从胸腔里那块塌陷的地方磨出来的。

    他一字一顿:“你为何在此?”

    那身影没有立刻回答。

    雷岳盯着他,喉头滚了一下,把后半句问了出来。

    “这是……泽被苍生霈泽尊者的意思?”

    完整的名号,从他嘴里念出来,念得很郑重。

    泽被苍生霈泽尊者,元天渊。

    元家那位以癸水从位【泽被】登临元婴、执掌“泽被苍生”之权的元婴尊者。

    雷岳一位震雷金丹圆满,在元天渊面前,也是要执晚辈礼的。

    那身影摇了摇头。

    “不。”

    只有一个字,从那口古井似的水底浮上来。

    “这是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那淡得看不清的面目上,似乎掠过一点极淡的、类似笑意的东西。

    “大人有大人的顾虑。”

    “但本座,没有。”

    话音落下。

    他抬起一只手,朝着雷岳,一指点落。

    这一指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一道看得见的法力涟漪。

    可就是这一指落下的刹那,雷岳浑身剧震。

    他胸口那一块塌陷下去的地方,那一处连一阳复都只能勉强止住、凹到底停住的重伤。

    复原了。

    塌陷的胸口重新鼓起来,断裂的骨头接回原位,干涸的血重新在经脉里淌开。

    那一头被癸水浸白、贴在脸上的头发里,竟有一缕一缕,重新泛回原来的颜色。

    雷岳踉跄着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一位震雷金丹圆满的大真君,被袁峰拼到重创跪地、七窍流血、连一阳复都催不动的重伤。

    被这一位,一指,复原了。

    那身影收回手。

    他没有再看雷岳。那淡得看不清面目的脸,转向了袁峰。

    转向袁峰的时候,那张脸上没有怒,没有恨,什么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种冷漠,那种看待一件死物、一处尘埃的冷漠。

    “妖猿。”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温和里浸着深不见底的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袁峰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这一具丈六妖躯在那股癸水气机里站得艰难,可他站起来了,金瞳里那点冷意,一寸一寸烧回成怒亿。

    “玄元归漓盘,乃是天仙器。”那身影继续道,“岂是你这一位小小的金丹妖君,能持有的。”

    袁峰听到“玄元归漓盘”五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

    原来是为这个。

    不是为陈家,不是为玄州,不是为雷岳败了这一战。

    只是为了,玄元归漓盘。

    “你千不该,万不该。”那身影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起伏。

    那起伏不是怒,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替天行道的笃定,“灭了玄元宗。”

    袁峰笑了。

    他这一笑,笑得丈六妖躯都在抖,抖得膝下那片裂开的星空,又爬出几道缝。

    “去你玛德的。”

    他开口就是这一句,一口地道的、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糙话,砸在这片凌驾金丹之上的癸水之气里,砸得那口古井似的水底,都仿佛顿了一顿。

    “强盗就强盗,还说得那么好听。”袁峰抹了一把嘴角,金瞳死死盯着那身影,“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什么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就是看上老子这件天仙器了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装这么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恶心不恶心?”

    那身影没有动怒。

    袁峰却在这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让他底气陡然壮起来的事。

    他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尔等就不怕……

    ”他一字一字道,“玄元归漓大尊归来,清算尔等吗?”

    玄元归漓大尊,玄元宗的开宗祖师,癸水一道的果位大尊。

    七万年前离界的那一批仙神道君里的一个。

    袁峰赌的就是这个,赌这件天仙器的主子还在,赌这些人夺了盘,也得掂量掂量那位大尊会不会回来。

    那身影闻言,笑了。

    这一回是真笑。

    那淡得看不清的面目上,笑意清清楚楚地漾开,漾得像深水里翻上来的一串气泡。

    “玄元归漓大尊?”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语气里满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别开玩笑了,妖猿。”

    “七万年前离界的那一批仙神道君们,若是能回归……”他顿住,那笑意一点点冷下去,“早就回归了。”

    “何必蹉跎七万年岁月。”

    七万年。

    袁峰心里那点刚壮起来的底气,“啪”地一声,碎了。

    那身影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看着袁峰,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和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执行一件事的冷。

    “为了大人的道途与伟业。”

    他缓缓道。

    “只能请你,去死了。”

    充斥着冷意的声音一点点的消散在星空之下。

    他抬起手。

    那只手朝着袁峰,隔着一整片涨满星域的癸水之气,虚虚一握。

    袁峰只觉得整片星空都朝着他压过来。

    千锤百炼的金丹妖躯,在这凌空一握之下,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周围那一片癸水之气凝成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这一具身子挤、压、碾。

    要将他这一尊金丹妖君,活活捏死在这片星空里。

    袁峰的金瞳里,战意怒意怒火沸腾般的燃烧。

    躲不了。

    挡不住。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罗天界内。

    东荒,大齐,玄州。

    落云山外。

    太阴法宝,蟾宫之内。

    蟾宫里,原本是一片清冷的。

    太阴一道,主静,主藏。

    这一件蟾宫是莫璃的本命法宝,宫里那一片太阴寒气终年不散,寒得连神识探进来,都要被冻住半分。

    宫门一闭,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听不见里头,感知彻底封绝,这是蟾宫的规矩,也是这些日子,三人藏身的凭仗。

    陈逐霄猛地起身。

    他起得太急,带得身周那一片太阴寒气都晃了一晃。

    莫璃和苏清玉坐在对面,本来正说着什么。

    见他这样,两张脸同时凝重起来,齐齐看向他。

    不。

    不是看他。

    是看他身前那一处。

    那一处,凭空浮现出了一柄剑。

    三尺三寸。

    通体暗红,从剑尖往剑格,那暗红一寸一寸深下去,深到剑格那一处,近乎纯黑。

    煞炁法宝,殃途。

    一柄剑凭空浮在那里,剑身上那股煞炁,却已经漫开了。

    蟾宫里那一片终年不散的太阴寒气,在这股煞炁面前,竟一寸一寸地朝宫壁退去,退得干干净净,像一群见了主的仆役,慌慌张张地,让开了正堂。

    太阴一道,主静主藏,是何等清冷自持的一门道统。

    可它的寒气,在这一柄剑面前,连一丝一毫,都撑不住。

    莫璃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她看着那柄剑,看了不过一息。

    然后,她明白了。

    她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指尖那一点维系着蟾宫的法力,散了。

    蟾宫收起来了。

    那一片封绝内外的太阴清冷,那一座藏了三人的移动宫阙,无声无息地,隐没进落云山外的夜色里。

    藏,是没有用了。

    那位大人既然已经出手,既然连这一柄剑,都亲自响应了。

    这罗天界里,就再没有一处地方,能瞒得过谁了。

    藏与不藏,从这一刻起,再无分别。

    莫璃散尽法力,抬起头,看向自己男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又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确认。

    “是这位大人出手了。”

    她轻轻道。

    这一位大人是谁,她没点名。

    可这柄剑是从哪儿来的、是谁赐下的、剑身上这股连太阴寒气都要退避三舍的煞炁属于谁,陈逐霄知道,莫璃知道,苏清玉也知道。

    那位准仙君。

    古煞教主。

    莫璃的目光从剑上,移到陈逐霄脸上。

    那目光很复杂,复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阿霄。”

    她开口,语气莫名。

    “你跟这位大人的因果,怕是,更深了。”

    苏清玉在一旁,点了点头。

    她修的是红尘一道。

    红尘万象,因果轮回,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旁道的修士穷其一生也未必摸得着一缕。

    可她修红尘道的,天生就比旁人看得更明,感得更深。

    她看得到。

    陈逐霄身上那一条牵着这位大人的因果线,在这一柄剑浮现的刹那,又粗了一分,又深了一分。

    深到她这个修红尘道的人,都望不见那头。

    陈逐霄闻言,却是笑了。

    他这一笑,笑得从容,笑得磊落。

    那是一种把生死因果都看透了、偏还要往里走的坦荡。

    “只要能帮袁叔,帮陈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哪怕是仙君的因果……”

    “又如何?”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凭空浮现的暗红长剑。

    握住的那一瞬,剑身上那股压退太阴寒气的煞炁,尽数朝着他这一具身子里灌进来。

    陈逐霄闷哼一声,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紫府巅峰的身躯被这股煞炁撑得隐隐发颤。

    可他握住了。

    他转过头,看了莫璃一眼,又看了苏清玉一眼。

    那一眼里,方才对外的那股冷厉尽数化开了,化成了只有面对这两个女子时,才会有的、低柔的东西。

    “璃儿,清玉。”

    他轻声道。

    “且看为夫,这一剑。”

    话语落下。

    陈逐霄握住殃途,转过身,对着落云山外那一片浩瀚的天外,斩出了一剑。

    那一剑斩出去的时候,蟾宫已经收了,落云山外的夜色,没有遮拦。

    煞炁剑光,自罗天界内成型。

    它先是三尺三寸,是陈逐霄握在手里的那一柄暗红长剑的长度。

    斩出去的刹那,它长了。

    剑光脱了陈逐霄的手,脱了落云山,脱了玄州,脱了东荒,脱了这一整座罗天界,它朝着界外那一片浩瀚星空斩过去。

    斩的过程中,那三尺三寸的暗红,一寸一寸地拔长,拔长,拔长。

    长到后来,它不再是“一柄剑”了。

    它成了一道横跨无尽星空的煞炁长河。

    罗天界与那一片癸水战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星半点的距离。

    那是界与界之间、星空与星空之间的浩瀚,是几位金丹真君在天外的战场。

    可这道煞炁剑光,一斩,就到了。

    不,甚至是斩出的亿万分之一个刹那,就到了。

    那片涨满星域、把袁峰按得即将捏死的癸水之气。

    被这一道从界外斩来的煞炁,从正中间,劈开了。

    癸水之气朝着两边分开。

    分开的那一道口子里,透进来的,不是外头星域的黑暗。

    是红。

    是那道横跨了无尽星空、自罗天界内一路斩来的,暗红剑光。

    仙使那只虚握着、正要捏死袁峰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淡得看不清面目的脸,第一次有了表情。

    那不是冷漠,不是温和,不是执行一件事的笃定。

    那是,骇然。

    他这一身修为,是元婴分润了一丝权柄而成的。

    凌驾金丹圆满之上,远弱于真正的元婴。

    所以,称为仙使,仙人的使者,亦是狐假虎威之人。

    在这一片星域里,他是最高的那一层,高到可以把一位震雷金丹圆满的大真君,和一尊妖猿,一起按在地上。

    可这一道剑光里的东西,不是金丹。

    不是元婴。

    是比元婴更高的那一层,一位准仙君亲手用过、又亲手赐下的一柄剑。

    剑里裹着的,是一缕足以斩断因果的煞炁!

    元婴之下,皆可斩。

    元婴之上,亦是可斩下一截道行。

    上位大人的话,不可全信个,更何况是一位准仙君。

    祂说这把剑,金丹之下皆可斩,的确是可斩。

    金丹之上亦可斩落一截道行。

    元婴,也是在金丹之上。

    且,这可是一位准仙君昔年的配剑,位格在这,真正的元婴面对,亦要被重创。

    “这怎么可能?!”

    承霈渊默仙使是真的害怕了。

    哪怕他是仙使。

    哪怕他分润了一丝元婴权柄。

    哪怕他在这星域里,高得没有对手。

    他也,还在“元婴之下”。

    那道暗红剑光斩到他面前的时候,仙使终于动了。

    他想躲。

    他的癸水身躯,朝着癸水之气里沉下去,要借这一整片星域的癸水,把自己化开、藏进去。

    可他慢了。

    在暗红剑光面前,比蚂蚁还要慢了不知道多少。

    剑光落下。

    没有震天的轰鸣。

    没有漫天的光华。

    这一剑斩在他身上,安静得像是斩进了一汪深水里。

    承霈渊默仙使那具凝水而成、通体深潭色的身子,从头顶到脚下,被这道暗红,斩成两半。

    斩成两半之后,那两半身子没有倒下去,也没有散开。

    它们悬在星空里,如同静止。

    然后,那具身子里,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骨头。

    不是经脉。

    不是道力。

    是他与这一方天地之间,那一条看不见的因果。

    被这一剑,斩断了一截。

    承霈渊默仙使那张淡得看不清面目的脸上,骇然还凝着。

    他张了张嘴。

    被斩成两半的身子,朝着星空深处,无声无息地,

    湮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