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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0章 左长史许望海

    八月初五,晨,惠王府东厢房

    朱常润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还没亮透,他已经睁着眼躺了许久。手札就在枕头边,昨晚临睡前又看了两遍,那几行字已经能背出来了。但背出来有什么用?他知道自己缺什么。

    缺钱,缺人,缺门路。

    却对这个时代真真切切的了解。

    前世的记忆,只是对大事的描述,具体到个人上做不得准。

    而前身留给他的记忆里,只有那些规矩、礼仪、跪拜。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困在京里二十六年,读书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请安折,对这个社会的运转——怎么赚钱,怎么经营,怎么在那些看不见的规则里游走——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坐起身,揉了揉脸,吕福赶紧上前伺候着,“殿下,已经多日没有礼佛了,今日...”

    有着吕福提醒,朱常润这才想起这档子事。

    前身为了避在府中,常年用着礼佛的借口。只是现在的朱常润,心中不喜这些满面油光的秃驴,拢了拢衣袖,淡淡道:“停了,以后都别提了。”

    ——

    早饭刚过,周维垣和许望海先后来了。

    “殿下,”周维垣先行礼,“臣昨日想了半宿,王府的人员结构,得从几个方面着手。护卫、属官、匠役、庄田管领....臣列了个单子,殿下先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朱常润接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护卫额数、长史以下属官职缺、各色匠役名目、庄田收租的章程。

    “周先生辛苦了。”他说。

    周维垣摇头:“分内之事。殿下,这事得早定,等到了荆州才好动手。臣这几日先拟个章程出来,到时再请殿下定夺。”

    朱常润点点头。

    许望海站在一旁,等周维垣说完,才上前一步:“殿下,西山煤窑的事,臣想去一趟。”

    朱常润看着他。

    “先去探探路子。”许望海说,“谁家的窑,谁在管,每年出多少煤,京城的炭行谁说了算——这些都得摸清楚才好。”

    朱常润笑了:“许先生想得周到。”

    手札上的内容确实很重要,但那都是就藩之后的事情。

    眼下还在京,搞些启动的银子才是大事。

    周维垣在一旁捻着胡子,“许先生此去,要几日?”

    “两三日吧,”许望海说,“会尽快回来。”

    “那府里的事.....”

    “周先生先盯着。”许望海看他一眼,“您是左长史,这府里本来就该您做主。”

    周维垣怔了怔,没有多说。

    朱常润看着这两人,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许先生,”他说,“你走之前,帮我办件事。”

    许望海抬头。

    “我想看些书。”朱常润说,“关于海贸的,关于漕运的,关于京城商行的,什么都可以。你知道哪里有吗?”

    许望海愣了一下,目光在朱常润脸上停了一瞬。

    “殿下想看这些?”

    “看不懂也要看。以后到了荆州,事情那么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行?”

    许望海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殿下这话....臣听了,心里踏实。”

    他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来。

    “这是臣自己抄的,是《东西洋考》里的几段,讲吕宋航线和月港规矩的。殿下先看着,等会再拿几本过来。”

    朱常润接过,翻了翻。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勾了线。

    “许先生自己抄的?”

    “臣在国子监的时候,闲来无事,抄了不少。”许望海顿了顿,“那时候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

    朱常润看着自己的这个右长史,这个人心里藏着的那片海,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去吧。”他说,“去办西山的事,旁的等你回来再说。”

    许望海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屋里只剩下朱常润和周维垣。

    周维垣捻着胡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叹了口气,“殿下,”他说,“许先生这个人,能用。”

    朱常润看着他。

    “他有本事,有心思,有股劲儿。”周维垣继续道,“但那股劲儿,以前没地方使。现在有了。”

    他转过头,看着朱常润,“殿下给了他地方使,他就不会让殿下失望。”

    朱常润点头,但是没有接话。

    他低头翻开那本小册子,第一页写着:“吕宋,去漳州程可六十更,产金、银、苏木、胡椒。中国人在彼者,往往久居不归,谓之‘涧内’。”

    他看了很久,周维垣已经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忽然想起许望海刚才那句话:臣在国子监的时候,闲来无事,抄了不少。那时候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

    那一天,终于来了。

    ——

    快步回到住处的许望海从床底下的木箱里,翻出厚厚一叠书册。

    《东西洋考》《星槎胜览》《瀛涯胜览》《海运新考》……有些是刻本,有些是他手抄的。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有的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他一本一本翻过去,最后挑出四本,用布包好,推门出去。

    许望海回来时,朱常润还在看那本小册子。

    “殿下。”许望海把那包书放在案上,“这是臣这些年攒的,殿下先看着。不够的话,等臣回来,再想办法。”

    朱常润解开布包,翻了翻那几本书。

    “这些....”他抬头看着许望海,“你都看完了?”

    许望海点点头。

    “那你知道,月港的船,一年能赚多少?”

    许望海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臣只知道,臣的老家,有人靠一条船,三年翻了十倍。”

    朱常润惊讶地看着他,“十倍?”这年代船只往来速度可不快,还要经历层层盘剥...

    就这样还能赚这么多?

    “十倍。”许望海说,“那条船,是臣族叔的。臣小时候,还在他家船上玩过。”

    他顿了顿,后来那船没了,他的族叔也没了。只是这话不吉利,他没说出口。

    “殿下,”他说,“臣去西山了。臣把这几本书留给殿下。等臣回来,殿下还想知道什么,臣一件一件告诉您。”

    他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朱常润看着那几本书,沉默了很久。

    翻开最上面那本《海运新考》,靠在榻上,一页一页翻下去。

    窗外,蝉鸣阵阵。

    西山的方向,许望海正在准备行装。

    荆州的方向,周维垣正在拟章程。

    而他自己,看着大明海市,在眼前一点点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