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25章 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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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骆思恭带着锦衣卫的人住进了荆州城中的驿馆。
晚膳后，骆思恭回到自己房中，叫来随行的孙百户。
“老孙，荆州地面上有咱们的人吧？”
若是锦衣卫辉煌的时候，这自然是废话。只是如今的锦衣卫已经不是百年前的锦衣卫了。
孙百户低声道：“有。荆州府城内有缉事，隶属武昌千户所的暗线。”
“晚点让他来见我。”骆思恭顿了顿，“记住了，不要惊动别人。”
“是。”
孙百户正要退下，骆思恭又叫住了他。
“另外，把人散出去，城里各处转转。茶肆、酒馆，什么地方人多就去什么地方。”
“明白了。指挥使放心，卑职省得。”
待到月上高梢，驿馆后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孙百户开了门，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闪了进来。
此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皮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毡帽，腰间还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没来得及解下——是个粮油贩子的模样。
孙百户将他引入骆思恭房中，自己退到门外守着。
那中年人进了门，先单膝跪地，低声道：“锦衣卫荆州缉事王思，叩见指挥使。”
骆思恭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王思站起身，垂手站着，目不斜视。
骆思恭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官差的气息，放在码头上就是最不起眼的脚夫商贩。
“你在荆州多久了？”
“回指挥使，七年了。”
“七年。”骆思恭端起茶盏，“那惠王就藩这一年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王思微微点头。
“说说。从头说。”
王思略一思索，便开了口。
“惠王是今年春末到的荆州，自从入了惠王府后，他就没有亲自出来过。”
“头一件，收生丝，大约三百多担。是当时的知府熊秉鉴以及本地的白老虎帮着收的，荆州府的生丝一扫而空，本地丝商大都远走。”
“第二件，半年前两千户流民附籍，也是知府熊秉鉴手里办的。分了地，头三年不收租，还派了人教种桑树、种甘薯。”
“第三件，在城外建了药玉工坊。烧了几个月窑，今年秋天开始出货。药玉器物由码头上一个叫阳葛帮的帮派往外卖，卖到湖广各地。皇上赐了‘琉璃坊’的名号后，最近开始去往南直隶方向了。”
“第四件，前不久又收了两千户流民，之后开建了一座皂坊。”
骆思恭安安静静地听完，才问道：“这个帮王府卖药玉的阳葛帮，什么来路？”
“原本是个百来号人的小帮派，帮主陈虎，做些江面的零碎生意。开始帮王府卖药玉后，才快速发展起来的。有个小事，今年秋天，湖南帮的人去寻阳葛帮的麻烦，正好被王府仪卫撞上了。仪卫动了手，湖南帮伤残了好几个，但那帮主周万钟没动静。”
“那湖南帮是什么来路，怎么去找那阳葛帮的麻烦？”
王思嘿嘿一笑，“指挥使，这混帮派的都是糙人。又都在一条江上讨饭，哪能还没点摩擦。湖南帮做木材和粮食生意，算是本地第一大的帮派了，不过那次是提到了王府这块铁板。”
骆思恭一听也明白了。不找点事做，这帮地痞也是闲得慌。而且这种事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不时常寻点事，别人怎么会怕他们。
至于仪卫打人，若是无故滋事，自然是错。可若打的是这种人，王府的审理司也不会搭理。
“王府的人平日里怎么样？有没有欺压寻常百姓的？”
“有点，但算不上。”王思道说道，“这两月王府护卫偶尔出来吃花酒，喝多有和人打闹的。不过卑职看来，那些人也都收着力，没把人打坏过。这种事不光彩，没人去报官。”
骆思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上千人的藩王府邸，这种管束力度，别说藩王府，就是京里那些公侯伯府，也没几家能做到。
“那些流民呢？王府待他们怎么样？”
“分了熟地，头三年免租。教种桑树、甘薯。工坊里管吃管住，粗工一个月能拿七八钱银子。这一年下来，挣的比卑职还多。要不是入了王府佃户便是奴，周边的农户都想把地给王府了。”
这是俏皮话，也是王思的心中所想。那些农户浅浅一算，光是工坊做活，一年都能得个十两，加上田地，一户人家一年怎么也有二三十两剩余。
等过上三年，那些桑树能收割养蚕了，挣的更多。
而他，一个锦衣卫缉事，一年收入，不过十几二十两。
堂堂锦衣卫，一年不过这点银子，吃吃喝喝也剩不下几两，实在是没滋味。
骆思恭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也管不了下面人的收入多少，只好避而不谈，“城里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王思微微摇头：“卑职未有耳闻。”
骆思恭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知道了，你回去吧。继续盯着，有事老办法联络。”
王思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孙百户走进来，低声道：“指挥使，这王思懈怠了。”
骆思恭只是摆了摆手，“早点歇息吧，明日休整一天，后天回去。”
懈怠了又如何？像王思这种人又不是一个，湖广这边还算好的，在北面都直接不见了人了。
就算是养驴，也得喂饱了才行。
若是以前，在那缇骑四出，八面皆惊的年代，哪怕上面给的钱少，下面的人借着锦衣卫的皮也能想办法捞不少。
可如今这锦衣卫，也就是京城那边还行了。
第二天一早，骆思恭换了便服，独自出了驿馆。
腊月，年关将近，街上置办年货的人不少。卖年画的、卖糖瓜的、卖香烛纸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骆思恭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个闲逛的外乡客商。
湖广之地没那么寒冷，百姓压力也没北面大，这年节气氛还挺热烈。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意走了一会，见一茶肆人还挺多，他也凑了个热闹，要了一壶茶和一盘点心，却听了一耳朵旁边的动静。
“那城外皂坊都快建完了，你说招不招人？”
“招就招呗，反正又不招咱们。不是说了么，用的都是刚入王府庄田的佃户。”
“咋的，你眼红？又不是没活干，实在闲的慌，去种桑养蚕啊。”
“是个路子，不过那得等上三五年呢。还是那王府佃户运气好，三年不上租，能剩下不少银子。”
“那也是拿命换的，而且以后就是王府的奴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看看另外一批西南逃来的就知道了，不归王府管，如今还住着大窝棚。”
……
傍晚时分，回到驿站，孙百户和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指挥使，卑职在城里转了一天。”一校尉低声道，“市井百姓提起惠王，多是说好话的。也有人说王府护卫太过粗蛮，不过倒也没真的欺压百姓。”
昨日在校场见过王府护卫，听口音看样貌应该都是北地来的，倒有几分边军的样子。
粗蛮那是正常的。
骆思恭叹了口气，“都是好话？就没有说王府坏话的？”
那校尉想了想：“也有。说王府收生丝太霸道，直接赶尽杀绝。”说着又看了看指挥使的脸色，“嗯……，兴许是惠王就藩日子还短，所以也没来得及做什么恶行？”
“知道了。”
剩下几人的消息大差不差，骆思恭听完后挥退了众人，独自坐在房中。
惠王府，码头，市井，工坊。好像惠王特别在意王府的风评，刻意在管控着属下。
又或者是王府长史管的好？
感觉自己疑心病犯了，骆思恭直接摇了摇头。
要这么查，哪个藩王都有问题，光是这湖广一带，仅亲王府算上惠王这边就有七处。
这惠王如今还没子嗣，那些绵延百年的藩王，认真去查了，哪个没有问题？
晚膳后，骆思恭回到自己房中，叫来随行的孙百户。
“老孙，荆州地面上有咱们的人吧？”
若是锦衣卫辉煌的时候，这自然是废话。只是如今的锦衣卫已经不是百年前的锦衣卫了。
孙百户低声道：“有。荆州府城内有缉事，隶属武昌千户所的暗线。”
“晚点让他来见我。”骆思恭顿了顿，“记住了，不要惊动别人。”
“是。”
孙百户正要退下，骆思恭又叫住了他。
“另外，把人散出去，城里各处转转。茶肆、酒馆，什么地方人多就去什么地方。”
“明白了。指挥使放心，卑职省得。”
待到月上高梢，驿馆后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孙百户开了门，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闪了进来。
此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皮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毡帽，腰间还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没来得及解下——是个粮油贩子的模样。
孙百户将他引入骆思恭房中，自己退到门外守着。
那中年人进了门，先单膝跪地，低声道：“锦衣卫荆州缉事王思，叩见指挥使。”
骆思恭抬了抬手：“起来说话。”
王思站起身，垂手站着，目不斜视。
骆思恭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身上没有半点官差的气息，放在码头上就是最不起眼的脚夫商贩。
“你在荆州多久了？”
“回指挥使，七年了。”
“七年。”骆思恭端起茶盏，“那惠王就藩这一年的事，你应该都知道。”
王思微微点头。
“说说。从头说。”
王思略一思索，便开了口。
“惠王是今年春末到的荆州，自从入了惠王府后，他就没有亲自出来过。”
“头一件，收生丝，大约三百多担。是当时的知府熊秉鉴以及本地的白老虎帮着收的，荆州府的生丝一扫而空，本地丝商大都远走。”
“第二件，半年前两千户流民附籍，也是知府熊秉鉴手里办的。分了地，头三年不收租，还派了人教种桑树、种甘薯。”
“第三件，在城外建了药玉工坊。烧了几个月窑，今年秋天开始出货。药玉器物由码头上一个叫阳葛帮的帮派往外卖，卖到湖广各地。皇上赐了‘琉璃坊’的名号后，最近开始去往南直隶方向了。”
“第四件，前不久又收了两千户流民，之后开建了一座皂坊。”
骆思恭安安静静地听完，才问道：“这个帮王府卖药玉的阳葛帮，什么来路？”
“原本是个百来号人的小帮派，帮主陈虎，做些江面的零碎生意。开始帮王府卖药玉后，才快速发展起来的。有个小事，今年秋天，湖南帮的人去寻阳葛帮的麻烦，正好被王府仪卫撞上了。仪卫动了手，湖南帮伤残了好几个，但那帮主周万钟没动静。”
“那湖南帮是什么来路，怎么去找那阳葛帮的麻烦？”
王思嘿嘿一笑，“指挥使，这混帮派的都是糙人。又都在一条江上讨饭，哪能还没点摩擦。湖南帮做木材和粮食生意，算是本地第一大的帮派了，不过那次是提到了王府这块铁板。”
骆思恭一听也明白了。不找点事做，这帮地痞也是闲得慌。而且这种事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不时常寻点事，别人怎么会怕他们。
至于仪卫打人，若是无故滋事，自然是错。可若打的是这种人，王府的审理司也不会搭理。
“王府的人平日里怎么样？有没有欺压寻常百姓的？”
“有点，但算不上。”王思道说道，“这两月王府护卫偶尔出来吃花酒，喝多有和人打闹的。不过卑职看来，那些人也都收着力，没把人打坏过。这种事不光彩，没人去报官。”
骆思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上千人的藩王府邸，这种管束力度，别说藩王府，就是京里那些公侯伯府，也没几家能做到。
“那些流民呢？王府待他们怎么样？”
“分了熟地，头三年免租。教种桑树、甘薯。工坊里管吃管住，粗工一个月能拿七八钱银子。这一年下来，挣的比卑职还多。要不是入了王府佃户便是奴，周边的农户都想把地给王府了。”
这是俏皮话，也是王思的心中所想。那些农户浅浅一算，光是工坊做活，一年都能得个十两，加上田地，一户人家一年怎么也有二三十两剩余。
等过上三年，那些桑树能收割养蚕了，挣的更多。
而他，一个锦衣卫缉事，一年收入，不过十几二十两。
堂堂锦衣卫，一年不过这点银子，吃吃喝喝也剩不下几两，实在是没滋味。
骆思恭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也管不了下面人的收入多少，只好避而不谈，“城里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
王思微微摇头：“卑职未有耳闻。”
骆思恭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下去，“知道了，你回去吧。继续盯着，有事老办法联络。”
王思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孙百户走进来，低声道：“指挥使，这王思懈怠了。”
骆思恭只是摆了摆手，“早点歇息吧，明日休整一天，后天回去。”
懈怠了又如何？像王思这种人又不是一个，湖广这边还算好的，在北面都直接不见了人了。
就算是养驴，也得喂饱了才行。
若是以前，在那缇骑四出，八面皆惊的年代，哪怕上面给的钱少，下面的人借着锦衣卫的皮也能想办法捞不少。
可如今这锦衣卫，也就是京城那边还行了。
第二天一早，骆思恭换了便服，独自出了驿馆。
腊月，年关将近，街上置办年货的人不少。卖年画的、卖糖瓜的、卖香烛纸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骆思恭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个闲逛的外乡客商。
湖广之地没那么寒冷，百姓压力也没北面大，这年节气氛还挺热烈。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意走了一会，见一茶肆人还挺多，他也凑了个热闹，要了一壶茶和一盘点心，却听了一耳朵旁边的动静。
“那城外皂坊都快建完了，你说招不招人？”
“招就招呗，反正又不招咱们。不是说了么，用的都是刚入王府庄田的佃户。”
“咋的，你眼红？又不是没活干，实在闲的慌，去种桑养蚕啊。”
“是个路子，不过那得等上三五年呢。还是那王府佃户运气好，三年不上租，能剩下不少银子。”
“那也是拿命换的，而且以后就是王府的奴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看看另外一批西南逃来的就知道了，不归王府管，如今还住着大窝棚。”
……
傍晚时分，回到驿站，孙百户和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指挥使，卑职在城里转了一天。”一校尉低声道，“市井百姓提起惠王，多是说好话的。也有人说王府护卫太过粗蛮，不过倒也没真的欺压百姓。”
昨日在校场见过王府护卫，听口音看样貌应该都是北地来的，倒有几分边军的样子。
粗蛮那是正常的。
骆思恭叹了口气，“都是好话？就没有说王府坏话的？”
那校尉想了想：“也有。说王府收生丝太霸道，直接赶尽杀绝。”说着又看了看指挥使的脸色，“嗯……，兴许是惠王就藩日子还短，所以也没来得及做什么恶行？”
“知道了。”
剩下几人的消息大差不差，骆思恭听完后挥退了众人，独自坐在房中。
惠王府，码头，市井，工坊。好像惠王特别在意王府的风评，刻意在管控着属下。
又或者是王府长史管的好？
感觉自己疑心病犯了，骆思恭直接摇了摇头。
要这么查，哪个藩王都有问题，光是这湖广一带，仅亲王府算上惠王这边就有七处。
这惠王如今还没子嗣，那些绵延百年的藩王，认真去查了，哪个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