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138章 施粥和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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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四月，气候温暖，微风从江上吹来，带着几分湿润的腥气。
朱常润闻着味，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松快了些。带了吕福和两个小太监，就在王府里闲逛起来。活像是一个逛花园的老太爷。
吕福跟在身侧，边走边说些王府里的事。
先说琉璃坊最近的进项，又说皂坊的香皂在苏州卖得不错，再说到阳葛帮的陈虎送了几张佛像图样来。
吕福说着便笑：“这陈虎也是个会钻营的，也不知他从哪打听到，湖广几家大寺都有银子，肯花大价钱请琉璃佛像。开价是寻常摆件的十倍。”
“十倍。”朱常润脚步不停，“那些和尚倒是比俗人还舍得花钱。”
吕福小碎步跟着：“谁说不是呢。奴婢听说，寺里香火钱一年少说也有几千两，遇上大法会，善男信女捐的银子堆成山。花百十两请一尊琉璃佛供着，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这些事朱常润当然知道。
这些人有着免税的优待，但凡活得够久了寺庙哪能少的了大量田产。
转过一道月门，前面便是遵义门。
路过时听见院子里有读书声，便站住了脚。从月门的缝隙望进去，只见二十来个半大孩子正坐在讲堂里，一个个挺直了背，跟着教习念《千字文》。
朱常润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目光从那些孩子脸上扫过——还是瘦。一个个腮帮子凹着，肩膀窄窄的，套在蓝布短褐里像套在一只空布袋里。
过了片刻，朱常润才迈步跨进院门。教习抬头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书册，躬身行礼。
孩子们也纷纷站起来，瘦小的身子弯下去，整整齐齐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抬头，没有一个出声。
动作利落，规矩学得很是齐整。
朱常润抬了抬手。吕福会意，赶紧让他们起来。
随手指了一个坐在前排的孩子，让他背一遍。孩子站在那儿，起初有些紧张，声音还有点发颤，背到“人之初，性本善”之后便渐渐顺畅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路背到“戒之哉，宜勉力”，中间一个字没错，一个字没停。
朱常润又指了另一个孩子，问他“金生丽水”的“丽水”在哪。那孩子大声说道：“回殿下，丽水在云南，出金子。”
朱常润点了点头，示意吕福该赏。
吕福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几颗银锞子，放在豆子和另外几个被问话的孩子手里。
朱常润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院门。身后孩子们又跪在地上。
等人走远了，他们才重新起身坐下，读书声又响了起来。
朱常润走出一段路，忽然开口：“怎么还这么瘦。”
吕福跟在后面，低声道：“殿下，这已经是养了半个月的样子了。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瘦，有几个站都站不稳，走路打晃，身上除了骨头就是皮。府里的大夫看过，说是饿久了，一时半会儿吃不胖，得慢慢养。”
朱常润的想法很朴实，人瘦了就是要吃肉才能长，“皂坊杀的猪，肉怎么分了？”
“回殿下。皂坊现在一日杀三头猪，得肉两百余斤。其中一半入了府里，三百多仪卫刚刚够。剩下让陈虎拉去市场卖了。”
“猪肉能卖多少钱？”
“回殿下，一百斤二两银子。”
“那还卖什么劲。”朱常润大手一挥，“猪肉先别往外卖了。府里上下——仪卫、属官、内侍、杂役、还有内书堂那些孩子，每日肉食不能少了。剩下的折价卖给皂坊屯和琉璃屯的佃户，价钱减一半。不够再多买点猪就是了。”
“殿下，实在是没有多的，周边的府都跑遍了，这才够一日杀三头。 要等多的只能等佃户们养的，得到今年年底才行。”
“那就多养。”朱常润脚步不停，“王府不差这点银子。你安排下去便是。”
吕福不敢再问，躬身应是。
待朱常润吃过午饭歇下，吕福便转身往遵义门走。
他一个人穿过月门，又进了那间讲堂。孩子们正在温习今日的功课，见吕福进来，又纷纷站起来。
“你们今日在殿下面前对答得好，殿下很满意。”吕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讲堂里，“你们听好了，殿下吩咐了——从今日起，内书堂的学生，每日饭食里加一勺肉，以后顿顿有肉。”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那些瘦瘦小小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纷纷磕头谢恩。
吕福看着他们磕完了头，才微微点头。他慢慢地从孩子们中间穿过，手轻轻拍了拍一个个小太监的脑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这肉是谁给你们的。殿下心疼你们，你们将来出息了，得十倍百倍地报答殿下。好好念书，好好学本事，才对得起这饭。”
皂坊一日杀三头猪，肉优先足量供应府内，剩的肉和边角碎骨折价卖给屯里的佃户，价钱是市价的一半。
这规矩立了不到半个月，荆州城外那道矮坎两边，日子就过成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东边是琉璃屯和皂坊屯。每天傍晚收工后，佃户家里的烟囱便飘起了炊烟。那烟里带着一股油腻腻的肉香，被江风一吹，散得满庄子都是。
周老四家的浑家把碎骨头剁了熬汤，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撒一把野菜下去，两个孩子围在灶边，端着碗等。
周老四看着这幅场景，满心欢喜。
他大儿子吃饱喝足养了一年，如今也能担负起地里的活计。加上浑家，分给自家的三十亩地照料得郁郁葱葱。
周老四自己还在药玉坊做粗工，下了工路过肉案，隔三差五割半斤碎肉回去，浑家嘴里唠叨着又花钱了，但是看着小儿子流淌的口水，手上接了肉就往锅里丢。
坎西是窝棚区。
施粥的差役还是每天准时来，两口大锅往土路上一支，杂粮粥煮得了就挨个舀。
粥还是那粥，只是越来越稀。
差役手里的勺子搅两下才舀得出一口米，碗端在手里晃晃荡荡，喝下去肚子是满了，过半个时辰又空了。
张狗剩如今也不往皂坊那边跑了。
上回曹太监跟他说净了身就能进王府，吓得他跑回棚区后连做了好几宿噩梦。可是他不往皂坊跑，那肉香却不管他愿不愿意，每天到了饭点就顺着江风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里，搅得他肚子里的粥直往上翻。
他蹲在窝棚门口，把碗搁在地上，对着坎东的方向骂了一声：“奶奶的。”也不知道在骂谁。
只是回头看看那还没开垦好的荒地，更是一阵气短。
想想急了，还不如和那几个小子一样，切了算了。
听说那几家小子的家人都被王府接去了别的地方，享福着呢。
施粥的队伍一点点前进着，一个枯瘦老汉忽然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搁，走到那排在最前面的差役跟前，“大人，小老儿就问一句。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从贵阳逃出来的，同在荆州的江边上，凭什么他们那边顿顿有肉，我们这边连粥都快喝不上了？”
差役手里的勺子停都没停，只是机械地提拉着手里的勺子。
这种事，哪能是他一个小差役能管的。而且这种问话，这几日天天有人问，他都已经回答得麻木了。
队伍里有人开始跟着小声附和，那声音嗡嗡的，像闷雷在云层里打转。
另一个差役边跑边说了句，“我去请刘大人。”
朱常润闻着味，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松快了些。带了吕福和两个小太监，就在王府里闲逛起来。活像是一个逛花园的老太爷。
吕福跟在身侧，边走边说些王府里的事。
先说琉璃坊最近的进项，又说皂坊的香皂在苏州卖得不错，再说到阳葛帮的陈虎送了几张佛像图样来。
吕福说着便笑：“这陈虎也是个会钻营的，也不知他从哪打听到，湖广几家大寺都有银子，肯花大价钱请琉璃佛像。开价是寻常摆件的十倍。”
“十倍。”朱常润脚步不停，“那些和尚倒是比俗人还舍得花钱。”
吕福小碎步跟着：“谁说不是呢。奴婢听说，寺里香火钱一年少说也有几千两，遇上大法会，善男信女捐的银子堆成山。花百十两请一尊琉璃佛供着，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这些事朱常润当然知道。
这些人有着免税的优待，但凡活得够久了寺庙哪能少的了大量田产。
转过一道月门，前面便是遵义门。
路过时听见院子里有读书声，便站住了脚。从月门的缝隙望进去，只见二十来个半大孩子正坐在讲堂里，一个个挺直了背，跟着教习念《千字文》。
朱常润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目光从那些孩子脸上扫过——还是瘦。一个个腮帮子凹着，肩膀窄窄的，套在蓝布短褐里像套在一只空布袋里。
过了片刻，朱常润才迈步跨进院门。教习抬头见他进来，连忙放下书册，躬身行礼。
孩子们也纷纷站起来，瘦小的身子弯下去，整整齐齐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抬头，没有一个出声。
动作利落，规矩学得很是齐整。
朱常润抬了抬手。吕福会意，赶紧让他们起来。
随手指了一个坐在前排的孩子，让他背一遍。孩子站在那儿，起初有些紧张，声音还有点发颤，背到“人之初，性本善”之后便渐渐顺畅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路背到“戒之哉，宜勉力”，中间一个字没错，一个字没停。
朱常润又指了另一个孩子，问他“金生丽水”的“丽水”在哪。那孩子大声说道：“回殿下，丽水在云南，出金子。”
朱常润点了点头，示意吕福该赏。
吕福从随身的荷包里摸出几颗银锞子，放在豆子和另外几个被问话的孩子手里。
朱常润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院门。身后孩子们又跪在地上。
等人走远了，他们才重新起身坐下，读书声又响了起来。
朱常润走出一段路，忽然开口：“怎么还这么瘦。”
吕福跟在后面，低声道：“殿下，这已经是养了半个月的样子了。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瘦，有几个站都站不稳，走路打晃，身上除了骨头就是皮。府里的大夫看过，说是饿久了，一时半会儿吃不胖，得慢慢养。”
朱常润的想法很朴实，人瘦了就是要吃肉才能长，“皂坊杀的猪，肉怎么分了？”
“回殿下。皂坊现在一日杀三头猪，得肉两百余斤。其中一半入了府里，三百多仪卫刚刚够。剩下让陈虎拉去市场卖了。”
“猪肉能卖多少钱？”
“回殿下，一百斤二两银子。”
“那还卖什么劲。”朱常润大手一挥，“猪肉先别往外卖了。府里上下——仪卫、属官、内侍、杂役、还有内书堂那些孩子，每日肉食不能少了。剩下的折价卖给皂坊屯和琉璃屯的佃户，价钱减一半。不够再多买点猪就是了。”
“殿下，实在是没有多的，周边的府都跑遍了，这才够一日杀三头。 要等多的只能等佃户们养的，得到今年年底才行。”
“那就多养。”朱常润脚步不停，“王府不差这点银子。你安排下去便是。”
吕福不敢再问，躬身应是。
待朱常润吃过午饭歇下，吕福便转身往遵义门走。
他一个人穿过月门，又进了那间讲堂。孩子们正在温习今日的功课，见吕福进来，又纷纷站起来。
“你们今日在殿下面前对答得好，殿下很满意。”吕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讲堂里，“你们听好了，殿下吩咐了——从今日起，内书堂的学生，每日饭食里加一勺肉，以后顿顿有肉。”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那些瘦瘦小小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纷纷磕头谢恩。
吕福看着他们磕完了头，才微微点头。他慢慢地从孩子们中间穿过，手轻轻拍了拍一个个小太监的脑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这肉是谁给你们的。殿下心疼你们，你们将来出息了，得十倍百倍地报答殿下。好好念书，好好学本事，才对得起这饭。”
皂坊一日杀三头猪，肉优先足量供应府内，剩的肉和边角碎骨折价卖给屯里的佃户，价钱是市价的一半。
这规矩立了不到半个月，荆州城外那道矮坎两边，日子就过成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东边是琉璃屯和皂坊屯。每天傍晚收工后，佃户家里的烟囱便飘起了炊烟。那烟里带着一股油腻腻的肉香，被江风一吹，散得满庄子都是。
周老四家的浑家把碎骨头剁了熬汤，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撒一把野菜下去，两个孩子围在灶边，端着碗等。
周老四看着这幅场景，满心欢喜。
他大儿子吃饱喝足养了一年，如今也能担负起地里的活计。加上浑家，分给自家的三十亩地照料得郁郁葱葱。
周老四自己还在药玉坊做粗工，下了工路过肉案，隔三差五割半斤碎肉回去，浑家嘴里唠叨着又花钱了，但是看着小儿子流淌的口水，手上接了肉就往锅里丢。
坎西是窝棚区。
施粥的差役还是每天准时来，两口大锅往土路上一支，杂粮粥煮得了就挨个舀。
粥还是那粥，只是越来越稀。
差役手里的勺子搅两下才舀得出一口米，碗端在手里晃晃荡荡，喝下去肚子是满了，过半个时辰又空了。
张狗剩如今也不往皂坊那边跑了。
上回曹太监跟他说净了身就能进王府，吓得他跑回棚区后连做了好几宿噩梦。可是他不往皂坊跑，那肉香却不管他愿不愿意，每天到了饭点就顺着江风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里，搅得他肚子里的粥直往上翻。
他蹲在窝棚门口，把碗搁在地上，对着坎东的方向骂了一声：“奶奶的。”也不知道在骂谁。
只是回头看看那还没开垦好的荒地，更是一阵气短。
想想急了，还不如和那几个小子一样，切了算了。
听说那几家小子的家人都被王府接去了别的地方，享福着呢。
施粥的队伍一点点前进着，一个枯瘦老汉忽然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搁，走到那排在最前面的差役跟前，“大人，小老儿就问一句。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从贵阳逃出来的，同在荆州的江边上，凭什么他们那边顿顿有肉，我们这边连粥都快喝不上了？”
差役手里的勺子停都没停，只是机械地提拉着手里的勺子。
这种事，哪能是他一个小差役能管的。而且这种问话，这几日天天有人问，他都已经回答得麻木了。
队伍里有人开始跟着小声附和，那声音嗡嗡的，像闷雷在云层里打转。
另一个差役边跑边说了句，“我去请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