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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399章 吴维中想修魏公生祠

    闰六月的京城,暑气蒸腾得厉害,连蝉鸣都透着有气无力的拖沓。

    丁绍轼死在六月底,五十二岁的壮年,这急病说来就来,前后不过三日,人便没了。

    皇帝的恩典下来得也很快。

    追赠太傅,位列三公,赐谥“文恪“,取“敬恪恭慎“之意。

    辍朝一日,祭葬礼仪按照规格办理,恩荫子孙的旨意也一并发了出去。

    朝中上下走了一轮该走的流程,致祭的致祭,吊唁的吊唁,然后各归各位。

    内阁值房的门窗都闭着,冰鉴凉气一丝丝冒着,让这仅有两人的值房舒适无比。

    丁绍轼的位子空着,几件没来得及收走的私物已经被书吏清走,桌面擦得干净,等待着下一任内阁阁老。

    顾秉谦坐在自己的案后,面前摊着一摞《三朝要典》印制好的书本册。

    目光一行一行地从那些字迹上移过去——梃击案的定论,红丸案的定谳,移宫案的最终评判。

    他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册子。

    “发出去吧。”他朝立在案前书吏吩咐道:“不用再等了。”

    书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顾秉谦起身缓缓舒缓了一下身子,可背脊依旧佝偻着。

    七十五岁的年纪,不光身体,精神也开始一年不及一年。

    他小心捧起分为二十四卷、分装成三册的《三朝要典》,小心安置在书架上。

    又端起案角那摞待拟的奏疏,走到隔壁黄立极的案前,轻轻放在桌角。

    黄立极正在批阅一份来自户部的粮运核册,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从那摞奏疏上移到顾秉谦脸上。

    顾秉谦慢慢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悠悠说道:“丁阁老走了,内阁如今就剩你我二人。我年纪大了,精力一日不如一日,这些折子堆在案上,批起来费神。你年轻些,往后内阁的事,你多担一些。”

    黄立极今年五十八,比顾秉谦小了十七岁,在朝堂上算正值壮年。

    听到这话,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欠了欠身:“顾阁老言重了。您老当益壮,《三朝要典》这样的大事还要您亲自把关,下官只是从旁帮衬,不敢说担。”

    顾秉谦摆了摆手:“要典的事老夫会操持好,眼下已经定稿刊发了,后续分发有礼部和各省学政去办,用不着我再盯着。只是后面还需修订《光宗实录》。等我把这也做好,也该歇了。”

    原本的《光宗实录》,是叶向高在天启三年时修订的。

    其中内容和《三朝要典》多有不符,自然要全部修完,这件事才能算真的完成。

    顾秉谦说完,起身走到窗边,开了条缝看了一眼外面晒蔫的老树,“也该想想这致仕疏该怎么写了。”

    黄立极没有接这致仕的话,只是伸手把那摞奏疏拢到自己面前,翻开了最上面一本。

    顾秉谦关上了窗户, 隔开了热气的涌入,坐到自己案前又道:“内阁事务繁杂,光靠你一人难免会有疏忽,眼下最要紧的是会推的事,选进来的人选应该要与你在这值房搭伴多年,你要多用心。若有什么拿不准的——“

    他话到此处,想了想是否适合,最后还是说道:“可多去问魏公的意思。他在皇上身边服侍多年,什么人合用、什么人不宜用,他心里有数。你去请教,不会有错。”

    黄立极的目光在奏疏上停了一瞬,抬起头来,迎着顾秉谦的目光,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了,多谢顾首辅指点。”

    《三朝要典》刊发,朝中百官按品级分赐,各府州县学也都有配额,由地方官负责转送存藏。

    书坊的印版日夜不停地赶制着,印好的书册一摞一摞地码在库房里,等着分送各地。

    全书二十四卷,御制序文列于卷首,皇上亲自作序,措辞凛然。

    梃击案中,主张追查张差主使之人的王之寀,被定性为“开衅骨肉,为诬皇祖,负先帝“。

    红丸案中,坚持李可灼进药有疑的孙慎行,被定为“罔上不道“。

    移宫案中,力主将选侍李氏迁出乾清宫的杨涟等人,被定论为“内结王安,故重选侍之罪以张翊戴之功“。

    三案翻覆。

    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六人,被列为“三案罪首“。

    京城里,之前被东林打压的齐楚浙三党官员,大肆宣扬,誓要将东林旧人踩入尘埃。

    当年京察时被东林清贬的仇怨,如今终于还了回去。

    南直隶,毛一鹭收到《三朝要典》后,之前因为生祠一事落了半筹,这次就大力发挥,吩咐手下人,在如今还有东林一派修习之处大肆朗读。

    而面对皇上亲笔题序的《三朝要典》,东林之人也只能默默承受。

    传到荆州的时候,已是闰六月下旬。

    江陵城的暑气依旧,知府衙门的后堂里,几扇窗子都敞开了,风裹着院中那棵老树下的荫凉灌进来,把屋里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吴维中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刚送到的《三朝要典》,一旁的邸报上登着朝廷刊发《三朝要典》的消息,附了御制序文的摘录。

    另有杭州巡抚潘汝桢给魏忠贤建的生祠已经完工,皇上亲笔赐了匾额,题名“普德”二字。

    把邸报看完,《三朝要典》简单翻了翻,这魏公权势之盛,已经扑面而来。

    为官多年,如果这点都看不明白,这进士也可能是买来的。

    自己也没什么大背景,和光同尘便是为官之道,如今向朝廷求建魏公生祠就是最紧要的事。

    这种事就是如此,不为求能得魏公青眼,只是为了不被人惦记,这生祠也免不了要建上一座。

    只是这生祠若是要建,那怎么也不能随便糊弄了,建祠的钱从哪里来?

    他粗略估算过,哪怕只是规制中等、用料普通,一座生祠也要上万两银子。青砖、条石、木料、人工,再加上供桌、香炉、匾额这些陈设,万两只是打底。

    若是想做得气派些,三五万两也填得进去。

    府库里如今是有那么一点闲钱,也是因为如今荆州特别是江陵府商贸繁盛,上面本就开始征收商税,自己在里面绕了点弯截流了些许。

    这江陵城的商税也复杂,问题就出在要给王府截一半出来。

    这是从辽藩就有的旧例,如今惠王也接了过来。

    他操弄一二,搞了几千两银子出来,倒也轻松且没有痕迹。

    只是这钱截出来,他是为了应对不测之用。

    西南战事一再糜烂,谁不知道会如何发展。

    隔壁郧阳府突遭暴风雷雨一事,他这边的荆州府已经收到了消息。

    郧阳府以北的河南、以西的陕西本就连年旱灾,朝廷若要赈灾,肯定会让邻近州县调拨粮食物资。

    那首当其冲的便是与郧阳府相连的襄阳与荆州。

    而郧阳地处秦巴山区腹地,十里无一里平。

    全域六成以上区域是高山峻岭,连片平坦水田极少,仅汉江沿岸零散小块谷地能开垦良田。

    山高林密的郧阳是灾民避难首选之地,人口流动性极强,民风彪悍,山寨遍布,官府控制力远不如荆州襄阳等地。

    若是真活不了人了,那这些灾民必不可能往北去陕西,只会南下。

    到时候,这荆州府和襄阳府便是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