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480章 魏忠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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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文华殿的谕旨颁出。
崇祯帝将魏忠贤贬往凤阳，命其即日出京，不得逗留。
旨意传到，魏忠贤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起身面北叩了头，接过那卷黄绫，便出宫去。
到了私宅便让人开始收拾行装，当日便出了京城。
消息传开得极快。
当日午后，京城中凡与魏忠贤有过往来的官员府邸，门窗闭得更紧了几分。
大家都很忙，忙着写自辩折子，忙着烧毁旧日书信……
魏忠贤门下这些年收罗的人本就庞杂。
当年楚党、浙党中人投靠过来的不在少数，这些人因利而聚，如今利尽则散，头一个念头便是如何把自己摘干净。
官员们心里都清楚，魏忠贤倒了，朝堂之上必然要有一场清算。
可清算是冲着谁来的，却大有文章可做。
若是能把旁人的罪坐实了，自己便是功臣。
抢在旁人开口之前先开口，那便是有了先机。
而最好的目标就是不能反抗的人。
十一月初二，通政司便收到了第一批弹章。
都是朝中御史与六科给事中联名上疏，内容如出一辙，弹劾的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与北镇抚司掌印许显纯。
疏中列数二人在天启年间倚仗魏忠贤之势，大肆罗织罪名，将东林党人一网打尽的种种旧案。
从杨涟、左光斗到魏大中、周顺昌，一桩桩一件件，皆指田、许二人奉逆珰意旨，以诏狱为私刑之地，枉杀忠良、荼毒士林。
措辞不可谓不狠，罪名不可谓不重。
这几封奏疏递进司礼监时，值房里坐着的人已经没几个天启朝的旧人了。
崇祯登基之后，潜邸旧人陆续安插进来，文书房的笔墨之间，旧日的规矩已经被洗去。
田尔耕在锦衣卫衙门里看到了那些弹章的抄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压在案角，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北镇抚司里，许显纯也收到了消息。
只是二人都没有什么抗辩的举动。
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之前几年，二人所作所为也是奉了天启帝之命。
虽然是魏忠贤来找他们办，但若无天启之命，锦衣卫也不用听命于魏忠贤。
只是现在这刀已经被新帝厌弃了而已。
朝堂之上的风向转得极快。
十一月初二到初三，短短两日之间，弹劾田尔耕与许显纯的奏疏已经积了二十余道。
有御史单独上疏的，有科道联名的，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要把天启朝这七年的旧账，统统算在锦衣卫头上。
到了十一月初四清晨，崇祯的御批从文华殿发了出来。
旨意：“田尔耕与许显纯二人倚势作威、罗织冤狱，着即革职拿问，押入诏狱候审。”
传旨内侍先到的锦衣卫衙门。
田尔耕听了旨意，跪地叩首，解下腰间牙牌，双手奉给来传旨的内侍，没有多辩一词。
随后便被两名当值的番役带了下去。
同日，许显纯在北镇抚司接了同样的旨意。
听完了圣谕，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环顾了一圈自己坐了三年的值房，然后迈步跨出了门槛。
他沿着廊下往外走，沿途遇到的几个下属都垂着头让到一旁，没有人敢出声。
两人当天下狱，就有锦衣卫上报崇祯，说魏忠贤出城之日，随行车驾十余辆，护卫不下百人，且人人带械，俨然成队而行。
文华殿中，朱由检听了这份禀报。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以前还是信王的时候，他便听老师们说过，魏忠贤这些年敛财极巨。
天启朝七年间，内外官员的投献、地方镇守的孝敬、盐运织造等衙门的常例，如百川汇海般流入魏府，数目惊人。
可如今魏忠贤被贬出京，若能带十余辆大车而去，那些车里装的若不是多年积攒的家财，又是什么？
一个被贬出京的太监，随身携带数十护卫、十余辆大车，这本身就不是待罪之臣该有的姿态。
朱由检随即下令：“传旨：魏忠贤被贬之后，仍不知收敛，豢养亡命之徒，以武装随行，此等行径，势若叛然。令沿途州县即刻截留，将魏忠贤及随行护卫一并拿解回京。着他原路返回，不得迟延。着锦衣卫即刻追拿！”
殿中值守的秉笔太监连忙躬身应下，还没退出的时候，朱由检又补了一句：“魏忠贤在京私邸，即刻查封抄没。客氏一并查抄。”
旨意从宫内发出，已是黄昏。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已经分头出动，举着火把围住了魏忠贤在京的几处宅邸。
大门被砸开之后，成箱的器物、银两、绸缎、字画，在火光下一件一件清点出来，流水般抬到院中，登记造册。
客氏的宅院也被敲开了门，里面搜出的东西同样不少。
院中的人影在火光中来回晃动，整夜不曾停歇。
十一月初五的晨光透过文华殿的窗纸照进来时，魏忠贤和客氏两处的抄没清单已经理清，送到了御案之上。
早起的朱由检拿起那两份清单，先看了客氏的那一份。折价估算下来不过两万余两，又翻开魏忠贤的那一份，变卖几处产业的所得、府中存银、器用杂物的估折，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四万两左右。
朱由检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总数：“就这么些？”
殿中站着的锦衣卫千户躬身答道：“回陛下，城中几处宅邸都已抄检完毕，库房、密室、夹壁皆已搜查，并无遗漏。所有现银、器物、田契房契俱已登记造册，按市价折算，便是这个数目。”
根据他听到的传闻，魏忠贤每月光是从各地镇守太监那里收的常例银子就有数万两；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借着天启朝三大殿重修的机会，光是从工部所拨银两中侵吞的就不下数十万之数。
可如今两处抄没加在一起不过六七万两现银，这个数字与他听过的那些传闻相去实在太远。
那就定然是被魏忠贤带走了！还是追的及时，才几日时间跑不远。
魏忠贤那边就如朱由检所想，出京之后走得很慢。
他本就年过花甲，身子也不算硬朗，又兼心中郁结，一路上宿歇的次数比赶路的多。
车驾过了保定之后，沿途歇了两日，到十一月初四还在北直隶，傍晚入了阜城县的辖境，在一家临街的旅店落脚。
跟来的护卫们在前院歇下，魏忠贤与李朝钦住了后院的两间上房。
后院门忽然被悄悄推开，四道人影闪了进来，脚步极轻，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径直绕过后院，入了魏忠贤房中。
有人进来，魏忠贤惊讶抬眼，认出这四个人是锦衣卫的人，而且是田尔耕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从前他在东厂的时候，这几人替他办过不少外头的差事。
这会找来，肯定是有要事。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们把门关上。
领头的那个锦衣卫凑近两步，低声开口，“魏公，出事了。”
“田指挥使和许镇抚司，已经被下了诏狱。这几日弹劾他们的奏疏一封接一封，到今日陛下批了，直接拿人，连审都没审。”
另一人在旁边补了一句：“诏狱是什么地方，魏公清楚。历来有锦衣卫大人进了诏狱，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魏忠贤的目光一暗，他们两个也出事了……
领头那人又道：“还有一件事——宫里新下了旨意。陛下说魏公被贬出京之后，随行护卫数十人，车驾十余辆，沿途声势煊赫，说这行径势若叛然，要沿途州县把魏公截住，押解回京。”
“造反？”魏忠贤终于开口，甚是惊讶。
那锦衣卫点了点头：“是，造反。”
魏忠贤只觉的崇祯这道旨意，荒唐得可笑。
他奉旨贬往凤阳，一路安分前行，随行护卫不过是寻常护送规制，无兵甲、无异动，从未有半分不臣之心。
可新帝偏要罗织罪名，仅凭随行人数稍多，便硬生生扣上一个“携众跋扈、意图谋反”的滔天罪名。
哪里是什么谋反，不过是新帝要他死的借口罢了。
自天启帝驾崩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要退下的。
身而且为内宦，半生荣辱生死，本就全系帝王一念之间，最差的结果他也想过。
可说他造反，还真有不甘。
魏忠贤自认掌权数年，虽弄权结党、打压异己，罪孽滔天自问无愧世人唾骂，却从未有过半分悖逆大明、辜负先帝的心思。
若是定个弄权乱政之罪，他俯首认下，身死而已，无话可说。
可被扣上“谋反”二字，株连身死、遗臭万年，他死不瞑目。
魏忠贤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去，昏黄的灯火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他看了片刻，慢慢扶着椅子晃悠着站了起来。
这几个人来报信，冒着什么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田尔耕和许显纯已经下了诏狱，他们身为田尔耕的心腹，按律便是同党。
如今他们却出现在这里，来告诉他这些，定然也是有所求的。
魏忠贤走到墙角，弯腰掀开一只箱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昏暗中闪过一层温润的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银器皿，还有几串珠玉泛着沉沉的柔光。
他直起身，指了指那口箱子：“这些你们拿去。”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来报讯确实也是存了拿份赏赐的心思，以往每次给魏忠贤办事，也总能拿个百八十两的银子。
这次也是逃亡之外的顺路所为。
可这一下也太多了， 多的烫手。
“魏公——”领头的人连忙摆手，“我们来报信不是——”
“我知道。”魏忠贤打断了他，晃悠着坐了回去，“自己拿着吧。这箱东西在咱家手里已经没用了，你们带着，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吧。”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中贪婪和惊慌混杂。
终于领头那人躬身深深一拜，然后一抬手，示意同伴抬起了那口箱子。
箱子的分量不轻，只能两个人一左一右抬着，退出门去，穿过院子，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魏忠贤起身走到隔壁门外，唤了一声，“李朝钦。”
李朝钦从屋里应声出来。
他方才在隔壁听到了锦衣卫的话，也看到了那几个人抬着箱子出去。
“去让店家弄几壶酒，要烈的。”
“是，魏公。”
没一会，李朝钦便提着一食盒，一提烈酒回来了。
魏忠贤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是冷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却烧的人心热。
又倒了一杯，一连饮了三杯，整个人都昏沉了。
他放下杯子，忽然开了口，说起从前的事。
天启初年他还在尚膳监当差的时候，怎么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膳房盯着，说那时候手脚勤快些，就能让管事太监多看一眼。
后来一步步从尚膳监到了天启身边，又经历了移宫之变。
随后入了司礼监，天启帝如何信他。
天启四年，朝中的弹章如雪片一样飞进来，黄绫封套在案角堆成了小山。
可陛下看都没有细看，全都压下了。
李朝钦坐在对面，只是听着。
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爆裂，火星溅到灰烬里，旋即熄了。
魏忠贤又说起了自己如何打压东林，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东林人一个个身败名裂。
还有宁远那一战，如何调度粮草、如何让人把饷银一车一车地送到关外去。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李朝钦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一句，杯中的酒也一口一口地喝着。
满头凌乱白发的魏忠贤说着说着便哽咽道：“皇上啊，奴婢想您了……”
李朝钦醉意朦胧，也知道魏公说的皇上不是现在那位。
魏忠贤没有再说旁的话， 只是给两人斟了一杯又一杯。
李朝钦先支撑不住，伏在桌沿睡着了。
炭火渐渐暗下去，房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魏忠贤喝完最后一杯，只觉无比清醒。
站起身来，将身上的锦袍脱下来，搭在李朝钦的肩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危凉，透体入骨。
天色微亮，李朝钦被寒意冻醒，发现自己身上搭着魏忠贤的锦袍。
他揉了揉眼睛，扶着桌子站起来，叫了两声“魏公”，没有听到回应。
他推开房门，院里空荡荡的。
几步走到魏忠贤住的那间上房门前，推了推，门没闩。
房门推开的瞬间，李朝钦双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
微光中，魏忠贤悬在梁下，衣袍整整齐齐，双脚已经不再晃动。
李朝钦手扶着门框站起，颤巍巍走到近前，摸了摸魏忠贤的双腿，确实已经凉透了。
哽咽了两声，他慢慢退出来，转身回到自己屋里，从包袱里翻出一根绳子，在横梁上绕下一圈后，打了个结。
站上椅子后，头往里一钻，便踢掉了脚下的凳子。
崇祯帝将魏忠贤贬往凤阳，命其即日出京，不得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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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朝中御史与六科给事中联名上疏，内容如出一辙，弹劾的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与北镇抚司掌印许显纯。
疏中列数二人在天启年间倚仗魏忠贤之势，大肆罗织罪名，将东林党人一网打尽的种种旧案。
从杨涟、左光斗到魏大中、周顺昌，一桩桩一件件，皆指田、许二人奉逆珰意旨，以诏狱为私刑之地，枉杀忠良、荼毒士林。
措辞不可谓不狠，罪名不可谓不重。
这几封奏疏递进司礼监时，值房里坐着的人已经没几个天启朝的旧人了。
崇祯登基之后，潜邸旧人陆续安插进来，文书房的笔墨之间，旧日的规矩已经被洗去。
田尔耕在锦衣卫衙门里看到了那些弹章的抄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压在案角，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北镇抚司里，许显纯也收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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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魏忠贤来找他们办，但若无天启之命，锦衣卫也不用听命于魏忠贤。
只是现在这刀已经被新帝厌弃了而已。
朝堂之上的风向转得极快。
十一月初二到初三，短短两日之间，弹劾田尔耕与许显纯的奏疏已经积了二十余道。
有御史单独上疏的，有科道联名的，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要把天启朝这七年的旧账，统统算在锦衣卫头上。
到了十一月初四清晨，崇祯的御批从文华殿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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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内侍先到的锦衣卫衙门。
田尔耕听了旨意，跪地叩首，解下腰间牙牌，双手奉给来传旨的内侍，没有多辩一词。
随后便被两名当值的番役带了下去。
同日，许显纯在北镇抚司接了同样的旨意。
听完了圣谕，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环顾了一圈自己坐了三年的值房，然后迈步跨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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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天下狱，就有锦衣卫上报崇祯，说魏忠贤出城之日，随行车驾十余辆，护卫不下百人，且人人带械，俨然成队而行。
文华殿中，朱由检听了这份禀报。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以前还是信王的时候，他便听老师们说过，魏忠贤这些年敛财极巨。
天启朝七年间，内外官员的投献、地方镇守的孝敬、盐运织造等衙门的常例，如百川汇海般流入魏府，数目惊人。
可如今魏忠贤被贬出京，若能带十余辆大车而去，那些车里装的若不是多年积攒的家财，又是什么？
一个被贬出京的太监，随身携带数十护卫、十余辆大车，这本身就不是待罪之臣该有的姿态。
朱由检随即下令：“传旨：魏忠贤被贬之后，仍不知收敛，豢养亡命之徒，以武装随行，此等行径，势若叛然。令沿途州县即刻截留，将魏忠贤及随行护卫一并拿解回京。着他原路返回，不得迟延。着锦衣卫即刻追拿！”
殿中值守的秉笔太监连忙躬身应下，还没退出的时候，朱由检又补了一句：“魏忠贤在京私邸，即刻查封抄没。客氏一并查抄。”
旨意从宫内发出，已是黄昏。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已经分头出动，举着火把围住了魏忠贤在京的几处宅邸。
大门被砸开之后，成箱的器物、银两、绸缎、字画，在火光下一件一件清点出来，流水般抬到院中，登记造册。
客氏的宅院也被敲开了门，里面搜出的东西同样不少。
院中的人影在火光中来回晃动，整夜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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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的朱由检拿起那两份清单，先看了客氏的那一份。折价估算下来不过两万余两，又翻开魏忠贤的那一份，变卖几处产业的所得、府中存银、器用杂物的估折，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四万两左右。
朱由检不可置信的看着这总数：“就这么些？”
殿中站着的锦衣卫千户躬身答道：“回陛下，城中几处宅邸都已抄检完毕，库房、密室、夹壁皆已搜查，并无遗漏。所有现银、器物、田契房契俱已登记造册，按市价折算，便是这个数目。”
根据他听到的传闻，魏忠贤每月光是从各地镇守太监那里收的常例银子就有数万两；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借着天启朝三大殿重修的机会，光是从工部所拨银两中侵吞的就不下数十万之数。
可如今两处抄没加在一起不过六七万两现银，这个数字与他听过的那些传闻相去实在太远。
那就定然是被魏忠贤带走了！还是追的及时，才几日时间跑不远。
魏忠贤那边就如朱由检所想，出京之后走得很慢。
他本就年过花甲，身子也不算硬朗，又兼心中郁结，一路上宿歇的次数比赶路的多。
车驾过了保定之后，沿途歇了两日，到十一月初四还在北直隶，傍晚入了阜城县的辖境，在一家临街的旅店落脚。
跟来的护卫们在前院歇下，魏忠贤与李朝钦住了后院的两间上房。
后院门忽然被悄悄推开，四道人影闪了进来，脚步极轻，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们径直绕过后院，入了魏忠贤房中。
有人进来，魏忠贤惊讶抬眼，认出这四个人是锦衣卫的人，而且是田尔耕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从前他在东厂的时候，这几人替他办过不少外头的差事。
这会找来，肯定是有要事。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们把门关上。
领头的那个锦衣卫凑近两步，低声开口，“魏公，出事了。”
“田指挥使和许镇抚司，已经被下了诏狱。这几日弹劾他们的奏疏一封接一封，到今日陛下批了，直接拿人，连审都没审。”
另一人在旁边补了一句：“诏狱是什么地方，魏公清楚。历来有锦衣卫大人进了诏狱，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魏忠贤的目光一暗，他们两个也出事了……
领头那人又道：“还有一件事——宫里新下了旨意。陛下说魏公被贬出京之后，随行护卫数十人，车驾十余辆，沿途声势煊赫，说这行径势若叛然，要沿途州县把魏公截住，押解回京。”
“造反？”魏忠贤终于开口，甚是惊讶。
那锦衣卫点了点头：“是，造反。”
魏忠贤只觉的崇祯这道旨意，荒唐得可笑。
他奉旨贬往凤阳，一路安分前行，随行护卫不过是寻常护送规制，无兵甲、无异动，从未有半分不臣之心。
可新帝偏要罗织罪名，仅凭随行人数稍多，便硬生生扣上一个“携众跋扈、意图谋反”的滔天罪名。
哪里是什么谋反，不过是新帝要他死的借口罢了。
自天启帝驾崩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要退下的。
身而且为内宦，半生荣辱生死，本就全系帝王一念之间，最差的结果他也想过。
可说他造反，还真有不甘。
魏忠贤自认掌权数年，虽弄权结党、打压异己，罪孽滔天自问无愧世人唾骂，却从未有过半分悖逆大明、辜负先帝的心思。
若是定个弄权乱政之罪，他俯首认下，身死而已，无话可说。
可被扣上“谋反”二字，株连身死、遗臭万年，他死不瞑目。
魏忠贤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去，昏黄的灯火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他看了片刻，慢慢扶着椅子晃悠着站了起来。
这几个人来报信，冒着什么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田尔耕和许显纯已经下了诏狱，他们身为田尔耕的心腹，按律便是同党。
如今他们却出现在这里，来告诉他这些，定然也是有所求的。
魏忠贤走到墙角，弯腰掀开一只箱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昏暗中闪过一层温润的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银器皿，还有几串珠玉泛着沉沉的柔光。
他直起身，指了指那口箱子：“这些你们拿去。”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来报讯确实也是存了拿份赏赐的心思，以往每次给魏忠贤办事，也总能拿个百八十两的银子。
这次也是逃亡之外的顺路所为。
可这一下也太多了， 多的烫手。
“魏公——”领头的人连忙摆手，“我们来报信不是——”
“我知道。”魏忠贤打断了他，晃悠着坐了回去，“自己拿着吧。这箱东西在咱家手里已经没用了，你们带着，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吧。”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中贪婪和惊慌混杂。
终于领头那人躬身深深一拜，然后一抬手，示意同伴抬起了那口箱子。
箱子的分量不轻，只能两个人一左一右抬着，退出门去，穿过院子，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魏忠贤起身走到隔壁门外，唤了一声，“李朝钦。”
李朝钦从屋里应声出来。
他方才在隔壁听到了锦衣卫的话，也看到了那几个人抬着箱子出去。
“去让店家弄几壶酒，要烈的。”
“是，魏公。”
没一会，李朝钦便提着一食盒，一提烈酒回来了。
魏忠贤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是冷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却烧的人心热。
又倒了一杯，一连饮了三杯，整个人都昏沉了。
他放下杯子，忽然开了口，说起从前的事。
天启初年他还在尚膳监当差的时候，怎么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膳房盯着，说那时候手脚勤快些，就能让管事太监多看一眼。
后来一步步从尚膳监到了天启身边，又经历了移宫之变。
随后入了司礼监，天启帝如何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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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陛下看都没有细看，全都压下了。
李朝钦坐在对面，只是听着。
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爆裂，火星溅到灰烬里，旋即熄了。
魏忠贤又说起了自己如何打压东林，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东林人一个个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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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李朝钦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一句，杯中的酒也一口一口地喝着。
满头凌乱白发的魏忠贤说着说着便哽咽道：“皇上啊，奴婢想您了……”
李朝钦醉意朦胧，也知道魏公说的皇上不是现在那位。
魏忠贤没有再说旁的话， 只是给两人斟了一杯又一杯。
李朝钦先支撑不住，伏在桌沿睡着了。
炭火渐渐暗下去，房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魏忠贤喝完最后一杯，只觉无比清醒。
站起身来，将身上的锦袍脱下来，搭在李朝钦的肩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危凉，透体入骨。
天色微亮，李朝钦被寒意冻醒，发现自己身上搭着魏忠贤的锦袍。
他揉了揉眼睛，扶着桌子站起来，叫了两声“魏公”，没有听到回应。
他推开房门，院里空荡荡的。
几步走到魏忠贤住的那间上房门前，推了推，门没闩。
房门推开的瞬间，李朝钦双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
微光中，魏忠贤悬在梁下，衣袍整整齐齐，双脚已经不再晃动。
李朝钦手扶着门框站起，颤巍巍走到近前，摸了摸魏忠贤的双腿，确实已经凉透了。
哽咽了两声，他慢慢退出来，转身回到自己屋里，从包袱里翻出一根绳子，在横梁上绕下一圈后，打了个结。
站上椅子后，头往里一钻，便踢掉了脚下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