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493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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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润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他比嘉靖要正一些。先帝与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先帝临终前又亲口召他入宫托付了江山，这是在张皇后和英国公等勋贵面前过了明路的。所以他不像嘉靖那样，需要为了谁是我爹这种事争上十几年。”
他停了一会，整理了一番思路，才继续道：“可越是如此，他越在意二字。他是以弟继兄，不是以子继父，这条路上虽有旧例可循，可也处处是隐患。武宗驾崩的时候，嘉靖入京，朝中有人提议让他以太子之礼即位，他坚持不从，非要走嗣皇帝的礼制。为什么？因为一旦以太子礼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过继给孝宗的儿子，他那亲爹就永远只是个兴献王了。”
周维垣坐在椅子上，听得极认真。
虽然畅读礼书，这些却是他之前没有考虑过的角度。
朱常润继续道：“如今这位也是一样。他是以兄弟名义继承的皇位，不是太子继承。他每一步都要走得端端正正，不能让人说他这位置来得不正。所以他登基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处理魏忠贤——因为魏忠贤是皇兄的人，他若不把魏忠贤拿掉，便有傀儡之嫌。”
“而且为何他即位之后拿掉了魏忠贤，崔呈秀，黄立极之后却没有再处理他人？”朱常润看似问话，自己却嗤笑出声，“可能真是他仁厚，但在本王看来，是他没有班底去换。”
太子即位，那可是有一大批太子潜邸之人登堂入室。
或有仓促，也有一批从龙之臣左右相顾。
即便是嘉靖，那也还有一座王府的班底。
可崇祯搬到十王府那是天启六年年底，到即位满打满算也就八九个月，哪来得及搞什么班底。
周维垣也渐渐品出一点味来了。
朱常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他越在意正统，就越不敢轻易动一个亲王。尤其是像我这样，按宗法辈分是他皇叔、按先帝遗泽是皇兄最宠爱的弟弟的人。若是他违背先帝旨意，轻率地处置了我，天下藩王怎么看他？三百个亲王郡王，几万个宗室，都会在心里掂量——这小皇上今天能违背先帝旨意收拾惠王，明天是不是就能收拾他们？要知道，他们的富贵日子，也都是带着诸位先帝一份份恩旨的。”
要说违规，那福王，潞王哪个不违规？都是先帝赐的，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他放下茶盏，看周维垣：“所以这道旨意，他让我自辩，而没有直接定罪。他不是不想敲打我，他是不敢。”
周维垣听完心中一惊。
自入府以来，殿下不论对泰昌帝，还是天启帝，那都是俯首帖耳，十分温顺。
怎么现在听这话的意思，是要和当今这位硬抗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皇明祖训》，半晌才抬起头来，“殿下看得比臣透彻。可臣还是那句话，惠王府如今在荆州有三万顷地，还有几处作坊，光是这些就够王府所用。海外也可继续，可赤坎那边要冒的风险太大，不值得。”
朱常润心中暗叹，这老学究，对祖训还是太看重了，这玩意两百多年来，皇权强的时候就是皇上的厕纸，若皇权势弱，那就是官员限制皇权的手段。
想着便细数了一遍，历代大明皇帝从根上违反《皇明祖训》的事迹。
“这建文帝朱允炆，他是最早的，削藩这事就是破了皇明祖训的。太祖立宗藩，他就削藩，这祖训不就成了笑话。”
“成祖违背祖训中“不征之国”的训令，多次亲征漠北；还迁都北京，不也反了祖训？”
“到了嘉靖帝，那大礼议，从根上就是在歪曲祖训解释。”
“之后隆庆帝开海，海禁也是祖训里的，该反不也反了。”
“还有万历朝， 我父皇几十年不上朝，就合祖训了？”
一通细数，周维垣明知殿下是在歪解，但也觉得十分有理。
可细想又不对，干这些的都是皇上啊！你一个藩王，整天想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朱常润突然拽了一句古文。
周维垣一听，便知道这是出自北宋苏洵的《六国论》。
苏洵这话说的是那些企图通过割地来换取一时和平的做法，认为这只会助长对方的贪欲，最终导致自身的灭亡。
但他不知道殿下说的秦兵是谁？
难道是当今皇上？
今日殿下坦诚，周维垣也直接问出了他的疑问。
朱常润却摇了摇头，“不是，他没这心思。”
殿下否认，周维垣便把心思放到了朝堂中的官员身上。
想来也是，若惠王府被撕开一个口子，朝中那些官员可不会放过。
当即周维垣把心思收了回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些奏疏。
朱常润便与他将四份奏疏一一拆解开来，针对其中弹劾内容逐条驳斥。
把一些旧规可反驳的点剔除后，剩下几条还真不好辩了。
“殿下，交结近侍、私购宫锦、交通外番等罪如何辩？”
这其中，交结近侍、交通外番在祖训中是有明确条文的。
“怎么辩？这些有什么好辩的？”朱常润摆弄着手里的茶碗，慢条斯理地说道：“交结近侍？有证据吗？本王和魏忠贤往来确实有，就是当初那西山煤矿一事，这几年宫里也富裕不少吧？要问这罪，就把几年来的收益掰扯清楚，少说也有二十万两了吧？”
那还是泰昌年的事了，每年那些煤矿有三五万两收入，这六七年下来只多不少。
这里面大头当初是到了天启手中的，朱由检要查肯定有记录。
就看他舍不舍得了。
而且还牵扯到了国公家事，真要掰扯出来，就看朱由检有没有这勇气了。
“私购宫锦，交通外番？这两条本王也不认，要说就把石元雅找出来。还有，每年十六万两，咱们王府是以市价两倍买的，真要说这做买卖的，那还不是先帝？总不能吃干抹净了，翻脸不认吧？这可都是记档的！”
周维垣一一记录，“那殿下，这私造海上舰队一事……”
皇明祖训明确规定，亲王护卫是朝廷定编，无诏不得擅调护卫，不许私自招募军民、收拢流民私建军伍。
而且祖训允许亲王有额定护卫，但护卫人员、数量由朝廷授予。
惠王自己私建舰队不属于护卫体系，属于私兵，是被明令禁止的。
“吕福，把去年先帝赐予的圣旨找来。”
吕福很快就把那份圣旨翻了出来。
就是那份笨港一战之后，天启帝嘉奖惠王的旨意。
朱常润指了指其中一段话。
——王乃奋怀忠荩，提舟师协剿笨港，戮力攘除，克殄丑类，宣威海外，有功于社稷。
——朕心嘉悦。
朱常润一脸得意，“前朝还在嘉奖本王提舟师协剿，本朝就来追责我这船队有违祖制，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当今这位是把前朝旨意放在何处？若是不认，那他自己即位的由来又是如何？”
这是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些违反祖训的都牵扯到了先帝，既然你即位的合法由来就是先帝旨意，那我这份当然也得算。
他停了一会，整理了一番思路，才继续道：“可越是如此，他越在意二字。他是以弟继兄，不是以子继父，这条路上虽有旧例可循，可也处处是隐患。武宗驾崩的时候，嘉靖入京，朝中有人提议让他以太子之礼即位，他坚持不从，非要走嗣皇帝的礼制。为什么？因为一旦以太子礼入，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过继给孝宗的儿子，他那亲爹就永远只是个兴献王了。”
周维垣坐在椅子上，听得极认真。
虽然畅读礼书，这些却是他之前没有考虑过的角度。
朱常润继续道：“如今这位也是一样。他是以兄弟名义继承的皇位，不是太子继承。他每一步都要走得端端正正，不能让人说他这位置来得不正。所以他登基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处理魏忠贤——因为魏忠贤是皇兄的人，他若不把魏忠贤拿掉，便有傀儡之嫌。”
“而且为何他即位之后拿掉了魏忠贤，崔呈秀，黄立极之后却没有再处理他人？”朱常润看似问话，自己却嗤笑出声，“可能真是他仁厚，但在本王看来，是他没有班底去换。”
太子即位，那可是有一大批太子潜邸之人登堂入室。
或有仓促，也有一批从龙之臣左右相顾。
即便是嘉靖，那也还有一座王府的班底。
可崇祯搬到十王府那是天启六年年底，到即位满打满算也就八九个月，哪来得及搞什么班底。
周维垣也渐渐品出一点味来了。
朱常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他越在意正统，就越不敢轻易动一个亲王。尤其是像我这样，按宗法辈分是他皇叔、按先帝遗泽是皇兄最宠爱的弟弟的人。若是他违背先帝旨意，轻率地处置了我，天下藩王怎么看他？三百个亲王郡王，几万个宗室，都会在心里掂量——这小皇上今天能违背先帝旨意收拾惠王，明天是不是就能收拾他们？要知道，他们的富贵日子，也都是带着诸位先帝一份份恩旨的。”
要说违规，那福王，潞王哪个不违规？都是先帝赐的，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他放下茶盏，看周维垣：“所以这道旨意，他让我自辩，而没有直接定罪。他不是不想敲打我，他是不敢。”
周维垣听完心中一惊。
自入府以来，殿下不论对泰昌帝，还是天启帝，那都是俯首帖耳，十分温顺。
怎么现在听这话的意思，是要和当今这位硬抗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皇明祖训》，半晌才抬起头来，“殿下看得比臣透彻。可臣还是那句话，惠王府如今在荆州有三万顷地，还有几处作坊，光是这些就够王府所用。海外也可继续，可赤坎那边要冒的风险太大，不值得。”
朱常润心中暗叹，这老学究，对祖训还是太看重了，这玩意两百多年来，皇权强的时候就是皇上的厕纸，若皇权势弱，那就是官员限制皇权的手段。
想着便细数了一遍，历代大明皇帝从根上违反《皇明祖训》的事迹。
“这建文帝朱允炆，他是最早的，削藩这事就是破了皇明祖训的。太祖立宗藩，他就削藩，这祖训不就成了笑话。”
“成祖违背祖训中“不征之国”的训令，多次亲征漠北；还迁都北京，不也反了祖训？”
“到了嘉靖帝，那大礼议，从根上就是在歪曲祖训解释。”
“之后隆庆帝开海，海禁也是祖训里的，该反不也反了。”
“还有万历朝， 我父皇几十年不上朝，就合祖训了？”
一通细数，周维垣明知殿下是在歪解，但也觉得十分有理。
可细想又不对，干这些的都是皇上啊！你一个藩王，整天想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朱常润突然拽了一句古文。
周维垣一听，便知道这是出自北宋苏洵的《六国论》。
苏洵这话说的是那些企图通过割地来换取一时和平的做法，认为这只会助长对方的贪欲，最终导致自身的灭亡。
但他不知道殿下说的秦兵是谁？
难道是当今皇上？
今日殿下坦诚，周维垣也直接问出了他的疑问。
朱常润却摇了摇头，“不是，他没这心思。”
殿下否认，周维垣便把心思放到了朝堂中的官员身上。
想来也是，若惠王府被撕开一个口子，朝中那些官员可不会放过。
当即周维垣把心思收了回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些奏疏。
朱常润便与他将四份奏疏一一拆解开来，针对其中弹劾内容逐条驳斥。
把一些旧规可反驳的点剔除后，剩下几条还真不好辩了。
“殿下，交结近侍、私购宫锦、交通外番等罪如何辩？”
这其中，交结近侍、交通外番在祖训中是有明确条文的。
“怎么辩？这些有什么好辩的？”朱常润摆弄着手里的茶碗，慢条斯理地说道：“交结近侍？有证据吗？本王和魏忠贤往来确实有，就是当初那西山煤矿一事，这几年宫里也富裕不少吧？要问这罪，就把几年来的收益掰扯清楚，少说也有二十万两了吧？”
那还是泰昌年的事了，每年那些煤矿有三五万两收入，这六七年下来只多不少。
这里面大头当初是到了天启手中的，朱由检要查肯定有记录。
就看他舍不舍得了。
而且还牵扯到了国公家事，真要掰扯出来，就看朱由检有没有这勇气了。
“私购宫锦，交通外番？这两条本王也不认，要说就把石元雅找出来。还有，每年十六万两，咱们王府是以市价两倍买的，真要说这做买卖的，那还不是先帝？总不能吃干抹净了，翻脸不认吧？这可都是记档的！”
周维垣一一记录，“那殿下，这私造海上舰队一事……”
皇明祖训明确规定，亲王护卫是朝廷定编，无诏不得擅调护卫，不许私自招募军民、收拢流民私建军伍。
而且祖训允许亲王有额定护卫，但护卫人员、数量由朝廷授予。
惠王自己私建舰队不属于护卫体系，属于私兵，是被明令禁止的。
“吕福，把去年先帝赐予的圣旨找来。”
吕福很快就把那份圣旨翻了出来。
就是那份笨港一战之后，天启帝嘉奖惠王的旨意。
朱常润指了指其中一段话。
——王乃奋怀忠荩，提舟师协剿笨港，戮力攘除，克殄丑类，宣威海外，有功于社稷。
——朕心嘉悦。
朱常润一脸得意，“前朝还在嘉奖本王提舟师协剿，本朝就来追责我这船队有违祖制，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当今这位是把前朝旨意放在何处？若是不认，那他自己即位的由来又是如何？”
这是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些违反祖训的都牵扯到了先帝，既然你即位的合法由来就是先帝旨意，那我这份当然也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