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54章 世子老师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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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正月初二。
王府便殿里，天启炉从未停歇，烘得殿内暖融融。
朱常润身着常服坐在案后，翻着案上几页荆州名仕的细报，见周维垣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先生，坐吧。”
周维垣谢过坐了，正了正衣襟。
朱常润示意吕福给上了一盏茶，随后问道：“本王请先生留心世子启蒙的人选，也有段时日了，如今可有眉目？”
听到殿下问这事，周维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缓缓摇了摇头：“回殿下，不是无人可选，是合殿下心意的人选，难寻。臣知道殿下对世子的学业期许甚深，越是这般认真，这事反倒越难办。”
这难处并非他不尽心，而是明代王府官体系与生俱来的制度性死局。
明初之时，王府官地位尊崇，上至长史，下至伴读、教授，皆可与京官相互迁转，内外流通，仕途通达，自然不乏才士愿往。
但自明英宗之后，朝廷为严防藩王势力蔓延坐大，定下铁律：王府官一概不得外迁，一任终身。
自此 “王府官多禁锢一城” ，便成了不可撼动的定例。
这意味着，一个士人一旦被授了王府官职，无论才干多高、政绩多好，几乎终身都无法再进入中央或地方的核心官僚体系晋升。
真正有抱负、有大才的人，谁也不肯自投罗网，亲手断送自己的仕途。
这逆向淘汰的循环一经开启便再难逆转。
虽朝廷明文规定长史、纪善需由科甲正途出身，可吏部拣选时，也只能挑些平庸琐细、年老疲惫，或是科举之路走到尽头的人来充数。
从万历年间开始，各家王府文官缺官、庸劣早已是普遍现象。
伴读、教授不过从九品，年俸仅六十石，还大半折成钞银，实际所得十分微薄。
加上升迁既无望，利禄又不足，更是没人肯来。
在任的官员们也多是敷衍度日，只求安稳混俸。
更有不安分者，反倒跟着不肖宗室生事，完全背离了设官辅导宗室的初衷。
就连周维垣自己这个左长史，也不敢说自己水平有多高。不然当初也不会心灰意冷，来王府当差。
许望海这个右长史更不用说了，还是花了钱买的。
可能水平稍微好一点的就是典簿孙元化了，可孙元化现在一年到头在王府内的时间比许望海还少，而且太过偏重实学。
也正因如此，想要找到一个有实力能让惠王看中，还肯愿意来王府的，真的是难上加难。
朱常润也清楚这事不容易，没本事的自己看不上，看的上又不肯来。
但再不容易，给儿子找老师这事也不能随便。
递过案上张懋修的消息，“这是张江陵三子的条陈，你怎么看？本王想请他来，给由梁启蒙。”
周维垣仔细看过之后，略一沉吟，便直言道：“殿下，臣以为不可。”
“其一，张懋修虽是万历庚辰科状元、前朝首辅之子，天启年间也蒙昭雪，复了先父故官、予了祭葬，但谥号未还，荫叙未复，他自己的官职也不曾追复，终究是带着前朝案底的人。殿下若直接将他聘入长史司，授以伴读、教授之职，吏部定然驳议，言官也必会弹劾 —— 藩王私召前朝案臣子弟，延为世子师，这罪名可大可小，犯不上。
其二，他也绝不会来。状元出身，纵是遭过流放、削籍为民，士大夫的风骨还在。王府官终身禁锢，不得外迁，让他一个前朝状元、张江陵之子来做这笼中之官，估摸着比杀了他还难堪。
且他已年逾七旬，闭门着书五六年，所求也已经不是一官半职。
殿下，其父终究是张江陵，这是否再考虑一下？”
朱常润摇了摇头，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周长史，你觉得万历皇帝，在国本之争以前，是个怎样的君主？”
他抬手虚按：“今日便殿闲话，不犯忌讳，你畅所欲言便是。王府之中，没那么多文网苛责。”
周维垣先是一怔，垂首沉吟了半晌，喝干了茶盏中的茶水后，才缓缓开口：“臣僭越了。若单论张江陵殁后、国本衅起之前那数载 —— 大概万历十年至十四年间，陛下亲政之初，在列朝先帝里，可算中上之姿，只是不宜高估。”
他抬眼觑了觑惠王神色，见对方并无不悦，才接着道：“比起正德、嘉靖末年、隆庆、天启诸朝，自然是强得多；却终究及不上太祖、成祖的雄才大略，也赶不上仁、宣、孝庙的清明宽和。况且那几年的治绩，大半是托张江陵十年改革的余荫，底子厚，才显得游刃有余。等到国本之争一起，心思偏了，也就渐渐怠于政事了。”
朱常润点头，示意继续。
“细说起来，强处有三。” 周维垣屈指而论，“其一，是亲政初期的勤政姿态。张江陵死后，陛下亲自批答章奏，屡召辅臣面议机务，还恢复了停罢近百年的辅臣召对之典。万历十三年京师大旱，陛下步行赴南郊祈雨，这等作为，在其前后的帝王中已是罕见，确实有中兴气象。”
“其二，是军事上的决断明敏。陛下于兵事本有天授，亲政之初处置辽东边务，倚重李成梁等边将，后来更主持宁夏、朝鲜、播州三大征，三战皆捷。无论是拔擢将帅、赐尚方剑总揽征伐之权，还是调度粮饷、把控战略大势，都有过人之处。单论军事决断之明，列朝帝王里除太祖、成祖外，只怕还在宣庙、孝庙之上。”
“其三，是乾纲独断的权术手腕。亲政未几，便一举清算张江陵，逐斥冯保，朝政大权尽归一己，绝不是庸懦无主之辈。只是这份权力意志，后来大半都用在了与文官集团争国本、较名分上，没能尽数用在治国安民上。”
说了一通之后，周维垣也反应了过来。
殿下说的不是万历，而是万历的老师张居正张江陵。
周维垣沉默片刻，伸手点了点案上纸，“若殿下真属意这张江陵三子，办法有是有，只是要绕个弯。”
他抬眼望向惠王，语气平稳：“殿下若真心要借重他的学问，不能从‘聘老师’入手，得从‘修书’入手。张江陵一生功业文章，是他毕生心结。如今天下刻印的他的文集，多是残本、误本。张懋修回乡十几年，一直在搜集遗稿，想要编一部全本，只是乡居清贫，既无好工，也无巨资，进展缓慢。”
“殿下可以在王城西侧辟一处别院，设一间书局，专门刊刻《张文忠公全集》。以王府敬重先贤、保存典籍的名义，礼聘张老先生来主持书局，总领校勘。待以宾礼，不属长史司，不授官衔，来去自由。说白了，就是出钱出地方，帮他完成毕生心愿。”
王府便殿里，天启炉从未停歇，烘得殿内暖融融。
朱常润身着常服坐在案后，翻着案上几页荆州名仕的细报，见周维垣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先生，坐吧。”
周维垣谢过坐了，正了正衣襟。
朱常润示意吕福给上了一盏茶，随后问道：“本王请先生留心世子启蒙的人选，也有段时日了，如今可有眉目？”
听到殿下问这事，周维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缓缓摇了摇头：“回殿下，不是无人可选，是合殿下心意的人选，难寻。臣知道殿下对世子的学业期许甚深，越是这般认真，这事反倒越难办。”
这难处并非他不尽心，而是明代王府官体系与生俱来的制度性死局。
明初之时，王府官地位尊崇，上至长史，下至伴读、教授，皆可与京官相互迁转，内外流通，仕途通达，自然不乏才士愿往。
但自明英宗之后，朝廷为严防藩王势力蔓延坐大，定下铁律：王府官一概不得外迁，一任终身。
自此 “王府官多禁锢一城” ，便成了不可撼动的定例。
这意味着，一个士人一旦被授了王府官职，无论才干多高、政绩多好，几乎终身都无法再进入中央或地方的核心官僚体系晋升。
真正有抱负、有大才的人，谁也不肯自投罗网，亲手断送自己的仕途。
这逆向淘汰的循环一经开启便再难逆转。
虽朝廷明文规定长史、纪善需由科甲正途出身，可吏部拣选时，也只能挑些平庸琐细、年老疲惫，或是科举之路走到尽头的人来充数。
从万历年间开始，各家王府文官缺官、庸劣早已是普遍现象。
伴读、教授不过从九品，年俸仅六十石，还大半折成钞银，实际所得十分微薄。
加上升迁既无望，利禄又不足，更是没人肯来。
在任的官员们也多是敷衍度日，只求安稳混俸。
更有不安分者，反倒跟着不肖宗室生事，完全背离了设官辅导宗室的初衷。
就连周维垣自己这个左长史，也不敢说自己水平有多高。不然当初也不会心灰意冷，来王府当差。
许望海这个右长史更不用说了，还是花了钱买的。
可能水平稍微好一点的就是典簿孙元化了，可孙元化现在一年到头在王府内的时间比许望海还少，而且太过偏重实学。
也正因如此，想要找到一个有实力能让惠王看中，还肯愿意来王府的，真的是难上加难。
朱常润也清楚这事不容易，没本事的自己看不上，看的上又不肯来。
但再不容易，给儿子找老师这事也不能随便。
递过案上张懋修的消息，“这是张江陵三子的条陈，你怎么看？本王想请他来，给由梁启蒙。”
周维垣仔细看过之后，略一沉吟，便直言道：“殿下，臣以为不可。”
“其一，张懋修虽是万历庚辰科状元、前朝首辅之子，天启年间也蒙昭雪，复了先父故官、予了祭葬，但谥号未还，荫叙未复，他自己的官职也不曾追复，终究是带着前朝案底的人。殿下若直接将他聘入长史司，授以伴读、教授之职，吏部定然驳议，言官也必会弹劾 —— 藩王私召前朝案臣子弟，延为世子师，这罪名可大可小，犯不上。
其二，他也绝不会来。状元出身，纵是遭过流放、削籍为民，士大夫的风骨还在。王府官终身禁锢，不得外迁，让他一个前朝状元、张江陵之子来做这笼中之官，估摸着比杀了他还难堪。
且他已年逾七旬，闭门着书五六年，所求也已经不是一官半职。
殿下，其父终究是张江陵，这是否再考虑一下？”
朱常润摇了摇头，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周长史，你觉得万历皇帝，在国本之争以前，是个怎样的君主？”
他抬手虚按：“今日便殿闲话，不犯忌讳，你畅所欲言便是。王府之中，没那么多文网苛责。”
周维垣先是一怔，垂首沉吟了半晌，喝干了茶盏中的茶水后，才缓缓开口：“臣僭越了。若单论张江陵殁后、国本衅起之前那数载 —— 大概万历十年至十四年间，陛下亲政之初，在列朝先帝里，可算中上之姿，只是不宜高估。”
他抬眼觑了觑惠王神色，见对方并无不悦，才接着道：“比起正德、嘉靖末年、隆庆、天启诸朝，自然是强得多；却终究及不上太祖、成祖的雄才大略，也赶不上仁、宣、孝庙的清明宽和。况且那几年的治绩，大半是托张江陵十年改革的余荫，底子厚，才显得游刃有余。等到国本之争一起，心思偏了，也就渐渐怠于政事了。”
朱常润点头，示意继续。
“细说起来，强处有三。” 周维垣屈指而论，“其一，是亲政初期的勤政姿态。张江陵死后，陛下亲自批答章奏，屡召辅臣面议机务，还恢复了停罢近百年的辅臣召对之典。万历十三年京师大旱，陛下步行赴南郊祈雨，这等作为，在其前后的帝王中已是罕见，确实有中兴气象。”
“其二，是军事上的决断明敏。陛下于兵事本有天授，亲政之初处置辽东边务，倚重李成梁等边将，后来更主持宁夏、朝鲜、播州三大征，三战皆捷。无论是拔擢将帅、赐尚方剑总揽征伐之权，还是调度粮饷、把控战略大势，都有过人之处。单论军事决断之明，列朝帝王里除太祖、成祖外，只怕还在宣庙、孝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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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一通之后，周维垣也反应了过来。
殿下说的不是万历，而是万历的老师张居正张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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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惠王，语气平稳：“殿下若真心要借重他的学问，不能从‘聘老师’入手，得从‘修书’入手。张江陵一生功业文章，是他毕生心结。如今天下刻印的他的文集，多是残本、误本。张懋修回乡十几年，一直在搜集遗稿，想要编一部全本，只是乡居清贫，既无好工，也无巨资，进展缓慢。”
“殿下可以在王城西侧辟一处别院，设一间书局，专门刊刻《张文忠公全集》。以王府敬重先贤、保存典籍的名义，礼聘张老先生来主持书局，总领校勘。待以宾礼，不属长史司，不授官衔，来去自由。说白了，就是出钱出地方，帮他完成毕生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