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山河全部打烂，再建大明 第565章 督粮参政洪承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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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王府。
整个二月，朱常润依旧过着自己懒散的日子，有吕福伺候着，每日找点新鲜事，长居王城也不闷。
周维垣仔仔细细地打理着王府里外的大小事宜。自从压了同年知府一头后，他也越觉得快乐。
许望海则用心谋划着船引一事，偶尔和殿下悄悄讨论一番细处。
却也小心不让身边的周维垣知晓。
整个荆州也慢慢开始随着春风恢复生机，该下地的下地，该走商上工的也不停歇。
与一派祥和的荆州不同，千里之外的陕北，此时正如炼狱。
西安府按察司署的签押房。
已过二更，烛火将案上的塘报、舆图映得明暗交错。
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正惊怒地看着一份六百里飞报，内容很残酷：保安城为流民所破。
自二月初七，朝廷兵部火牌抵省，堪堪二十日，局势崩坏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初接严旨那日，他正在常平仓核春赈粮数，胡廷宴差人飞传，说兵部正月二十九日的火牌切责两抚隐匿观望。
限一月荡平。
那日巡抚衙门里气氛肃杀，往日习惯往他人身上推诿的胡廷宴闭了嘴。
圣旨写的是“俱逮问” ，谁还能躲？
当日胡廷宴便定了三路进剿之计：李卑领陕军三千北上泾阳，高从龙提延绥兵二千五百南下宜川，刘应遇率川陕兵两千扼商洛。
他洪承畴职在督粮，连日连夜调运仓粮接济各军，心里却始终存着隐忧。
这次调出去的兵，是卫所攒的凑数兵员，老弱居半，甲仗朽敝。
粮是强行挪用的常平仓存底粮，仅够大军一月之需，民间早已无粮可征。
面对巡抚这一刀切的进剿办法，他当时也提出了自己的二分之法：饥民不可尽剿，要以抚散之；叛军不可轻抚，必须以剿除之。
只换来胡廷宴生硬一句 ：“圣旨在上，敢言抚者同罪”。
被人用皇上旨意压着，人微言轻，他也便不再多语。
头十来日，捷报倒是纷至沓来。
李卑泾阳破贼，收复三堡；高从龙宜川奏捷，王左挂北遁；刘应遇更是在汉中阵斩贼首王二，追斩五百余级。
一时之间，司中僚属皆来给巡抚道贺，都说旬日三捷，荡平可期。
胡廷宴高兴之余就差人来问，粮饷能否再支半月，好乘胜追剿。
洪承畴想起那时候自己就抱着怀疑了。
只因奏报全是击溃、遁去，没有一个是全歼、擒首。
这里就有了猫腻！
所谓斩首百余，定是裹挟的饥民。真正的固原逃兵、贼首头目，全钻进了陕北山壑。
官军不敢深追，收复的不过是空堡，大军一走，旋即复聚。
这哪里是剿贼，不过是驱贼！
可这流贼被驱赶到了一处，一旦爆发， 那便是滔天巨祸！
乱子来得比他预判的还快。
二月十八，合水告急，贼众有边军甲仗，攻势甚猛。
过三日，保安城破的消息便递到省城，坏消息也到了。
固原逃兵与王嘉胤合了，众至万人，一时满署皆惊。
只因这固原逃兵本是边军出身，有统辖，懂阵法，有刀甲火器，与饥民乌合之众截然不同，一旦合流，便是虎入山林。
之后坏消息连番而至：贼兵王左挂避实击虚，东掠韩城、澄城；李卑分兵守堡，反遭伏击，折了百人小队；延绥军中闹饷，有士卒夜逃入贼……
各样塘报、乡信、探报攒在案头，拼出一幅陕北全境糜烂的图景。
比贼乱更扰人心的，是二月中旬从固原递来的总督死讯。
武之望于二月初在固原总督府身故，消息压了几日才往省城传，待到西安满城皆知时，已是下旬。
这位三边总督到任后整饬贪墨、裁撤虚额，边军素来敬服；只是年近八旬，遭了固原兵变的惊吓，又逢粮饷支绌、遍地烽烟，忧劳交加，终究撑不住了。
总督一死，三边登时没了主心骨。
延绥、宁夏、固原各镇将官皆闭营自守，不敢轻易出境追剿，生怕担了失事的罪责。
固原的哗变逃兵更是没了忌惮，四下裹挟饥民，攻略堡寨，势力越滚越大。
没了总督，陕北州县的告急书一日数至，都往省城找巡抚催兵催饷。
胡廷宴如今是陕西最高官员，但他不愿担起全境糜烂的罪责，只盼着朝廷快派新总督来接盘。
这位巡抚早已没了月中时荡清寰宇的豪气。
洪承畴的思绪收回到案头，定了定神才落笔，给巡抚胡廷宴上了四条条陈。
“坚壁清野，固关内根本。请将西安府北境各乡粮草尽数收入城堡，沿山隘口设哨盘查，不许饥民流窜入关。贼无粮可掠，自然不敢长驱南下，西安无虞，全陕便有根基。”
“分剿首恶，专击边军叛卒。贼势虽众，核心只在固原逃兵数百人。请檄李卑、高从龙两军，勿逐饥民，专寻逃兵主力决战。擒其首恶，则饥民自散；若不分首从，一味屠戮，只会越杀越激。”
“解散胁从，以抚辅剿。请出榜文，凡饥民裹挟从贼者，若弃械归乡，概免本罪，并发一月口粮，令其复业。贼众十之八九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断其羽翼，首恶便成孤注。”
“稳粮固本，预筹三月军食。请暂借藩库银两，赴汉中、凤翔采买粮石，同时疏通潼关粮道，确保军粮不缺。不然兵饥哗变，恐又生出新的逃兵，祸不旋踵。”
写完之后，他从头看了一遍，尽量避开 “主抚” 的话头，免得触了胡廷宴的忌讳。
随后吹干墨迹，卷起揣在袖中，起身出门。
夜风带着料峭春寒扑面而来，吹得面皮一紧，只听远处隐隐传来巡城的梆子声。
他抬脚走向了巡抚衙门的方向，心里清楚，胡廷宴未必肯听。
圣旨在上，限一月荡平，谁敢轻言招抚？
但局势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一味硬剿，只会越剿越烂。
不管听与不听，该说的话，总得说。
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灯火昏沉，案头堆着半尺高的塘报，摆放混乱。
胡廷宴歪坐在官椅上，官袍领口松着，眼下青黑一片，听见靴声，才抬了抬眼皮，见是洪承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洪参政来了，坐。”
洪承畴躬身行了礼，并不就坐，从袖中取出卷好的条陈，双手递上前：“抚台，卑职思量了几日，有条陈上呈抚台裁夺。”
胡廷宴 “嗯” 了一声，接过展开，就着烛火一行行看下去。
头两条 “坚壁清野”“分剿首恶”，他神色还平；看到第三条 “解散胁从，以抚辅剿”，眉头拧起，抬眼看向洪承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洪参政要主抚？”
虽然不喜这话，但是他也不再像半月之前强硬驳斥。毕竟他的主剿之计已经惨败。
“卑职不敢主抚。” 洪承畴也不硬顶，躬身进了半步，细细辩解：“卑职的意思，是剿抚分治。贼势虽众，内里却分两截：固原逃兵数百，是首恶，是哗变的边军，杀官劫库，罪在不赦，必须全力进剿，绝不能抚；可剩下十之八九，都是陕北各府活不下去的饥民，拖家带口，不过是跟着抢口饭吃。咱们一味追剿，杀的多是这些饥民，反倒逼得没活路的人都去投贼，越杀越多。”
“如今咱们兵少粮缺，漫山遍野的饥民，杀不胜杀。可要是散了这些胁从，固原逃兵就成了孤家寡人，没了人裹挟，没了粮可抢，撑不了多久。这不是抚贼，是拆流贼根基。”
胡廷宴扔下条陈，推诿道：“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知？可正月二十九的兵部火牌你也见了，严旨‘限一月荡平’，明明白白要剿。如今武总督刚没，三边无主，朝廷眼睛都盯着陕西。这时候敢出榜言抚，被言官参一本‘纵贼养寇’，谁担得起？”
他起身走到洪承畴面前，面带苦楚：“再者，各镇将官都闭营自守，生怕担失事的罪责。我一个巡抚，调得动李卑的西安营，调不动高从龙的延绥边军。让他们专剿逃兵，他们肯听？万一追进了山，中了埋伏，又得我来担失机的罪责。”
“还有粮。” 他转身提起案头的粮册，“常平仓就那点底子，要供城里的守军，还要接济前线。你说给饥民发一月口粮，粮从哪来？藩库空空如也，是你我尽知的事情。总不能拿守城的粮去散给贼吧？”
洪承畴静静听他说完才开口：“抚台容禀。首恶必剿，这是底线，卑职绝不敢含糊。各镇的兵，不用他们深入追贼，只消李卑守泾阳，高从龙守韩城，堵住要道，把逃兵往庆阳一带逼。卑职去整饬西安周边的乡勇，寻机合击。不用他们拼命，只要把口子扎住，不让流贼窜进关内，便是大功。”
“至于粮，” 他抬头凝重而视，给了这个吓破胆的巡抚新方向，“卑职督理粮储，心里有数。凤翔、汉中两府，去岁收成尚可，还有余粮。请抚台批个条子，暂借藩库两万两银子，卑职即刻遣人赴凤翔、汉中采买。三月之内，可筹得两万石粮。再者，坚壁清野之后，北乡的粮都收进城堡，贼抢不到粮，撑不了半月，要么北窜，要么散伙。”
“西安是全陕根本，只要西安稳住，就等得起新总督！”
有了方向，胡廷宴心中的慌乱似乎也抓到了线头，耷拉的眼皮的也抬了起来。转身回到案后正坐，拿起条陈又看了一遍，满脸赞许道：“坚壁清野、稳粮固本这两条，你立刻去办。藩库的银子，本官批给你，务必把粮筹上来，西安不能乱。”
又颔首捋了捋胡须，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戳了戳桌案：“本官给李卑、高从龙去文，让他们相机堵剿，专打有甲仗的边军，别追裹胁的饥民。”
说完就把条陈搁在案边：“招抚之事就不提了，榜文不能出。等新总督到了，你再跟他说去。”
洪承畴心中了然。
胡廷宴这是半推半就，肯办点实际的，但绝不肯担风险。
不过能办成坚壁清野和筹粮两桩，已经比预想的强了。
他当即躬身应道：“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坚壁清野的事，粮务也即刻启程督办。”
胡廷宴挥了挥手。“去吧。”
洪承畴躬身告退。
三边无主，抚台推诿，仅凭他一个督粮参政，安能如何？
事到如今，能撑一时是一时。期望朝廷快点裁决，派下新的总督。
整个二月，朱常润依旧过着自己懒散的日子，有吕福伺候着，每日找点新鲜事，长居王城也不闷。
周维垣仔仔细细地打理着王府里外的大小事宜。自从压了同年知府一头后，他也越觉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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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小心不让身边的周维垣知晓。
整个荆州也慢慢开始随着春风恢复生机，该下地的下地，该走商上工的也不停歇。
与一派祥和的荆州不同，千里之外的陕北，此时正如炼狱。
西安府按察司署的签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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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正惊怒地看着一份六百里飞报，内容很残酷：保安城为流民所破。
自二月初七，朝廷兵部火牌抵省，堪堪二十日，局势崩坏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初接严旨那日，他正在常平仓核春赈粮数，胡廷宴差人飞传，说兵部正月二十九日的火牌切责两抚隐匿观望。
限一月荡平。
那日巡抚衙门里气氛肃杀，往日习惯往他人身上推诿的胡廷宴闭了嘴。
圣旨写的是“俱逮问” ，谁还能躲？
当日胡廷宴便定了三路进剿之计：李卑领陕军三千北上泾阳，高从龙提延绥兵二千五百南下宜川，刘应遇率川陕兵两千扼商洛。
他洪承畴职在督粮，连日连夜调运仓粮接济各军，心里却始终存着隐忧。
这次调出去的兵，是卫所攒的凑数兵员，老弱居半，甲仗朽敝。
粮是强行挪用的常平仓存底粮，仅够大军一月之需，民间早已无粮可征。
面对巡抚这一刀切的进剿办法，他当时也提出了自己的二分之法：饥民不可尽剿，要以抚散之；叛军不可轻抚，必须以剿除之。
只换来胡廷宴生硬一句 ：“圣旨在上，敢言抚者同罪”。
被人用皇上旨意压着，人微言轻，他也便不再多语。
头十来日，捷报倒是纷至沓来。
李卑泾阳破贼，收复三堡；高从龙宜川奏捷，王左挂北遁；刘应遇更是在汉中阵斩贼首王二，追斩五百余级。
一时之间，司中僚属皆来给巡抚道贺，都说旬日三捷，荡平可期。
胡廷宴高兴之余就差人来问，粮饷能否再支半月，好乘胜追剿。
洪承畴想起那时候自己就抱着怀疑了。
只因奏报全是击溃、遁去，没有一个是全歼、擒首。
这里就有了猫腻！
所谓斩首百余，定是裹挟的饥民。真正的固原逃兵、贼首头目，全钻进了陕北山壑。
官军不敢深追，收复的不过是空堡，大军一走，旋即复聚。
这哪里是剿贼，不过是驱贼！
可这流贼被驱赶到了一处，一旦爆发， 那便是滔天巨祸！
乱子来得比他预判的还快。
二月十八，合水告急，贼众有边军甲仗，攻势甚猛。
过三日，保安城破的消息便递到省城，坏消息也到了。
固原逃兵与王嘉胤合了，众至万人，一时满署皆惊。
只因这固原逃兵本是边军出身，有统辖，懂阵法，有刀甲火器，与饥民乌合之众截然不同，一旦合流，便是虎入山林。
之后坏消息连番而至：贼兵王左挂避实击虚，东掠韩城、澄城；李卑分兵守堡，反遭伏击，折了百人小队；延绥军中闹饷，有士卒夜逃入贼……
各样塘报、乡信、探报攒在案头，拼出一幅陕北全境糜烂的图景。
比贼乱更扰人心的，是二月中旬从固原递来的总督死讯。
武之望于二月初在固原总督府身故，消息压了几日才往省城传，待到西安满城皆知时，已是下旬。
这位三边总督到任后整饬贪墨、裁撤虚额，边军素来敬服；只是年近八旬，遭了固原兵变的惊吓，又逢粮饷支绌、遍地烽烟，忧劳交加，终究撑不住了。
总督一死，三边登时没了主心骨。
延绥、宁夏、固原各镇将官皆闭营自守，不敢轻易出境追剿，生怕担了失事的罪责。
固原的哗变逃兵更是没了忌惮，四下裹挟饥民，攻略堡寨，势力越滚越大。
没了总督，陕北州县的告急书一日数至，都往省城找巡抚催兵催饷。
胡廷宴如今是陕西最高官员，但他不愿担起全境糜烂的罪责，只盼着朝廷快派新总督来接盘。
这位巡抚早已没了月中时荡清寰宇的豪气。
洪承畴的思绪收回到案头，定了定神才落笔，给巡抚胡廷宴上了四条条陈。
“坚壁清野，固关内根本。请将西安府北境各乡粮草尽数收入城堡，沿山隘口设哨盘查，不许饥民流窜入关。贼无粮可掠，自然不敢长驱南下，西安无虞，全陕便有根基。”
“分剿首恶，专击边军叛卒。贼势虽众，核心只在固原逃兵数百人。请檄李卑、高从龙两军，勿逐饥民，专寻逃兵主力决战。擒其首恶，则饥民自散；若不分首从，一味屠戮，只会越杀越激。”
“解散胁从，以抚辅剿。请出榜文，凡饥民裹挟从贼者，若弃械归乡，概免本罪，并发一月口粮，令其复业。贼众十之八九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断其羽翼，首恶便成孤注。”
“稳粮固本，预筹三月军食。请暂借藩库银两，赴汉中、凤翔采买粮石，同时疏通潼关粮道，确保军粮不缺。不然兵饥哗变，恐又生出新的逃兵，祸不旋踵。”
写完之后，他从头看了一遍，尽量避开 “主抚” 的话头，免得触了胡廷宴的忌讳。
随后吹干墨迹，卷起揣在袖中，起身出门。
夜风带着料峭春寒扑面而来，吹得面皮一紧，只听远处隐隐传来巡城的梆子声。
他抬脚走向了巡抚衙门的方向，心里清楚，胡廷宴未必肯听。
圣旨在上，限一月荡平，谁敢轻言招抚？
但局势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一味硬剿，只会越剿越烂。
不管听与不听，该说的话，总得说。
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灯火昏沉，案头堆着半尺高的塘报，摆放混乱。
胡廷宴歪坐在官椅上，官袍领口松着，眼下青黑一片，听见靴声，才抬了抬眼皮，见是洪承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洪参政来了，坐。”
洪承畴躬身行了礼，并不就坐，从袖中取出卷好的条陈，双手递上前：“抚台，卑职思量了几日，有条陈上呈抚台裁夺。”
胡廷宴 “嗯” 了一声，接过展开，就着烛火一行行看下去。
头两条 “坚壁清野”“分剿首恶”，他神色还平；看到第三条 “解散胁从，以抚辅剿”，眉头拧起，抬眼看向洪承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洪参政要主抚？”
虽然不喜这话，但是他也不再像半月之前强硬驳斥。毕竟他的主剿之计已经惨败。
“卑职不敢主抚。” 洪承畴也不硬顶，躬身进了半步，细细辩解：“卑职的意思，是剿抚分治。贼势虽众，内里却分两截：固原逃兵数百，是首恶，是哗变的边军，杀官劫库，罪在不赦，必须全力进剿，绝不能抚；可剩下十之八九，都是陕北各府活不下去的饥民，拖家带口，不过是跟着抢口饭吃。咱们一味追剿，杀的多是这些饥民，反倒逼得没活路的人都去投贼，越杀越多。”
“如今咱们兵少粮缺，漫山遍野的饥民，杀不胜杀。可要是散了这些胁从，固原逃兵就成了孤家寡人，没了人裹挟，没了粮可抢，撑不了多久。这不是抚贼，是拆流贼根基。”
胡廷宴扔下条陈，推诿道：“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知？可正月二十九的兵部火牌你也见了，严旨‘限一月荡平’，明明白白要剿。如今武总督刚没，三边无主，朝廷眼睛都盯着陕西。这时候敢出榜言抚，被言官参一本‘纵贼养寇’，谁担得起？”
他起身走到洪承畴面前，面带苦楚：“再者，各镇将官都闭营自守，生怕担失事的罪责。我一个巡抚，调得动李卑的西安营，调不动高从龙的延绥边军。让他们专剿逃兵，他们肯听？万一追进了山，中了埋伏，又得我来担失机的罪责。”
“还有粮。” 他转身提起案头的粮册，“常平仓就那点底子，要供城里的守军，还要接济前线。你说给饥民发一月口粮，粮从哪来？藩库空空如也，是你我尽知的事情。总不能拿守城的粮去散给贼吧？”
洪承畴静静听他说完才开口：“抚台容禀。首恶必剿，这是底线，卑职绝不敢含糊。各镇的兵，不用他们深入追贼，只消李卑守泾阳，高从龙守韩城，堵住要道，把逃兵往庆阳一带逼。卑职去整饬西安周边的乡勇，寻机合击。不用他们拼命，只要把口子扎住，不让流贼窜进关内，便是大功。”
“至于粮，” 他抬头凝重而视，给了这个吓破胆的巡抚新方向，“卑职督理粮储，心里有数。凤翔、汉中两府，去岁收成尚可，还有余粮。请抚台批个条子，暂借藩库两万两银子，卑职即刻遣人赴凤翔、汉中采买。三月之内，可筹得两万石粮。再者，坚壁清野之后，北乡的粮都收进城堡，贼抢不到粮，撑不了半月，要么北窜，要么散伙。”
“西安是全陕根本，只要西安稳住，就等得起新总督！”
有了方向，胡廷宴心中的慌乱似乎也抓到了线头，耷拉的眼皮的也抬了起来。转身回到案后正坐，拿起条陈又看了一遍，满脸赞许道：“坚壁清野、稳粮固本这两条，你立刻去办。藩库的银子，本官批给你，务必把粮筹上来，西安不能乱。”
又颔首捋了捋胡须，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戳了戳桌案：“本官给李卑、高从龙去文，让他们相机堵剿，专打有甲仗的边军，别追裹胁的饥民。”
说完就把条陈搁在案边：“招抚之事就不提了，榜文不能出。等新总督到了，你再跟他说去。”
洪承畴心中了然。
胡廷宴这是半推半就，肯办点实际的，但绝不肯担风险。
不过能办成坚壁清野和筹粮两桩，已经比预想的强了。
他当即躬身应道：“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坚壁清野的事，粮务也即刻启程督办。”
胡廷宴挥了挥手。“去吧。”
洪承畴躬身告退。
三边无主，抚台推诿，仅凭他一个督粮参政，安能如何？
事到如今，能撑一时是一时。期望朝廷快点裁决，派下新的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