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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14章 黎落的梦

    黎落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渡正在柜台后面看店。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差——黑眼圈更深了,像好几天没睡。

    袖子上有新的裂痕,从袖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你来了。”沈渡说。

    “嗯。”黎落走进来,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沈渡,眼睛里有一点沈渡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很疲惫,像很累。像很久没有休息过。

    “有事?”沈渡问。

    “有个忙要你帮。”黎落说。

    “什么忙?”

    “引命。”黎落说,“有个人的迹我引不了。”

    沈渡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是引级吗?”

    “我是。”黎落说,“但这个人的死亡迹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死亡迹里混杂着不属于死亡的残迹。”

    黎落说,“像有人在他死之前就试图归附他。那种迹不是死亡的迹,是蚀的迹。”

    沈渡的手在抖。

    “你是说有人提前蚀了他?”

    “对。”

    黎落说,“他在死之前就被蚀过。蚀他的人想让他提前消失。”

    “但没蚀干净,留了一点。所以他现在半死不活的,迹引不过去。”

    “我能帮什么?”

    “我需要一个对死亡迹,不敏感的人帮我剥离。”

    黎落说,“你是感级,你身上没有死亡的迹。你不会被污染。”

    沈渡想了想。

    “好。”

    他们去了医院。

    病房在三楼,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很瘦,像纸片一样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黎落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老人。

    “他在等死。”

    黎落说,“但他的迹不让他死。他的迹 卡在半空中,进不去,退不出。”

    “为什么?”

    “因为有人蚀过他。”

    黎落说,“蚀得不干净,留了一点尾巴。那点尾巴把他的迹挂住了。”

    沈渡靠近了一点。他打开感知。

    黑暗。安静。很冷。

    沈渡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这里有东西在等他。

    他能感到那个老人的迹——很弱,像一根细线,在黑暗中飘着。

    他顺着那根细线往前走。

    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只有黑暗,只有冷,只有那根细线在前面飘着。

    然后他看见了。

    那根细线的尽头有一个东西。

    不是老人的迹。是一道腐蚀的痕迹。

    很细,很精准,像用刀刻上去的。那道痕迹在老人的迹上,像一条细细的裂缝。

    沈渡蹲下来,看着那道裂缝。

    他感到一股异样的力量,从那道裂缝里传出来。

    那股力量很冷。很干净。很精准。像是有人用蚀法在这里刻了一刀。

    “看到了?”黎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到了。”沈渡说,“有一道蚀的痕迹。”

    “能剥离吗?”

    沈渡想了想。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裂缝。

    一股寒意从指尖传到他的手臂上。

    不是死亡的寒。是蚀的寒。

    他想起了铜扣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的迹被蚀掉的时候,就是这种寒。

    他顺着那道裂缝往里走。

    裂缝里面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一点光。很微弱的光。

    沈渡顺着那点光走过去,看见了老人的迹。

    老人的迹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但还在挣扎。还在活着。

    “帮帮他。”沈渡想。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线。然后他用力往回拉。

    老人被蚀的那部分迹黏得太紧了。他拉不动。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额头在冒汗。

    “我帮不了。”沈渡说,“太强了。”

    黎落没说话。

    “这是白衍的蚀法。”黎落说。

    沈渡愣了一下。

    “白衍?”

    “对。”黎落说,“我见过很多次。”

    “你见过?”

    “我引命的时候见过。”

    黎落说,“有些人死之前就被蚀过。”

    “蚀他们的人很专业。专业到如果不是我引命方向,根本不可能在死亡迹里发现残留。”

    “三次。”沈渡说。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跟我说的。“

    黎落没说话。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渡。

    “我引过三个人。”

    黎落说,“三个人都是这样死的。”

    “死之前被蚀过。蚀他们的人很专业。”

    “专业到如果不是我引命方向,根本不可能在死亡迹里发现残留。”

    “白衍?”

    “白衍是唯一有这个水平的蚀者。”

    沈渡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能确定是他。”黎落说,“但我没有见过别人用过这种蚀法。”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黎落说,“我只知道有人在用蚀法提前归墟普通人。”

    “我不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我只知道这样下去会有更多人消失。”

    “公会不管吗?”

    “公会管不了。”

    黎落说,“白衍是公会的核心人物。没有人敢动他。”

    沈渡看着黎落的背影。她的肩膀在抖。

    “你想找他。”沈渡说。

    “我想知道为什么。”

    黎落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引过太多人。”

    黎落说,“我看过太多人死。我不想再看人提前消失。”

    沈渡走过去,站在黎落身边。

    “我帮你。”沈渡说。

    黎落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知道铜扣里那个人是谁。”

    沈渡说,“我想知道是谁蚀了我。”

    “你觉得是白衍?”

    “我不知道。”沈渡说,“但我想知道。”

    黎落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帮你。”

    沈渡看着黎落。

    “你引过多少人?”沈渡问。

    “不知道。”黎落说,“太多了。数不清。”

    “你记得他们吗?”

    “记得。”黎落说,“每一个都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个?”

    “因为有人要做。”

    黎落说,“死人不引归,就会变成滞。”

    “滞 会扭曲周围的一切。没有人引归的话,这个城市会变成一片废墟。”

    “所以你七年没睡好。”

    “我不需要睡好。”

    黎落说,“我只需要活着。活着把死人引归。”

    “活着不让这个城市变成废墟。”

    沈渡看着黎落。他第一次觉得黎落很可怕。

    不是因为她的黑眼圈,不是因为她的裂痕。

    是因为她眼睛里的东西。那东西很冷,很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你见过白衍吗?”沈渡问。

    “见过。”黎落说,“他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

    “让我帮他引归一些人。”

    黎落说,“那些人不是自然死的。是提前归墟的。”

    “提前归 墟?”

    “就是被蚀掉的人。”

    黎落说,“他们死之前就被蚀过。蚀他们的人想让他们提前消失。但没蚀干净,留了一点。所以他们还能被引归。”

    “白衍为什么要让你引归他们?”

    “因为他不想让他们变成滞。”

    黎落说,“白衍不喜欢滞。他说滞 是归墟的伤口。伤口不处理,就会感染。”

    “感染了,整个世界都会坏掉。”

    沈渡愣住了。

    “白衍……在乎这个世界?”

    “他比任何人都在乎。”

    黎落说,“他相信归墟是慈悲。相信让东西消失是慈悲。相信不让东西变成滞 是慈悲。”

    “所以他蚀掉那些人……是为了慈悲?”

    “我不知道。”

    黎落说,“我只知道他在用蚀法让人提前消失。他说那是慈悲。我说那是谋杀。”

    “但你帮他引归。”

    “因为不引归的话,他们会变成滞。”

    黎落说,“滞比消失更可怕。滞 会让周围的一切都扭曲。让活着的人痛苦。”

    “所以你帮他引归。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痛苦。”

    “是的。”

    黎落说,“我恨他。但我帮他引归。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因为引归死人是我的责任。”

    “但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是例外。”

    黎落说,“那三个人没有被引归。没有人帮他们引归。所以他们提前归墟了。”

    “为什么没有人帮他们引归?”

    “因为白衍不想让他们被引归。”

    黎落说,“他让他们彻底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消失得没有人记得他们存在过。”

    沈渡的手在抖。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黎落说,“我只知道有人在用白衍的蚀法提前归墟普通人。”

    “但我不知道是谁。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白衍知道吗?”

    “白衍什么都知道。”

    黎落说,“但他不说。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人消失。看着那些人的家属不记得他们。”

    “他不管吗?”

    “他不管。”

    黎落说,“因为那些人不该存在。

    在他们看来,那些人不该存在。所以他们消失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

    “我要去找白衍。”

    “你确定?“

    “确定。”沈渡说,“我要知道是谁在蚀那些人。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黎落看着沈渡。

    “好。”

    她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