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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33章 你是谁

    那天晚上,裴夜敲了沈渡的门。

    沈渡刚躺下,听到敲门声又爬起来。推开门,裴夜站在外面,脸色比白天更差。

    “怎么了?”

    “睡不着。”裴夜说,“我想好了。你读我。”

    “读你?”

    “对。”

    裴夜点头,“我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

    沈渡犹豫了一下。

    读一个人的迹是很私人的事。

    他读裴夜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翻一本日记——虽然没看到具体内容,但那种窥探感一直压在心里。

    “你确定?”

    “确定。”裴夜说,“我不想再不知道了。”

    沈渡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两个人在床边坐下。窗户外面有风,迹铺的招牌在响。

    沈渡伸出手,碰裴夜的手腕。

    三步之内。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进去。

    裴夜的迹很乱。

    到处都是裂痕,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着光,那种光很冷,照得沈渡心里发寒。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残迹。

    在裴夜的迹最深处,像一根针扎在里面。

    不是完整的迹——是碎片。像是从某个整体上敲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形状不规则。

    但沈渡认识它。

    和铜扣里的那个人的迹一模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是“像”——

    像是同一面镜子碎成的两片,每一片的纹理都相同。

    沈渡继续往深处读。

    那道残迹在裴夜体内缓缓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

    停住了。

    沈渡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迹。他的无忌症。他手腕上那道疤。

    那道疤里也有一片碎片。

    不是他的。是那个人的。

    被归墟的那个人,把自己最后一点存在分成了几份,一份塞进铜扣,一份落在裴夜身上,一份——

    留在了他手腕上。

    沈渡退出来。

    他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醒过来,正在往外顶。

    “怎么了?”裴夜问。

    沈渡没回答。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盯着那道淡疤。

    疤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迹,没有残影,什么都没有。

    但老晏说过——那道疤不是没有迹,是迹太多了。多到三步之内放不下。

    现在他懂了。

    那道疤里装着那个人的最后一份碎片。那份碎片在保护他——也在吞掉他。

    “沈渡?”裴夜又叫了一声。

    “你身上有他的一部分。”沈渡说,声音有点哑。

    “谁?”

    “铜扣里的那个人。被我忘了的那个人。”

    裴夜愣住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风在窗外吹。招牌在头顶响。远处有狗叫。

    “难怪。”裴夜开口。

    “难怪什么?”

    “难怪我不记得七年前的事。”

    裴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难怪我一直觉得!我身上有东西在叫我的名字,但那个名字不是我的。”

    沈渡没说话。

    “难怪我不完整。”

    裴夜说,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我是孤身一人。”

    “但我不是。我身上有一部分是别人的。”

    “那个人——被归墟的那个人——他的一部分还在我身上。”

    他攥了一下手,又松开。

    “我活了三十年,但这三十年有一半不是我的。”

    沈渡看着他。

    裴夜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哭,是别的什么。像是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把自己分成了几份。”

    沈渡说,“一份在铜扣里,一份在你身上,一份在我这里。”

    “你?”

    沈渡抬起手腕。

    “你看看这个。”

    裴夜凑过来看。

    那道疤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裴夜看了几秒,皱起眉。

    “怎么了?”

    “看不出来。”裴夜说,“没有迹。”

    “因为迹太多了。”沈渡说,“多到放不下。那个人的最后一份碎片在这里。”

    裴夜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裴夜往后靠,靠在墙上。

    “所以你身上也有他的碎片?”

    “对。”

    “那我们——”

    “我们身上都有他的碎片。”

    沈渡说,“铜扣一份,你一份,我一份。三个人,各拿一份。”

    “那本体呢?”裴夜问,“本体在哪里?”

    沈渡摇头。

    他不知道。那个被归墟的人,本体在哪里?或者说——本体还在不在?

    窗外有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老晏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

    老晏说,“公会的人在查黎落的下落。”

    “他们说她私自离开,涉嫌危害承者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