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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42章 旧巷承者

    沈渡站在拐角没动。

    老头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像看一只不知该不该靠近的猫。

    “看你的样子,是来找东西的。”老头说,“找东西不进门,蹲在门口干什么?”

    沈渡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老头摊子前,他看清了老头的脸。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眼窝凹进去,眼神却意外地清醒。

    左手放在膝盖上,从指尖到手腕那截,颜色和别处不一样——像被水洗过的布,淡得发白。

    承过迹的手。沈渡想。

    “看够了?”老头问。

    “……您怎么知道我是无机症。”沈渡开口,声音有点哑。

    老头哼了一声。

    “你身上的迹淡得像没上色的纸,我干这行四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无疾症的孩子,少见。”

    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指了指摊子边上那块空地。

    “坐。站在那儿碍眼。”

    沈渡犹豫了一下,在老头指的地方蹲下来。裴夜跟过来,站在他身后,没坐下。

    阿苓还是躲在裴夜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

    老头看了看裴夜,又看了看阿苓,眉毛动了动。

    “一个滞,一个墟生者。”他说,“你小子人缘倒是杂。”

    沈渡没接话。

    他看着老头的手,那截透明的手。

    “您是读级?”他问。

    “曾经是。”老头说,“现在就是个收破烂的,替人读读旧物,换两个钱吃饭。”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

    沈渡又问:“您这摊子……有人来吗?”

    “有。”老头说,“不多。老城里还活着的承者没几个了,愿意花钱读旧物的人更少。一个月能开张两三次,够我买米。”

    他低头看了看摊子上那几件旧物,伸手把那块碎片翻了个面。

    “你来找什么?”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找答案。”

    “什么的答案?”

    “归墟的答案。”沈渡说,“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沈渡一遍。

    “第三种选择。”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倒敢想。”

    “墟不是终点吗?”老头问,“进了墟就没了,还有什么选择?”

    “墟不是空。”沈渡说,“是再也无法留下痕迹的地方。”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说得好。”他说,“那你要的答案,是想让进了墟的东西回来?还是不想让没进墟的东西进去?”

    沈渡愣了一下。

    他想说两者都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头看出了他的犹豫,摆了摆手。

    “不急,慢慢想。”他说,“想清楚了再开口。”

    他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升起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你们三个,”老头吐了口烟,“从灰带那边来的?”

    沈渡点头。

    “来找第三种选择?”老头又问。

    沈渡又点头。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没再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老头又开口了:

    “无迹症的孩子,你知道你有什么优势吗?”

    沈渡抬头。

    “……不知道。”

    “无迹症的人,最干净。”老头说,“读迹的时候不会被污染。迹越密的地方,普通承者越容易被‘灌满’,像喝多了水,撑死。你不会。”

    他指了指沈渡的胸口。

    “你只能读三步,但三步之外的东西灌不进来。这是缺陷,也是保护。”

    沈渡听懂了。

    在机密的地方,他的三步反而是优势。

    老头站起来,腿有点不稳,他扶着墙,单腿跳了两步,蹲到摊子边上,从一块破布底下翻出一张纸。

    “给你指个路。”他说,把那张纸递过来,“老城深处,有个地方叫‘迹窖’。

    几十年前那些老承者藏东西的地方,现在早没人管了,里面堆满了旧物。”

    沈渡接过那张纸。

    是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大概的方位。

    巷子的走向标得清清楚楚,终点画了个方框,旁边写着两个字:迹窖。

    “为什么要帮我们?”沈渡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

    “帮你?”他哼了一声,“我七十三了,腿没了十几年,早就不管承者的事了。”

    他重新坐回墙根,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但我想看看,”他说,“第三种选择,到底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