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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123章 地下室第二次

    地下室的深处比沈渡记忆中更黑。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有季平的手电筒,还有老晏的陪伴,还有某种模糊的、不确定的希望。

    但现在,他只有自己的承迹——那正在消退的、已经只剩下五步的承迹。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细的线,照亮了脚下的台阶。

    台阶很旧,每一级都被踩得光滑,像是几十年里无数双脚留下的痕迹。

    沈渡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墙壁上的刻迹在手电筒的光下浮现出来。

    季平的字迹。那些符号。那些线条。它们还在墙上,在微弱的光下静静地发着荧光。

    但沈渡感觉到了——它们比上次来的时候淡了,淡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

    蚀。很轻,很慢,像是用砂纸一点一点地磨。

    沈渡停下来,伸手触碰墙壁。

    他的痕迹扩散出去,触碰到那些痕迹——

    那些痕迹的本质,那些痕迹的记忆,那些痕迹曾经承载的意义。

    他的五步感知在这些刻迹上滑过,像是手指滑过一本旧书的书页。

    他感觉到了。

    蚀的来源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下更深处来的。

    那种蚀不是人为的,不是承者的攻击,不是任何可以对抗的东西。

    那是一种引力,一种来自墟的引力——墟在吞噬一切迹,连季平留在墙上的刻迹都在被吃掉。

    沈渡收回感知,深吸了一口气。

    他必须抓紧时间。

    地下室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是铁的,很旧,上面的锈迹已经斑驳了。

    门上没有锁,沈渡伸手推了一下,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慢慢地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几平米,像是一个被藏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密室。

    墙壁上没有刻迹,只有一些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符号,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实验,然后又把它抹去了。

    房间中央有一个桌子。

    桌子是木头的,很旧,上面的木纹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了。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一本手册。

    不是铁盒里那本“迹合·未完成”。

    是另一本。

    沈渡走过去,拿起那本手册。

    手册很旧,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用袖子擦掉灰尘,感觉到了纸页的质感——

    那是很旧的纸,有些地方已经被岁月腐蚀了,一碰就碎。

    他很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给沈渡。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平的字迹。他认得这个字迹——

    和地下室墙上的那些刻迹一样,和铁盒里那本手册一样。是他哥哥季平的字迹。

    但这行字的墨色比墙上的刻迹更淡,像是季平在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写“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手册里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沈渡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是正文。

    “无迹症不是病。”

    就这么五个字,孤零零地写在页面顶端,像是某种宣告,某种揭示,某种季平用了很长时间才敢写下的真相。

    “它是一种蚀的残留。”

    沈渡的手指停在页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蚀的残留。

    他在十二岁之前被人杀过。

    不是白衍。是另一个人。

    白衍蚀的是他手腕上的连接,但在这之前,他已经被另一个人蚀过了。

    那个人的蚀不是针对他的迹,不是针对他作为一个承者的能力——

    那个人蚀的是他迹的“生长能力。”

    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无迹症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蚀出来的。

    是有人故意让他变成这样的。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脑子里很乱,很多情绪混在一起——

    愤怒,困惑,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解脱。

    解脱?

    是的,解脱。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天生就有缺陷的人,而是因为有人对他做了这些事情。

    有人蚀了他。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伤害了他。

    这不是他的错。

    他继续往下翻。

    “蚀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罪。”

    季平在手册里写道,“能蚀的人很少,能被蚀的人更少。”

    “大多数人的迹被蚀之后会直接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但你不一样。你被蚀之后,你的迹没有消失——它只是停止了生长。”

    “所以你不会立刻消失。你会慢慢地消失,一点一点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年,也可能持续几十年。取决于你的迹有多强,取决于你有没有继续使用承迹。”

    “但最终,你会消失。”

    “除非你能找到那个人,让他把蚀从你身上解开。”

    沈渡翻到下一页。

    “关于那个人是谁,我不能告诉你。”

    就这么一行字,简短,直接,没有任何解释。

    但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季平后来加上去的,像是某种补充说明,某种警告。

    “因为如果告诉你,你会去找他。你去找他,你会死。”

    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死。

    季平说他会死。如果他知道是谁蚀了他,他会死。

    但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什么都不做,然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

    裴夜在变淡,阿苓在透明,沈潮被困在灰带,老晏被困在墟里。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消失。然后他们身边就会少一个人,少一个能记住他们的人,少一个能阻止他们被世界遗忘的人。

    他不能消失。

    他得知道真相。

    沈渡把手册合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手电筒的光在手边跳动,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他的脑子里很乱。

    他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想起自己第一次发现无迹症的时候。

    想起自己去找季平帮忙。

    想起季平告诉他“你的迹有问题。”

    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懂事,还以为无疾症只是一种普通的病,可以通过某种方法治好。

    但他错了。无疾症不是病,是蚀。是有人故意蚀出来的。

    是谁?

    为什么要蚀他?

    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但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蚀了他。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手册。

    他想知道答案。但他不能问季平。季平不在了。季平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只能自己找。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他需要时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不会坐以待毙。

    “沈渡哥哥?”

    阿苓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沈渡把手册塞进外套里,转过身。

    阿苓站在地下室入口,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像一盏微弱的灯。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仰着头往这边看。

    “你怎么下来了?”沈渡问。

    “黎落姐姐让我来找你。”阿苓说,“她说有事要告诉你。”

    沈渡从桌子边走过去,走到阿苓面前,蹲下来看着她。“什么事?”

    阿苓摇摇头。“她没说。她只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沈渡站起来,牵着阿苓的手往楼梯口走。他的外套里藏着那本手册,沉甸甸的,像是藏着某种他还不敢面对的真相。

    “阿苓。”

    “嗯?”

    “你相信我吗?”

    阿苓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透明的身体映着手电筒的光,像是一片随时会融化的薄冰。

    “相信。”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渡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楼梯上走。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他得找出那个蚀了他的人。

    他得找到解开蚀的方法。

    他得让自己留下来。

    为了阿苓,为了裴夜,为了黎落,为了沈潮,为了老晏,为了所有还在相信他的人。

    他不能消失。

    他不会消失。

    沈渡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牵着阿苓的手,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阿苓很安静,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她的透明的身体在路灯下像一盏微弱的灯,随时都会熄灭。

    沈渡低下头看着她,突然开口:“阿苓。”

    “嗯?”

    “你相信我吗?”

    阿苓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透明的身体映着路灯的光。

    “相信。”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渡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要把这些告诉黎落和裴夜。

    他要让他们知道无迹症是怎么来的。

    他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追杀他,不是在物理上追杀,而是在迹的层面上追杀。

    他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要知道为什么。

    哪怕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