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承迹 > 第143章 许老头的遗物

承迹 第143章 许老头的遗物

    第二天一早,沈渡就出去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但黎落在他出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她已经知道了。

    沈渡穿过老城区的街道,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阳光从破旧的屋檐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老头的旧巷和三天前一样破败。但沈渡走近那扇门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墙壁上的漆在剥落。不是正常的风化,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一块一块地褪成灰白。

    地板的颜色也在变淡,从深棕变成浅棕,再变成灰色。

    沈渡推开门,走进屋里。

    许老头还坐在椅子上。他的尸体三天了没有腐烂,但也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他周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东西都在褪色。

    沈渡蹲下来,把手指按在地板上。

    五步感知。

    他的意识碰到地板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吸力。

    不是要把他吸进去,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地板的“存在”。地板的颜色变淡,是因为它的迹在被吸走。

    许老头的迹还在。

    但不是正常的迹。是无迹症携带者特有的那种残留的迹——不完整、不流动、像是一块破碎的拼图。

    沈渡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许老头的迹里。

    那个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读一本被撕掉了一半的书,字迹模糊,顺序混乱。但他还是读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间老旧的屋子里,面前是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脸模糊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许,去感知一下这个学生的迹。”

    年轻的男人——年轻的许老头——走到一个少年面前,把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迹……很奇怪。”

    “怎么奇怪?”

    “我碰不到。”许老头的声音带着困惑,“他的迹在躲开我的手。”

    “不是躲开。”中年男人——沈渡猜是季平——说,“是他的迹留不住。碰什么都留不住。”

    许老头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把自己的迹探进少年的迹里,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饥饿。

    那个少年的迹在渴望被填补。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在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他叫什么名字?”许老头问。

    “他叫……“季平停顿了一下,“算了。”

    记忆在这里断了。

    沈渡收回意识,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段记忆里的感觉太强烈了——那个少年的饥饿,像是一头饥饿了太久的野兽,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没有看到这个少年的脸。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饥饿。

    蚀师。

    沈渡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词。

    蚀师——就是通过蚀掉别人的迹来维持自己存在的承则。

    那个少年后来变成了蚀师。

    而许老头因为读过他的迹,被他的迹“碰过”,所以成了一个无迹症携带者。

    许老头被那个少年的迹碰到之后,自己的迹就开始消退。

    不是被蚀掉,而是失去了“生长能力”。

    他的迹不再流动、不再更新。他开始变老,比正常人快十倍的老。

    直到他遇到沈渡。

    沈渡的“承”的能力让许老头的迹重新开始流动。

    所以许老头才愿意帮他,愿意教他,愿意为他挡那一下。

    沈渡站起来,看着许老头的尸体。他周围的墙壁褪色得更厉害了,像是许老头的迹在“吃“周围的一切。

    无迹症携带者的迹会吸走周围的东西?

    不对。

    是那个少年的迹在吸走周围的一切。那个被许老头感知过的、留不住任何东西的、充满饥饿感的少年。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蚀师不是天生的。蚀师是被蚀出来的。

    一个人先被蚀过,然后失去了“生长能力”,然后为了不消失,开始蚀别人。

    蚀得越多,就越依赖蚀。到最后,就变成了纯粹的蚀的容器。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

    他被白衍蚀过。他的迹也失去了“生长能力“。

    他用反向蚀来“承”别人的迹。但“承”和“蚀”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如果有一天他承不住了——

    如果有一天他开始用“蚀”来填补自己——

    沈渡的手在发抖。

    他走出许老头的屋子,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老城区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他站在巷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沈渡把手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知道许老头为什么会死。

    许老头不是无迹症患者,但他是无迹症携带者。他接触过那个少年的迹,被那个少年的迹“碰过”。

    从那之后,他的迹就开始消退。

    但他遇到了沈渡。沈渡的承让他多活了十年。

    可现在许老头死了。他的承——他唯一能救人的能力——也在吃他自己的迹。

    如果他继续这样用下去,他也会变成蚀师。

    沈渡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必须找到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