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承迹 > 第24章 七个墟生者

承迹 第24章 七个墟生者

    公会。

    沈渡来交巡查报告。

    报告是手写的,厚厚一沓。上面记着灰带这几天的异常迹情况。

    有三个点被抹了。有两个地方的迹在消退。还有一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空白。

    空白的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接待的人在看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了,点点头,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好了。”

    沈渡收回报告,没走。

    “怎么了?”接待的人问。

    “我想看看审查科的牌子在哪儿。”

    沈渡说,“上次有人托我带个东西过去。”

    接待的人指了指走廊尽头。“异常及审查科。走廊到底,右转,第二个门。”

    沈渡点头。

    他往走廊那边走。

    脚踩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走廊很长,灯很白,墙很干净。

    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他走到异常迹审查科门口。

    门是关着的。没有守卫。

    这里级别不高,墟生者本来就少见。没什么需要守的。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档案室。

    整整齐齐的档案架,一排一排的。每个架子上都贴着标签。按年份,按编号,按类型。

    他往里走。

    找到了“墟生者审查”的标签。

    架子上有七个档案夹。

    七个。

    都是墟生者。

    他抽出来第一个。

    打开。

    姓名:无。性别:无。年龄:无。来源:墟。

    审查结果:迹来源不明,按异常处理——引导归墟。

    没有照片。

    照片的位置是空的。

    档案上说,照片上的迹也在消退。消退到看不见。照片里的人已经“从未存在过了。”

    他翻开第二个。

    一样。姓名:无。来源:墟。审查结果:引导归墟。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每一个都一样。

    姓名无,性别无,年龄无,来源墟,审查结果引导归墟。

    每一个的照片都是空的。

    每一个都是“从未存在过。”

    他翻开第七页。

    档案上写着:审查日期,三年前。审查者:白衍。

    白衍。

    沈渡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白衍亲自审查了最后一个墟生者。

    他继续往下看。

    审查记录:迹来源不明,确认为墟生者。

    按流程引导归墟。

    对象无反抗。过程顺利。

    对象在归墟前说了一句话。

    沈渡翻到下一页。

    那句话是:“我只是想看看太阳。”

    沈渡把档案放回去。

    手在抖。

    七个。

    七个从墟里出来的人。

    他们出来了。他们看见过太阳。他们碰过这个世界的东西。他们留下了迹。

    然后他们被审查。他们被毒迹。他们被确认“迹来源不明。”他们被引到归墟。

    他们的“回家”不是回家。

    是消失。

    是从未存在过。

    他站在档案架前面,看着那七个空白的档案夹。

    七个“无。”

    七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还有一个正在被审查的。

    他想起阿苓。

    阿苓也是从墟里出来的。她也碰过这个世界的东西。她也留下了迹。她也在被审查。

    她也会成为“无。”

    她是第八个。

    还有那句话。

    “我只是想看看太阳。”

    他不知道说这句话的人长什么样。照片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只知道那个人从墟里出来,看了太阳,然后被送回去了。

    回去墟里。

    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灯还是那么白。墙还是那么干净。一切都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个干净的走廊下面藏着什么。

    七个空白的档案。

    七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还有一个正在被审查的。

    他加快脚步。

    回到迹铺的时候,老晏在看报纸。裴夜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周围的迹还在微微偏着。

    “回来了。”老晏头也没抬。

    “回来了。”

    沈渡走到柜台后面,把报告放下。

    然后他拿起老晏的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呛得他咳了两声。

    老晏抬头看他。

    “怎么了?”

    “我看了异常迹审查科的档案。”

    老晏的手停了一下。

    “墟生者审查档案?”

    “对。”

    “你看到了什么?”

    沈渡看着他。

    “七个。”沈渡说,“七个墟生者。全部被引到归墟。”

    老晏没说话。

    “最早的一个是八年前。”

    最近的一个是三年前。

    “沈渡说,”间隔不等,但都是同一个流程。

    “审查,读迹,确认来源不明,引导归墟。”

    “这不是秘密。”老晏说,“墟生者是异常迹。公会按流程处理。”

    “按流程?”沈渡把酒杯放下,“流程是什么?”

    “让他们消失?从从未存在真的不存在?”

    老晏看着他。

    “你知道归墟是什么吗?”

    老晏说,“归墟不是死。死是迹退到极点,然后消散。”

    “归墟是迹退到极点,进入墟。进了墟的东西,不时消失。是从未存在过。”

    “我知道。”

    “那七个墟生者,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老晏说,“他们从墟里出来,是因为某种意外。”

    “他们身上带着墟的迹。这些迹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公会要处理。”

    “处理就是让他们回到墟里?”

    “这是流程。”

    “流程是白衍定的。”

    老晏不说话了。

    沈渡的手指攥在桌面上。

    “白衍亲自审查了最后一个。”沈渡说,“三年前。”

    老晏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还有。”沈渡说,“那个墟生者在归墟前说了一句话。”

    老晏看着他。

    “她说我只是想看看太阳。”

    老晏放下酒杯。

    他看着窗外。阳光已经斜了,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知道。”老晏说,“那七个我都见过。”

    沈渡愣住了。

    “你来之前,我在这儿干了十年。”

    老晏说,“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管不了。”

    “为什么管不了?”

    “因为我是感级。”

    老晏说,“公会里有读级,有承级,有引级。我进不去那个地方。”

    “那黎落呢。”

    “引级。”

    “引命呢。”

    “能感知方向,不能打开门。”老晏说,“她也管不了。”

    沈渡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阿苓呢。”

    “阿苓是第八个。”老晏说,“如果审查结果出来了,她也会被引导归墟。”

    “还有多久。”

    “快了。”老晏说,“审查三天一次。她进来三天了。再有一到两次,结果就出来了。”

    沈渡站起来。

    “我得把她弄出来。”

    老晏看着他。

    “你一个感级承者,怎么弄?”

    “我三步之内能做到的事,别人做不到。”

    “三步之内你能做什么?”

    老晏说,“你能打进去吗?你能把一个被审查的墟生者带出来吗?”

    “公会里有读级,有承级,有引级。你进去了,出不来。”

    沈渡看着他。

    “那您十年前为什么追查痕迹?”

    老晏愣住了。

    “您也进过公会。您也追查过。您也知道不对。您为什么不继续了?”

    老晏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透明的指尖,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因为我记不起第二次了。”老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