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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138章 三天

    三天。

    沈渡把这三天排得很满。

    第一天,他把地下室里所有还没读完的东西全部读完了。季平的手册,墙上的刻迹,每一个符号,每一条记录。

    他用五步感知把那些内容全部刻进脑子里,确保即使白衍把迹铺推平了,他也不会忘记任何东西。

    第二天,他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搬到了楼上。

    手册,刻痕的拓本,老晏留下的铁盒子。那盒子里虽然是空的,但他没有扔掉。

    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下面,和老晏的酒杯放在一起。

    第三天,他把阿苓、黎落和裴夜叫到了一起。

    “明天白衍会来。”沈渡说。

    他没有解释太多。他只说了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离开这里。”

    黎落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柜台后面,翻开季平的手册,继续读那些还没读完的内容。

    手册里写了很多关于无疾症的内容。症状,诱因,发展的规律。但关于如何延缓症状,如何逆转蚀,手册里只有寥寥几笔。

    “反向蚀。”沈渡念出这三个字。

    这是季平在手册里提到的概念。如果蚀是加速归墟,那有没有一种力量可以减速归墟——

    甚至逆转?季平认为有,但他没来得及实验。

    因为季平去了墟里。

    沈渡继续翻手册。下一页,下一页,每一页都是季平的字迹,每一页都是季平的研究记录。

    但关于“反向蚀”的具体方法,手册里没有写。

    季平只留了一句话:“答案在第二层。”

    第二层。沈渡知道季平在说什么。地下室还有一层他没去过。

    季平在那里留下了更核心的东西,关于无迹症,关于蚀师,关于“反向蚀”的可能性。

    但他还没来得及去。

    明天白衍就会来。三天的期限一到,积铺就会被清除。

    他必须在今天晚上去第二层。

    夜深了。

    黎落和阿苓已经睡了,裴夜坐在窗台上,淡到像一团即将散去的雾。

    沈渡站在地下室入口,看着那道通往黑暗的台阶。

    老晏以前说过一句话:“地下室里还有一层,我锁起来了。等你准备好了,我带你去。”

    老晏从来没带他去过。

    后来老晏去了墟里,这件事就成了遗愿。

    现在沈渡要自己打开那扇门。

    他拿起手电筒,走下台阶。

    墙壁上的刻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那些季平留下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被时间抹去。

    但他还来得及。他还能在它们完全消失之前,把该读的东西全部读完。

    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很旧,上面的锈迹已经斑驳了。门上有一把锁,锁孔里塞满了灰尘,像是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

    沈渡伸手碰了碰那把锁,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他用五步感知去触碰锁的本质。

    这把锁很久没有人动过了。不是坏了,是没有被打开的必要性。

    季平没有打开过这扇门,老晏也没有。他们都把什么东西留在了这扇门的另一边,等待某个人来打开。

    等待他来打开。

    沈渡用力一拧。

    锁很脆,锈迹让它变得脆弱。他的手指一用力,锁就断开了,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铁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露出门后那片从未被光照亮的空间。

    第二层。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沈渡看见了——

    一个房间。很小的房间,像是储藏室。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字迹,比上面的地下室更多,更密集,更详尽。

    地上放着一个箱子,箱子是打开的,里面是一些旧照片和纸片。

    而在房间正中央,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本手册。

    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题。沈渡走过去,伸手拿起那本手册。手册很厚,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他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是季平的字迹:

    “给沈渡。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第二层里是我所有的研究。如果你想要答案——答案在里面。”

    “但我必须警告你: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沈渡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页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话上,眼睛慢慢睁大了。

    “反向蚀不是一种能力。”

    季平写道。“是一种迹。一种特殊的、与众不同的迹。普通的蚀是加速归墟,反向蚀是减速归墟。”

    “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

    沈渡继续往下读。

    “一,他必须被蚀过。只有被蚀过的人,才知道蚀的感觉,知道蚀是怎么作用的。蚀不是破坏,是加速。加速一种本来就存在的趋势。”

    “二,他的迹必须能够‘承’。承住正在归墟的东西,这是反向蚀的前提。只有能够承住的人,才有可能逆转蚀的方向。”

    沈渡的手指在纸页上攥紧了。

    他是唯一一个被蚀过还活着的人。

    他的迹能够“承”住正在归墟的东西。

    所以——

    “反向蚀是可能的。”季平在手册里写道。

    “但需要极大的代价。承住归墟的东西已经会消耗迹,如果要逆转它,消耗会是十倍甚至百倍。没有人愿意付出这种代价。”

    “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

    “也许他能做到。”

    沈渡合上手册。

    他站在那里,看着黑暗中的房间,耳边是地下室的寂静。

    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动,那些季平留下的刻迹在光里沉默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季平想让他看到这个。

    季平想让他知道这个。

    反向蚀是可能的。他可以做到。但代价是巨大的——十倍甚至百倍的消耗。

    他不知道这个代价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会不会让他直接归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变成第二个裴夜。

    但他得试。

    明天白衍会来。三天的期限一到,积铺就会被清除。黎落、阿苓、裴夜——所有他想要保护的人都会失去容身之所。

    但如果他能做到反向蚀——

    如果他能逆转归墟的方向——

    也许他就能找到一种让所有人留下来的方式。

    沈渡把手册放进口袋,转身走出第二层。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明天会是决定性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