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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157章 不止一个

    第二天一早,沈渡没有回地下室,而是沿着许老头记忆里的路线走了一遍。

    许老头十五年前在灰带边缘见到蚀师。

    蚀师当时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从他身侧三寸的地方经过。

    那条路线在许老头的记忆里是一条弧线,从灰带的东边缘弯进来,一直延伸到老城区的中心。

    沈渡现在就在走那条弧线。

    他从许老头当年站的位置开始,一步一步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每走一段路他就停下来,用五步感知去“看”周围的迹。

    第一段路,迹的浓度正常。老城区的边缘地带,人来人往,痕迹杂乱,但都在正常范围内。

    第二段路,迹开始变淡。路边有家早餐店,开了十五年,沈渡记得自己小时候来买过包子。

    店还在,老板换了三代,但店里的烟火气应该还在。现在沈渡站在门口往里看,只看到一片空白。

    第三段路,迹几乎消失。

    沈渡停在一条小巷的入口。

    这条巷子他以前走过无数次。

    两边是老式的筒子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苔藓。一切看起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迹没了。

    沈渡站在巷口,闭上眼睛。正常情况下这条巷子里应该有几万条迹——

    住在筒子楼里的人,每天进进出出,在空气里留下无数痕迹。但现在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空气是干净的,墙壁是干净的,连地上的苔藓都像是刚长出来的。

    这条巷子像一张白纸。

    沈渡沿着巷子往里走。每走一步他就用五步感知扫描一次。

    他发现这条巷子里的迹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从未存在”。归墟是迹的终点,进入墟的东西不是死了,而是从未存在过。

    这条巷子里的一切都进入了墟。

    但问题在于——这条巷子还在。

    筒子楼还在,爬山虎还在,青石板还在。一切物质都没有消失,只有迹消失了。

    沈渡站在巷子中央,心里有个猜测正在成形。

    他转身往回走,回到第二段路和第三段路的交界处。

    他在那个交界点上找到了一棵老槐树。槐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沈渡蹲下来,把手按在树干上。

    五步感知启动。

    他“看”到了这棵槐树的迹。这棵树有三十年了。

    它见证了周围的一切:筒子楼里的人搬走又搬来,早餐店换了好几任老板,巷子里的小孩子长成大人然后离开。它把这些迹都记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这些迹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吸走”了。

    沈渡的意识在树干上找到了一道痕迹。那道痕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的形状很特殊。

    是一个脚印。

    有人踩在这棵树上留下的迹。

    不是普通的脚印。这个脚印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而且它不是静止的——

    它在缓慢地“吸”周围的迹。三十年的老槐树,二十年以上的迹全被吸走了。

    沈渡把意识沉得更深。他沿着那个脚印的方向往上看——

    脚印是从树冠的方向“踩”下来的。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踩在这棵树上,然后沿着这条路线往前走。

    蚀师。

    沈渡找到了答案。

    蚀师不是沿着地面走的。他是从灰带的上空飘过来的。

    他的身体一直在“吸”周围的迹,就像一个行走的黑洞。他经过的地方,已全部消失。不是归墟——是直接被吸进蚀师的身体里。

    而蚀师走过的路,这种“吸”的效果会一直持续下去。

    沈渡沿着那个脚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他发现每一棵被踩过的树、每一面被蹭过的墙、每一条被踏过的路都留下了同样的痕迹。这些痕迹形成了一条通道——一条由“吸”构成的通道。

    老城区的归墟加速不是灰带渗透的结果。

    是蚀师十年前穿过老城区的时候留下了这条通道。他走过的路变成了“归墟通道”。周围的迹会不断地被吸进通道里,然后消失。

    沈渡站在那条通道的中央。

    他用五步感知扫了一遍周围。他发现这条通道比许老头记忆里的那条弧线要宽得多——

    它几乎覆盖了半个老城区。从东边的灰带边缘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深巷。

    许老头当年看到的只是蚀师走过的路线。而蚀师走过的路现在还在“吸”迹。

    这意味着什么?

    沈渡的脸色变了。

    如果蚀师的身体是一个会移动的归墟点,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十年前穿过老城区,之后去了哪里?

    他还在吸吗?

    沈渡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季平的手册第三页上写着什么?

    蚀师循环——承不是蚀。沈渡必须学会只承不蚀。

    蚀师曾经也是被蚀过的人。他靠蚀别人维持自己的存在。

    如果蚀师是“正面”被蚀过的存在,那他现在还在活动吗?

    还是他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沈渡站在归墟通道的中央,周围的空气冷得发苦。他终于明白许老头为什么要让他自己来读这条路了。

    只有自己来,才能知道蚀师不止蚀了他和许老头。

    只有自己来,才能发现这条通道的存在。

    只有自己来,才能意识到——老城区的归墟不是病。是蚀师留下的伤口。

    而那个伤口还在流血。

    沈渡转身往回走。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他需要告诉黎落他们。

    蚀师不止蚀过他们。

    蚀师把整个老城区都变成了归墟的伤口。

    而那个伤口——十年了——从来没有愈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