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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160章 深巷之下

    承阵重构的第一次试验在三天后进行。

    七个节点全部到场。

    黎落站在中央,裴夜和温辞分列两侧。陆老头在东边,缝纫机老太太在西边,还有两个普通人各守一个角。

    沈渡站在黎落对面。

    “准备好了吗?”他问。

    黎落点头。

    沈渡深吸一口气。他把右手按在胸口,开始运转反向蚀的能力。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他的意识沉入自己的身体深处,找到了那五条裂纹。

    五条裂纹像五条河流,把他的迹往不同的方向冲刷。每一条裂纹的尽头都是一个“洞”——归墟在他身体里撕开的口子。

    他把那些“洞”一个一个打开。

    归墟的压力从洞里涌进来。不是侵蚀,是灌顶。沈渡觉得自己像被一座山压着,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被压垮。

    然后他把那些压力通过自己的心脏泵出去,送进黎落的中转系统里。

    黎落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的脸色发白,但她的手稳稳地按在胸前,把那些压力接住,然后分配出去。

    裴夜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他的滞能力自动运转,把压力的流速减缓。温辞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他的刻能力开始运作,把压力刻进地面。

    陆老头感受到了压力,他的老骨头在嘎吱作响,但他撑住了。缝纫机老太太感受到了压力,她的脚还在踩着缝纫机,一下,又一下。

    整个系统在颤抖,但没有崩溃。

    沈渡继续加大力度。

    他把更多的归墟压力吸进身体里,然后通过黎落分配出去。七个节点像七根柱子,撑住了这股压力。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沈渡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右手腕上又多了一道裂纹——第六道。但他没有停下来。

    五分钟的时候,黎落喊了一声:“够了!”

    沈渡收回能力。

    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但他笑了。

    “成了。”他说。

    黎落坐在地上,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成了。”她说。

    裴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我快被你们累死了。”嘟嘟了了一句,但嘴角带着笑。

    温辞站在原地,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刚才那五分钟,”他说,“我能感觉到整个老城区的迹脉在变化。它们在往我们这边流。”

    沈渡点头。

    “因为我们把归墟的压力分散了。”

    他说,“那些正在归墟的东西发现前面有个,它们会主动流向我们。”

    “这就像在一根堵塞的水管上开了一个泄压阀——水会往泄压阀那边走。”

    “但泄压阀不”黎落说。

    “对。”

    沈渡说,“所以我们需要在它关之前找到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着深巷的方向。

    “先去值班。”他说。

    那天晚上,沈渡一个人在深巷里守着。

    缝纫机老太太还在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沈渡蹲在老太太旁边,把手按在地上。

    他在感知老城区的迹脉。

    经过那次重构,承阵里的迹流动得更顺畅了。老城区的归墟速度确实在减缓,但不是停止——是慢了一点。

    沈渡需要找到根本原因。

    他的感知沉入地下。

    一层、两层、三层。地下三十米的地方是老城区迹脉最集中的地方。

    那里像一张巨大的网,所有老城区居民的迹都在那里交汇。

    但沈渡的感知没有停。

    他继续往下沉。

    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

    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振动。一种有节奏的、缓慢的振动。像心跳。

    沈渡的眼睛一下子睁开。

    他蹲在地上,手按着地面,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不是墟。墟没有心跳。

    是某种比墟更古老的东西。

    沈渡重新闭上眼睛,把感知继续往下沉。

    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

    那个振动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

    地底下极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底部盘踞着某种东西——

    不是实体,是一团模糊的、巨大的“迹”。

    那团迹太大了,大到沈渡的感知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他只能看到它在缓慢地起伏,像某种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每一次“呼气”,它都会从周围的迹脉里吸走一部分迹。

    每一次“吸气”,它会把那些迹彻底消化掉。

    老城区的归墟不是病。

    不是蚀师走过的路。

    不是灰带渗透。

    是那个东西在进食。

    沈渡的感知被弹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地上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缝纫机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她坐在缝纫机后面,静静地看着沈渡。

    “你也感觉到了?”老太太问。

    沈渡愣了一下。

    “您知道那是什么?”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

    哒哒哒。

    过了很久,老太太才开口。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但我缝了五十年。每一天都踩在这个东西上面。”

    她的脚踩着踏板,一下,又一下。

    “它一直都在。”

    老太太说,“我刚开始踩缝纫机的时候它就在了。那时候它不吸——”

    “或者说吸得很慢,慢到感觉不出来。但这十年不一样了。”

    十年。

    沈渡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凑。

    十年前,季平救了沈渡。老晏交出了自己的能力。白衍蚀掉了沈渡手腕的连接。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沈渡站起来。

    “十年前,”他说,“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变化?”

    老太太的脚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

    “十年前,”老太太说,“有一天晚上,我听到地底下有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她的眼睛很浑浊,但里面有一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从那天起,这个东西就开始吸了。”老太太说,“一年比一年快。”

    沈渡站在深巷里。

    夜风吹过,带着老城区消退的气息。底下那个东西在呼吸。而十年前,有什么事情改变了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老城区的归墟不是终点。

    只是一个更大秘密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