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迹 第166章 季平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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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站在院子里。
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但没有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脑子里全是黎素最后那句话。
“喂到它饱。要么喂到它饱，要么就别喂。喂一半，它会更饿。”
季平喂了十年。十年够不够饱？
如果不够，那个东西会更饿。饿到发疯的那种饿。
沈渡转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黎落发了一条消息。
黎落：你从裂缝里出来了？
沈渡：出来了。我有话问你。
黎落：问。
沈渡：季平的手机号，你有吗？
沈渡：我要见他。
消息发出去，沈渡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黎落没有回。沈渡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消失了。
又过了几分钟，黎落终于回了。
黎落：你要问他什么？
沈渡：问他十年前在这条巷子里做了什么。
这一次黎落回得很快。
黎落：你现在在哪？
沈渡：黎素家门口。
黎落：别动。我过来。
沈渡收起手机，靠在巷口的墙上等着。
墙面很凉，湿气从砖缝里渗出来，黏在皮肤上发腻。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了刚才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一幕。
灰的天。闷热。雨后。
季平在给那个东西喂食。
为什么？
沈渡攥紧了手心。
十分钟后黎落来了。她穿着黑色的卫衣，黑眼圈很重，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很累。
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你见到我妈了？”她走到沈渡面前，开口问。
“见到了。”
“她说什么了？”
沈渡看着黎落。她的脸色很差，像是几天没睡好。嘴唇有点干裂，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
“她说根针是喂那个东西的。”
沈渡说，“二十年前老晏做过一次试验，失败了。老晏用自己压住了那个东西，代价是归墟。”
黎落没有说话。
“她说季平十年前在这条巷子里喂那个东西。”
沈渡继续说，“我看到了那段记忆。季平主动把自己的迹 送进去。不是被吸，是他自己给。”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他为什么。”
沈渡说，“他喂了十年。那个东西还饿吗？”
黎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沈渡。”她终于开口了，“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直接说。”
“季平这十年一直在喂那个东西。”
黎落的声音很轻，“但他一个人喂不饱它。”
“所以？“
“所以他在找别人帮他喂。”
黎落看着沈渡，“找了十年。找到现在。”
沈渡的胃又开始紧了。
“找谁？”
“承者。”黎落说，“愿意把迹喂给那个东西的承者。”
“他找到了吗？”
黎落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沈渡面前。
沈渡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上面有七个名字，五个已经划掉了，用的是红笔，划得很用力，像是恨不得把那几个名字撕碎。
还有两个没划，黑色的墨迹，笔迹很重。
其中一个名字是——
沈渡。
沈渡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那三个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某种郑重。
“这是什么？”沈渡的声音有点哑。
“季平这十年找到的人。”
黎落说，“愿意把迹喂给那个东西的承者。”
“五个人已经死了？”
“喂了。喂完了。”
黎落的声音很平，“迹不够厚，被一口吞了。”
沈渡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那五个被划掉的名字，脑子里闪过黎素刚才说的话。
三个承者当场死了。迹不够厚，被它一口吞了。
现在又是五个。
十个承者的迹喂进去，那个东西还是饿。
“剩下两个呢？”他问。
“一个是我。”
黎落说，“我不想死。所以我没喂。”
“另一个呢？”
黎落看着沈渡。
“另一个是你。”她说，“季平十二年前救你的命，你欠他一条命。他觉得你不会拒绝。”
沈渡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就在那里，用黑笔写的，笔迹很重。
“他想让我喂那个东西。”
“对。”
“他觉得我会答应？”
“他说你会。”
黎落的声音有点涩，“他说你欠他一条命。”
沈渡攥紧那张纸。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像是在抗议。
“我确实欠他一条命。”他说。
“所以你要喂？”
“我没说完。”
沈渡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我欠他一条命，不是欠他一条迹。”
黎落看着他。
“我要见他。”沈渡说，“你告诉我他在哪。”
“他不会见你。”
“他不见我就找不到别人喂了。”
沈渡的声音很平，“他等了十年，不会不见。”
黎落沉默了很久。
“他在老城区底下。”她终于开口了，“那个东西的嘴里。”
“什么意思？”
“他十年前把自己的迹全喂进去了。”
黎落说，“他的迹和那个东西长在一起了。他现在就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沈渡愣住了。
“他下去之后就没有上来过。”
黎落继续说，“他一直在底下喂它。喂了十年。”
“一个人？”
“一个人。”
黎落的声音很轻，“喂了十年。喂到现在还在喂。”
沈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季平在底下。在那个东西的嘴里。喂了十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因为只有这样那个东西才会安静。”
黎落说，“只有把自己喂进去，它才会觉得安全。才会觉得不会饿。”
“所以他在骗它？”
“对。”
黎落说，“骗了十年。”
“现在呢？”
“现在不够了。”
黎落看着沈渡，“他一个人喂不饱那个东西了。它又开始饿了。”
“所以他要找别人？”
“对。”
黎落说，“找你。”
沈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味道。
“我要下去。”他说。
黎落没有说话。
“我要下去找他。”沈渡重复了一遍。
“你下去了不一定出得来。”黎落说。
“我知道。”
“你下去了他也不一定见你。”
“我知道。”
“你下去了那个东西也不一定听你的。”
“我知道。”
沈渡看着她，“但我不下去就什么都做不了。”
黎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到沈渡手里。
那串钥匙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铜绿色的，像是埋了很久。
“老晏留下的。”她说，“他当年下去用的钥匙。”
沈渡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很旧了，铜绿色的，锈迹斑斑的，像是从哪个坟堆里刨出来的。
“他下去过？”
“下去过。”黎落说，“然后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
“他用自己的迹换了回来的路。”黎落说，“代价是他再也上不去了。”
“他不是后来才死的吗？”
“对。”
黎落的声音很轻，“但他回来之后就已经不是承者了。他的迹全没了。剩下几几年他就是个普通人。”
沈渡攥紧钥匙。那串钥匙硌在掌心里，凉得刺骨。
“你确定要下去？”黎落问。
“确定。”
“下去做什么？”
“找季平。”
沈渡说，“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呢？”
沈渡沉默了一下。
“然后再想办法。”
他说，“要么喂饱它，要么——”
他没有说完。
“要”
“要么找到别的办法。”
沈渡把钥匙收进口袋，“老晏没有找到，不代表没有。”
黎落看着他。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脸。
“你跟他很像。”她说。
“谁？”
“老晏。”
黎落说，“一样的轴。一样的不要命。”
“我不是不要命。”
“你就是。”
黎落的声音很平，“但我没资格拦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下去的路在裂缝里。”
她说，“钥匙能让你进到第三层。但再往下我也帮不了你。”
“第三层有什么？”
“季平的迹。”
黎落说，“还有那个东西的嘴。”
沈渡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
“沈渡。”黎落在背后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出不来——”
黎落的声音顿了顿，“我会帮你收着的。”
沈渡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裂缝边上，沈渡站住了。
裂缝还是那样，手臂长短，深不见底。
从里面飘出来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比刚才更浓了。
沈渡能感觉到那股味道钻进鼻腔，钻进喉咙，一直往下沉。
他掏出那串钥匙。铜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光。
然后他把手按在裂缝边缘。
“我来了。”他对着底下说。
没有回应。
只有那股土腥味更浓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脉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沈渡闭上眼，让自己的迹顺着裂缝往下沉。
这一次不是沈潮的墟半身。
是他自己。
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但没有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脑子里全是黎素最后那句话。
“喂到它饱。要么喂到它饱，要么就别喂。喂一半，它会更饿。”
季平喂了十年。十年够不够饱？
如果不够，那个东西会更饿。饿到发疯的那种饿。
沈渡转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黎落发了一条消息。
黎落：你从裂缝里出来了？
沈渡：出来了。我有话问你。
黎落：问。
沈渡：季平的手机号，你有吗？
沈渡：我要见他。
消息发出去，沈渡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黎落没有回。沈渡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消失了。
又过了几分钟，黎落终于回了。
黎落：你要问他什么？
沈渡：问他十年前在这条巷子里做了什么。
这一次黎落回得很快。
黎落：你现在在哪？
沈渡：黎素家门口。
黎落：别动。我过来。
沈渡收起手机，靠在巷口的墙上等着。
墙面很凉，湿气从砖缝里渗出来，黏在皮肤上发腻。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了刚才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一幕。
灰的天。闷热。雨后。
季平在给那个东西喂食。
为什么？
沈渡攥紧了手心。
十分钟后黎落来了。她穿着黑色的卫衣，黑眼圈很重，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很累。
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到声响。
“你见到我妈了？”她走到沈渡面前，开口问。
“见到了。”
“她说什么了？”
沈渡看着黎落。她的脸色很差，像是几天没睡好。嘴唇有点干裂，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
“她说根针是喂那个东西的。”
沈渡说，“二十年前老晏做过一次试验，失败了。老晏用自己压住了那个东西，代价是归墟。”
黎落没有说话。
“她说季平十年前在这条巷子里喂那个东西。”
沈渡继续说，“我看到了那段记忆。季平主动把自己的迹 送进去。不是被吸，是他自己给。”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他为什么。”
沈渡说，“他喂了十年。那个东西还饿吗？”
黎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沈渡。”她终于开口了，“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直接说。”
“季平这十年一直在喂那个东西。”
黎落的声音很轻，“但他一个人喂不饱它。”
“所以？“
“所以他在找别人帮他喂。”
黎落看着沈渡，“找了十年。找到现在。”
沈渡的胃又开始紧了。
“找谁？”
“承者。”黎落说，“愿意把迹喂给那个东西的承者。”
“他找到了吗？”
黎落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沈渡面前。
沈渡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上面有七个名字，五个已经划掉了，用的是红笔，划得很用力，像是恨不得把那几个名字撕碎。
还有两个没划，黑色的墨迹，笔迹很重。
其中一个名字是——
沈渡。
沈渡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那三个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某种郑重。
“这是什么？”沈渡的声音有点哑。
“季平这十年找到的人。”
黎落说，“愿意把迹喂给那个东西的承者。”
“五个人已经死了？”
“喂了。喂完了。”
黎落的声音很平，“迹不够厚，被一口吞了。”
沈渡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那五个被划掉的名字，脑子里闪过黎素刚才说的话。
三个承者当场死了。迹不够厚，被它一口吞了。
现在又是五个。
十个承者的迹喂进去，那个东西还是饿。
“剩下两个呢？”他问。
“一个是我。”
黎落说，“我不想死。所以我没喂。”
“另一个呢？”
黎落看着沈渡。
“另一个是你。”她说，“季平十二年前救你的命，你欠他一条命。他觉得你不会拒绝。”
沈渡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就在那里，用黑笔写的，笔迹很重。
“他想让我喂那个东西。”
“对。”
“他觉得我会答应？”
“他说你会。”
黎落的声音有点涩，“他说你欠他一条命。”
沈渡攥紧那张纸。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像是在抗议。
“我确实欠他一条命。”他说。
“所以你要喂？”
“我没说完。”
沈渡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我欠他一条命，不是欠他一条迹。”
黎落看着他。
“我要见他。”沈渡说，“你告诉我他在哪。”
“他不会见你。”
“他不见我就找不到别人喂了。”
沈渡的声音很平，“他等了十年，不会不见。”
黎落沉默了很久。
“他在老城区底下。”她终于开口了，“那个东西的嘴里。”
“什么意思？”
“他十年前把自己的迹全喂进去了。”
黎落说，“他的迹和那个东西长在一起了。他现在就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沈渡愣住了。
“他下去之后就没有上来过。”
黎落继续说，“他一直在底下喂它。喂了十年。”
“一个人？”
“一个人。”
黎落的声音很轻，“喂了十年。喂到现在还在喂。”
沈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季平在底下。在那个东西的嘴里。喂了十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因为只有这样那个东西才会安静。”
黎落说，“只有把自己喂进去，它才会觉得安全。才会觉得不会饿。”
“所以他在骗它？”
“对。”
黎落说，“骗了十年。”
“现在呢？”
“现在不够了。”
黎落看着沈渡，“他一个人喂不饱那个东西了。它又开始饿了。”
“所以他要找别人？”
“对。”
黎落说，“找你。”
沈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味道。
“我要下去。”他说。
黎落没有说话。
“我要下去找他。”沈渡重复了一遍。
“你下去了不一定出得来。”黎落说。
“我知道。”
“你下去了他也不一定见你。”
“我知道。”
“你下去了那个东西也不一定听你的。”
“我知道。”
沈渡看着她，“但我不下去就什么都做不了。”
黎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到沈渡手里。
那串钥匙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铜绿色的，像是埋了很久。
“老晏留下的。”她说，“他当年下去用的钥匙。”
沈渡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很旧了，铜绿色的，锈迹斑斑的，像是从哪个坟堆里刨出来的。
“他下去过？”
“下去过。”黎落说，“然后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
“他用自己的迹换了回来的路。”黎落说，“代价是他再也上不去了。”
“他不是后来才死的吗？”
“对。”
黎落的声音很轻，“但他回来之后就已经不是承者了。他的迹全没了。剩下几几年他就是个普通人。”
沈渡攥紧钥匙。那串钥匙硌在掌心里，凉得刺骨。
“你确定要下去？”黎落问。
“确定。”
“下去做什么？”
“找季平。”
沈渡说，“问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呢？”
沈渡沉默了一下。
“然后再想办法。”
他说，“要么喂饱它，要么——”
他没有说完。
“要”
“要么找到别的办法。”
沈渡把钥匙收进口袋，“老晏没有找到，不代表没有。”
黎落看着他。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脸。
“你跟他很像。”她说。
“谁？”
“老晏。”
黎落说，“一样的轴。一样的不要命。”
“我不是不要命。”
“你就是。”
黎落的声音很平，“但我没资格拦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下去的路在裂缝里。”
她说，“钥匙能让你进到第三层。但再往下我也帮不了你。”
“第三层有什么？”
“季平的迹。”
黎落说，“还有那个东西的嘴。”
沈渡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那道裂缝的方向走。
“沈渡。”黎落在背后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出不来——”
黎落的声音顿了顿，“我会帮你收着的。”
沈渡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裂缝边上，沈渡站住了。
裂缝还是那样，手臂长短，深不见底。
从里面飘出来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比刚才更浓了。
沈渡能感觉到那股味道钻进鼻腔，钻进喉咙，一直往下沉。
他掏出那串钥匙。铜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光。
然后他把手按在裂缝边缘。
“我来了。”他对着底下说。
没有回应。
只有那股土腥味更浓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脉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沈渡闭上眼，让自己的迹顺着裂缝往下沉。
这一次不是沈潮的墟半身。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