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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风起淞沪,定鼎南洋 第268章 雨花台

    12月18日,上午八时,金陵城内,两封军令;

    像两把刀,同时扎进了国军各部队的指挥所。

    第一封:各军、各师:奉委座令,卫戍部队即向皖南方面突围撤退。

    署名:唐生智。

    时间:六点时三十分。

    第二封:由于司令部遭遇敌特务袭击,唐司令暂时无法指挥部队,由林振华副司令长官代替指挥,现在发布命令,各部继续坚守阵地,司令部即将安排弹药物资补给各部,等候下一步命令。

    署名:林振华、杨杰。

    时间:清晨七时十五分。

    两封军令,间隔四十五分钟;

    一个说;一个说

    盖的是同一颗大印,发的是同一个司令部;

    各部看着前后两条不一样的军令,陷入矛盾之中。

    第74军军部:

    俞济时拿着两份电报,看了三遍,把两份电报拍在桌上:

    这打的什么仗,一前一后两道命令,到底听哪个?

    参谋长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问问其他部队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打出去,问了一圈;

    答案五花八门,有的部队说我们按第一道命令撤。

    有的部队说我们按第二道命令守。

    有的部队说我们两道命令都没收到;

    有的部队说我们师长已经跑了不知道听谁的。

    俞济时放下电话,闭上眼睛;

    特别是雨花台一带的枪炮声响起:

    轰——轰——轰——

    从城南方向传来,沉越来越近了。

    不少高级军官开始换便装跑路。

    第87师的一个团长,收到第一道军令后,立即让勤务兵去自己的私宅拿了一套棉袍;

    脱掉军装,换上棉袍,把配枪和军衔章塞进皮箱;

    叫警卫员从团部开了一辆车:去下关。

    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72军的一个团长,更干脆;

    连便装都没换,穿着军装就跑;

    带着一个警卫班,冲出指挥部;

    开车直奔下关码头,到了码头,才发现没有船;

    急得在码头上转圈。

    最后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条渔船,渡江跑了。

    这样的军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批。

    从军长到师长,从师长到旅长,从旅长到团长,像一场瘟疫;

    从上到下,蔓延开来,传染的不是病毒;

    是恐惧。

    雨花台,金陵城南门外约五公里;

    一座高约六十米的山丘,东西长约一公里,南北宽约五百米;

    山体由红色砂岩构成,因产雨花石而得名;

    但在今天,这座山,不以雨花石闻名;

    而以鲜血闻名。

    站在雨花台上,可以俯瞰整个中华门方向;

    也可以俯瞰城南的平原,谁控制了雨花台;

    谁就控制了金陵的南大门,谁就掌握了从南面进攻金陵的跳板;

    此时,雨花台上,两个旅的官兵;

    正面临着他们军旅生涯中最艰难的选择。

    左翼第264旅旅长高致嵩少将;

    右翼第262旅旅长朱赤少将;

    两个人,都属于88师72军,孙元良的部队;

    此刻,他们联系不上孙师长。

    从昨天开始,孙元良就去了;

    打了一枪就跑了,跑到石臼湖,跑到芜湖;

    电话打不通,电报没人回;

    派出去的通讯兵,回来报告说找不到师部;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高致嵩和朱赤,两个少将旅长;

    此刻,站在雨花台的指挥所里,面面相觑。

    指挥所,是雨花台山顶的一处简易掩体;

    用木头和沙袋搭建,上面盖着伪装网。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部电话、一张地图;

    简陋,但够用。

    高致嵩,广西人——黄埔三期;

    朱赤,江西人——黄埔三期;

    打过北伐、打过剿共、打过淞沪的老兵,都是硬骨头。

    朱旅长——你联系上孙师长没有?

    没有,电话、电报,没人接,也不回。

    高致嵩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跑了。

    朱赤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知道,孙元良跑了。

    昨晚那个。

    高致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苦涩:

    你也看到了,突出日军攻击线就跑,什么反击,分明是逃跑。

    朱赤推了推眼镜:

    军座在淞沪的时候就跑过一次了,这次不过是故技重施。

    是啊。

    高致嵩攥紧了拳头:

    淞沪那次,在军座带领下跑了,差点导致整个战线崩溃,我们在闸北守了那么久,他一跑,全白费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了三个月的恨意;

    那是,一个军人,被自己的长官出卖后的恨意;

    两个人站在指挥所里;

    看着桌上的两份军令,一份说撤,一份说守;

    外面,枪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日军在进攻,雨花台的前沿阵地已经开始交火了;

    前沿哨所的电话打来了:

    报告旅长,日军约一个大队从南面向雨花台发起进攻,先头部队距离我前沿阵地约八百米。

    两个旅长,同时看向对方,同时看向窗外,窗外——是雨花台南面的山坡;

    山坡下面,是一片平原;

    平原的尽头,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小黄点,在移动,那是——日军。

    正在向雨花台推进,两人合计:

    如今——只能打了。

    日军都到眼皮底下了,总不能继续跑。

    高致嵩转过身,看向金陵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现如今——身后就是都城。

    朱赤也转过身,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紫金山,紫金山的南麓,是中山陵,先总理寝陵;

    身旁就是先总理寝陵。

    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如果连都城都守不住,如果连先总理的寝陵都保不住,他们这些黄埔出来的军人。

    还有何面目去见国人?

    高致嵩深吸了一口气:

    淞沪战场那一次,在军长带领下跑了,差点导致整个战线崩溃,那一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屈辱。

    是时候报仇了。

    他说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恢复了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大不了——以身报国。

    朱赤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

    闪了一下,不知道是反光,还是泪光。

    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不成功便成仁之类的口号。

    只是平静地,做了决定。

    就像,两个老农决定明天去地里除草一样。

    这份平淡里面,包含的东西;

    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各自回了自己的旅指挥所:反击。

    此时进攻雨花台的,是日军第十八师团的一个大队。

    第十八师团第55联队第一大队;

    大队长松尾诚一中佐,指挥着约一千多号人;

    属于第十八师团的先头部队。

    从禄口方向推进过来,目标是拿下雨花台,打开金陵南门;

    但由于,第十八师团是从太湖穿插袭击过来的;

    没有重武器的掩护,只有两门九二式70mm口径的步兵炮;

    掩护攻击,弹药有限,火力的密集度不大。

    第十八师团先前在太湖迂回和进攻宜兴、溧水、禄口的过程中;

    已经消耗了不少弹药,特别是步兵炮炮弹,消耗过半了。

    现在后勤补给跟不上,从太湖到金陵的补给线太长;

    而且,国军在当涂方向还有部队活动。

    补给车队经常被骚扰,弹药运不上来;

    牛岛贞雄中将,第十八师团长;

    是个精明的将领,他知道,自己的师团现在最大的弱点就是弹药不足;

    所以,他命令先头大队;

    节约弹药,精确射击,不要浪费,每发炮弹都要打到有价值的目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