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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57章 希望彻底碾碎

    阿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激烈的挣扎,慢悠悠地开始数:“一——二——三——”

    “三”字刚落,云舒像被鞭子抽中一样,猛地弹起,用尽全身力气冲出了柴房门,冲进了冰冷的夜色里。

    “跑快点!四——五——六——”阿彪带着笑意的数数声,如同附骨之疽,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催命的节奏,“步子迈大!对,就这样!七——八——九——”

    云舒不敢回头。赤脚踩在粗糙冰冷的泥土地面上,碎石、草梗、不知名的硬物刺痛脚底,她却感觉不到,只是拼命地迈动双腿,朝着与柴房相反的方向,朝着最深的黑暗里冲去。

    “十五——十六——十七——不错嘛,比我想的能跑。”

    那声音依然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像黏在脊背上,甩不掉,挣不脱。

    “你猜我能不能追上你?”阿彪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赞赏,“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猜对有奖。”

    而这份赞赏,比辱骂更让人毛骨悚然。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烧灼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铁锈一样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三十一——三十二——”数数的声音依旧稳定传来,仿佛阿彪就闲庭信步地跟在她身后十米处,“三十七——三十八——云小姐,方向不错,再往前就是荒地了。”

    这感觉比直接被追更恐怖。像一把悬在头顶、缓缓落下的铡刀——你知道它会落下来,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它会落在哪里。

    她冲出了相对平整的院子外围,一头扎进了及腰深的荒草丛。

    干枯坚韧的草叶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着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留下道道火辣辣的血痕。脚下地形变得崎岖,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险些摔倒。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计数声逼着她榨干最后一丝气力。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黑暗吞噬了一切方向感,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那几颗星星冷淡地挂着,像看戏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只知道要远离那声音。

    前方,一片更浓重的黑影逐渐显现,像是树林的轮廓!

    绝望中迸发出狂喜。树林——树林意味着复杂,意味着遮蔽,意味着可能!

    “七十八——七十九——”她朝着那片黑影拼死冲刺,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快到了!就快到了!进了林子就有机会!

    “九十——九十一——”树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闻到植物和泥土的气息。潮湿的、腐朽的、带着树叶发酵味道的气息。

    希望烧得她双眼发亮。

    “九十八——”

    她几乎要扑进那片黑暗的怀抱。

    “九十九——”

    手指向前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一百。”

    的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与此同时,几道雪亮刺眼的光柱,毫无预兆地从“树林”的方向,从她的左前、右前,甚至侧方,同时亮起,如同舞台追光,交叉锁定在她身上。

    强光刺得她瞬间失明,踉跄着刹住脚步,抬手遮挡。心脏在那一刹那似乎停止了跳动。

    “怎么不跑了?”

    阿彪的声音从光柱后方传来,带着真诚的困惑。

    “就差几步了。再跑啊。”

    模糊的视线中,几个高大的身影从光柱后方悠闲地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嘴里叼着烟,火星明灭,不是阿彪又是谁?他身后,跟着那三个打手,脸上带着狩猎成功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嘲弄。

    他们根本没跟在她身后追。

    他们早就绕到了前面,等在了这里。

    “你……你们……早就等在这里……”云舒的声音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干涩、碎裂。

    “不然呢?”刀疤脸在后面笑,手电筒的光故意在她脸上晃来晃去,“真当我们会跟在你屁股后面追?大半夜的,谁爱跑那冤枉路。”

    “彪哥,我早说了,这娘们儿肯定会往林子跑。”粗脖子打手邀功似的说,拍着大腿,“人在慌的时候,看见黑的地方就以为能藏身。蠢得跟兔子一样。”

    “不是蠢。”阿彪纠正他,语气像在探讨学术问题。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断枯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是希望。人在有希望的时候,脑子就不够用。你看她刚才跑得多卖力——”

    他转向刀疤脸:“那腿迈的——”

    又转向粗脖子:“那气儿喘的——”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比在牢里放风还拼命。”

    云舒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住。

    “你从头到尾……都能看见我?”

    “废话。”阿彪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看见了吗?”

    他耳朵里塞着一只黑色的无线耳机,在光柱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你跑到哪儿,兄弟们就报给我。东南西北,清清楚楚。”阿彪吐掉烟蒂,用脚尖碾灭,“你以为你在选路?”

    他笑了。

    “是我让你选的。”

    “……”

    “每一条你能跑的路,都是我给你留的。不然你以为,那么大一片荒地,怎么就偏偏有一条刚好能跑人的路?怎么就没有沟、没有坑、没有蛇虫鼠蚁?”

    云舒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想起刚才奔跑时脚下出乎意料地平坦。想起那些本该绊倒她的杂草似乎都被踩倒过。想起那条蜿蜒的小径,在荒草丛中清晰得像一道伤疤。

    那不是运气。

    那是被人反复踩踏、刻意清理过的路径。是一条专为她铺设的跑道。

    “现在明白了?”阿彪欣赏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过程,“从你迈出柴房的第一步起,每一步,都踩在我画好的线上。你跑得越拼命,就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越可笑。”

    “跑得挺快嘛,方向感也不错。”阿彪的声音带着笑,在空旷的野地里清晰得可怕,“这片荒地后面,确实有片小林子。抄近路过去吹吹风,还挺凉快。”

    “你……你从一开始就……”云舒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疲惫,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冰封灵魂的寒意。

    “当然。”阿彪走到她面前,停下。强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中,只有左眼角那颗黑痣清晰可见。“从你说‘数’那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晚上会很有趣。”

    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橡胶棍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橡胶棍的触感又硬又冷,抵在下颌骨上,硌得生疼。

    “刚才数到九十的时候,”他的目光像刀子,刮过她脸上每一寸激烈情绪的残留,“心里是不是在喊‘快了,就快到了’?嗯?”

    云舒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觉得,老天终于开眼了,给你一条活路了?”

    “……是。”那个字像是从胸腔里被活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碎裂的自尊。

    “大点声。”橡胶棍在她下巴上用力一顶。

    “……是!”云舒闭上眼,眼泪夺眶而出,滚烫的液体划过冰冷的脸颊。

    “真乖。”阿彪用橡胶棍拍了拍她的脸颊,像在夸奖一只完成指令的宠物,“你刚才跑的时候,我耳机里一直听着你的喘气声。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跑得可真卖力。”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云舒没有说话。她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只手紧紧扼住。

    “我在想——这人啊,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知道自己跑不掉,但只要有人给她画个饼,她就能拼了命去够。够不着的时候,哭得比谁都惨。可下次再给她画一个,她还是会上当。”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温热的,带着烟味。

    “想知道为什么吗?”

    云舒没有回答。

    阿彪替她回答:“因为人活着,就得靠希望撑着。没有希望,一天都活不下去。林小姐懂这个道理。所以她让我给你希望——结结实实的、让你流血流汗的希望——然后——”

    他的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握,做出一个捏碎的动作。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啪。”

    他张开空空的手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成了粉末。

    云舒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这种滋味,好不好受?”阿彪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给你希望,让你拼了命去抓,然后在你指尖碰到的时候——啪,把它捏碎。林小姐说,这比你直接待在柴房里等死,有意思一万倍。现在——”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好像有点懂她的意思了。”

    “你们……都是疯子……”云舒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也许吧。”阿彪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但疯子现在站着,清醒的那个趴着。你说谁更疯?”

    云舒缓缓地、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后——来时的路淹没在黑暗中。远处,那间柴房像怪兽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光。

    她拼尽全力的逃亡,不过是一场沿着别人画好路线、被人居高临下观赏的滑稽戏。

    阿彪挥了挥手。

    粗脖子打手和刀疤脸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铁钳般夹住了云舒的胳膊。

    “走吧,云小姐。”粗脖子打手的手掌像钳子一样箍住她的上臂,“玩够了,该回去了。”

    “别说,跑得还挺远。”刀疤脸抓着另一只胳膊,“我押你跑不出五十步,结果你跑了一百多步。输了我两百。”

    “谁让你押的。”粗脖子啐了一口。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挣扎。像一具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任由他们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我被拖回那间地狱,像一块抹布被扔在地上。阿彪踢上门,阴影笼罩下来。他拿起一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东西,笑着问我:“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新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