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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66章 绝境生机

    云舒靠在土墙上,手腕和脚踝的镣铐随着她的呼吸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胸口贴着的那一小块冰凉,已经被体温焐热。隔着那层粗糙的布条,她能感受到长命锁的边缘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硌着肋骨。锁在,念想在,她就还没输到底。

    昨夜门外那道冰冷的目光,最终没有破门而入。她在黑暗中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等了很久,等到那压迫感自己散去。不是放过,她清楚——是另一种折磨,让她在倒计时里,自己把自己逼疯。

    她没有再歇斯底里地挣扎,也没有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林知薇宣告的手术日期、沈默言亲手签下的同意书,字字句句都刻在她心上,却没再让她崩溃,只让她眼底多了几分沉到极致的冷静。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哭没用,闹没用,绝食只会被强行灌食,硬碰硬的反抗只会换来更重的枷锁。红姐在监狱里教过她,绝境里最没用的是歇斯底里,最能要人命的,是不动声色的蛰伏。

    他们想让她好好吃饭,养好这双眼睛,那她就吃;他们想让她安分认命,不再折腾,那她就装出一副被磨平了棱角的样子。只有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备,她才有机会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生机。

    门外很快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是布鞋擦过泥地的动静,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紧接着,木门下方的狗洞被轻轻推开,一只粗糙的手端着粗瓷碗伸了进来,将碗稳稳放在地上,又往里推了推,刚好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是张嫂来送早饭了。

    云舒挪动身体,铁链拖在地上发出轻响,她伸手端起碗,看着碗里熬得软烂的粥,上面卧着个溏心蛋,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够门内外的两个人听见:张嫂,又麻烦你特意给我加东西。

    门外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张嫂同样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麻烦,就是顺手的事。你快吃吧,凉了就伤胃了,这几天你身子虚,得补补。

    你每天都这样偷偷给我加料,就不怕被阿彪他们发现吗?云舒小口喝着粥,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他们那群人下手狠,要是知道你帮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门外沉默了几秒,才又传来张嫂的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我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没什么好怕的。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毁了。

    可不值得,云舒的声音轻了些,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犯不着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险。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张嫂的声音顿了顿,又压低了些,我也有过闺女,跟你差不多大的年纪,要是她还在,也该像你这样,好好活着,不是被人这么糟践。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她,能帮一把是一把。

    云舒握着碗的手紧了紧,喉咙微微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你,张嫂。这份情,我要是能活着出去,一定加倍还你。

    别说还不还的,张嫂的声音里带了点急,又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过来,才又接着说,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对了,我刚才在厨房听那几个打手说,这两天要把院子的防守再加一层,门口和墙角都要加人,说是外面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人在查这片。

    云舒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稳着,顺着话问: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人在查?

    没说太细,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个姓温的先生,带着人在西郊这边挨家挨户地问,张嫂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是气音,他们还说,要是再查过来,可能就要给你换地方了。粥碗底下我给你塞了点东西,你收好了,别让监控拍着,我得走了,待久了该被怀疑了。

    说完这句话,门外的脚步声就轻缓地远去了,没再停留。

    云舒立刻放下碗,伸手摸到碗底压着的小纸包,快速藏进手心,挪到了监控拍不到的门后死角。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消炎药粉、两片止痛药,还有半根磨得尖尖的细竹牙签。她把药粉和药片小心藏好,只把那根牙签藏进了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竹尖,心里更定了几分。

    姓温的先生,是温景然。

    他真的找过来了。

    而几十公里外的海城第一人民医院IcU里,昏迷了四天的强子,终于有了动静。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护士刚要上前查看,病床上的强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狠狠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病人醒了!快叫医生!护士立刻按下了呼叫铃,声音里带着惊喜。

    医生快步冲了进来,拿着手电筒扒开强子的眼皮,仔细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应,沉声问:能听见我说话吗?能听见就眨眨眼。

    强子的视线慢慢聚焦,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说:云……云舒……救她……

    他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先做个基础检查,建立静脉通路,监测生命体征。医生转头对护士吩咐道。

    别……别检查……强子突然抬高了声音,哪怕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有话要说……云舒她……她有危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就被推开了,阿珍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醒过来的强子,眼里瞬间亮了,快步走到病床边:强子,你终于醒了!感觉身上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

    阿珍……强子看到她,眼睛瞬间红了,眼泪混着额头的冷汗往下淌,我对不起红姐,对不起云舒……我没护住她……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拖走,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把人弄丢了……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阿珍立刻按住他想要挣扎起来的身体,放软了声音安抚,那群人是有备而来的,六个人带着武器,你已经拼尽全力了,没人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想想,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把云舒往哪个方向带了?任何细节都可以,我们找了她整整四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救她的命。

    医生在一旁皱着眉提醒:家属,病人刚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颅内还有出血灶,不能情绪太激动,也不能长时间说话,不然很容易引发二次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被掳走的姑娘现在生死未卜,多耽误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阿珍转头看向医生,语气里满是恳切,我们会控制时间,问完关键信息立刻让他静养,麻烦你先在旁边守着,以防万一,算我求你了。

    医生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又看了看病床上满眼哀求的强子,最终叹了口气,没再阻拦,只是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强子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浑身骨头缝里传来的剧痛,咬着牙开始回忆当天的场景,每说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我们从监狱出来,刚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发现后面有辆黑色商务车跟着我们……我故意变道、减速试探了三次,那车一直跟着,甩都甩不掉……

    他们有多少人?领头的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阿珍立刻追问,同时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生怕漏了一个字。

    连开车的一共3个,全是黑衣壮汉,下手特别狠,强子的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领头的那个左眼角有颗黑痣,个子很高,说话带点本地口音,他们都喊他阿彪。是林知薇的人!他们亲口说的,是林小姐让他们来的,等了云舒一年,就是要在她出狱这天把人掳走,绝不会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那他们把云舒带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哪怕是随口提的地名、建筑,任何特征都可以,你慢慢想,不着急。阿珍放轻了语气,怕他太急出意外。

    强子闭了闭眼,额头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拼了命地在混乱的记忆里扒拉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绑匪随口说的玩笑话、打电话时漏出来的只言片语,此刻都成了救命的稻草。十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想起来了!他们把云舒拖上商务车的时候,阿彪在车旁边打电话,我听见了!他说人已经到手了,往西郊去,老宅子那边都安排好了,柴房也收拾妥当了,那地方偏僻,连监控都没有,绝对没人找得到

    西郊?你确定是西郊,不是别的方向?阿珍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四天他们带着人把城东、城南、城北的废弃区域都翻遍了,唯独西郊的废弃农宅区范围太大,村落分散,还没来得及全面摸排。

    我确定!绝对是西郊!强子用力点头,生怕她不信,又急着补充细节,还有!他们开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左前门有一道很长的划痕,从后视镜下面一直划到门把手,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阿彪打电话的时候还提了一句,说那地方周围全是废弃的砖窑,荒得很,连户人家都没有,根本不会有人过去!

    还有别的吗?比如院子有什么特征?他们有没有提过别的?

    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听见两个打手闲聊,说那院子有个大铁门,土夯的院墙,里面除了正屋,就只有那间独立的柴房,正好用来关人,强子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血沫直接从嘴角溢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枕套。

    强子!你撑住!阿珍立刻喊医生。

    医生快步上前,立刻给他接上氧气,看着监护仪上急速下降的血氧饱和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能再问了!立刻停止!病人现在颅内压升高,再激动下去,随时会发生脑疝,有生命危险!

    强子却死死抓着阿珍的手腕不肯松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青,眼睛里满是哀求,眼泪混着血沫往下淌:阿珍……一定要救她……红姐把她托付给我,我没护住她……你们一定要把她带回来……求你了……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阿珍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承诺,我现在就把所有线索发出去,就算把西郊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我们也一定会把云舒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等着我们带她回来见你,听见没有?

    听到这句话,强子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抓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温景然的救援还在路上

    可针对云舒和苏醒线索的双重危机,已经抢先一步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