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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113章 林知薇被噩梦惊醒

    距离码头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海城表面风平浪静。港口管理局发了一则简短的火灾通报,归类为“废弃设施自燃”,无人伤亡。没有任何媒体跟进报道,码头废墟被无声无息地清理干净,就好像那晚的血、枪声和火光从未存在过。

    温景然封锁了所有消息,守在私人医院的病房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林知薇的病房里,每天都是好消息。

    医生来查房,说她眼部愈合情况非常好,比预期还要理想,拆线后视力不会受任何影响。护士换药时也夸,说林小姐恢复得真快,眼睑上的痕迹越来越淡了。床头柜上的鲜花每天换新的,沈默言来过两次,坐在床边陪她说话,虽然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但满眼里都是温柔和关心

    林知薇靠在床头,心情好得连嘴角都压不住。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么顺——云舒已经被送上船了。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在缅甸的笼子里了。阿彪他们没有消息,但她并不在意。事情办完了,那群人肯定是拿着钱去哪个地方花天酒地了,不联系才正常。等他们把钱挥霍完了,自然会冒出来。

    她现在只需要安心等着拆线。等纱布拆开,她就能用这双眼睛重新看这个世界。而云舒,永远也看不见了。

    这个念头让她笑出了声。她端起护士送来的热牛奶,慢慢喝完,躺回松软的枕头里。这两天她胃口很好,睡眠很深,连梦都不做一个。

    直到第四天晚上。深夜。

    林知薇躺在床上,眼睛上还裹着纱布。拆线的日子定在明天上午,这是最后一个蒙着纱布的夜晚。医生白天来检查过,说愈合情况很好,拆线后视力不会受影响,眼睑上会留几道浅痕,过两周就能褪干净。

    她应该是安心的。但她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很久,好不容易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沉进了一种半醒半睡的状态。身体很重,脑子却很轻,像是浮在水面上,想醒醒不过来,想睡又睡不踏实。

    然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码头上。

    四周全是浓烟,什么都看不清,脚下是浮桥的铁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声。她想往后退,脚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浓烟忽然散开一个缺口,露出前方十几米外的场景。

    云舒站在码头边缘,背对着漫天大火。她眼睛上裹着纱布,但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不是干涸的褐色,是新鲜的、还在往外渗的红色。血从纱布边缘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领口,一滴一滴落在浮桥的铁板上。

    云舒朝她笑了一下。

    不是怨恨的笑,是很平静的笑,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然后云舒往后倒去,直直坠入火海里。火焰吞没她的瞬间,林知薇听见一声闷响。

    她想走近去看,场景忽然重置。烟雾重新聚拢又散开,云舒又站在码头边,又笑了一下,又往后倒。一次又一次,她想冲到码头边看清云舒到底有没有死,越想往前走,场景就越快地从头开始。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最后一遍,她终于冲到了码头边缘,往下看。

    火海没有吞噬云舒。云舒仰面浮在火焰上方,像躺在水面上一样,火舌绕着她舔舐,却烧不到她的身体,连衣角都没烧着。

    然后云舒的眼球动了动,就在那层浸透血的纱布下面。

    一只手从火焰里伸出来。是云舒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五指并拢向上,越过火焰,越过码头边缘的钢筋,伸向林知薇的脸。林知薇想往后躲,脚像钉在铁板上,动不了。

    那只手悬在她眼前,停住了。食指伸直,对准她的左眼,没有碰到,中间还隔着一掌的距离。

    云舒的声音响起来,不是在火海里,是贴着她的耳朵,像是有人推开她脑子里一扇门走进去,一字一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林小姐,我的眼角膜你用得还习惯吗。

    还给我。

    你不还,我就会一直来找你。你睁眼闭眼,看见的都是我。

    那只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四指向内弯了弯。是一个索要的手势。

    林知薇开始尖叫。

    她在梦里喊出来的第一声是,别碰我。声音又尖又利,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她想跑,脚动不了。那只手悬在她眼前,不急不缓地弯了弯手指,像是在等。

    她又喊了一声,不要过来,不要碰我眼睛。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手在身侧胡乱挥动,想打掉什么。梦里她挥出去的手穿过了那只手,什么都没碰到。但那只手还在,纹丝不动地悬着。

    她开始往后退,明明脚动不了,身体却在拼命后仰。嘴里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最后一个字变成了尖叫,刺耳又凄厉。

    林知薇猛地睁开眼。

    她醒了。但眼睛上裹着纱布,睁眼和闭眼没区别,全是黑暗。她大口喘着气,后背的睡裙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刚才那声尖叫的尾音还堵在嗓子里,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来。

    她抬手摸自己的眼睛。手指碰到的是纱布。

    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知道纱布下面有没有渗血,不知道拆开之后会看见什么。梦里那只手悬停的位置,就是她现在手指按着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猛地扯开手,不敢再碰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她坐在黑暗里,纱布挡掉所有光线,睁眼闭眼都是同一片黑暗。她试着闭眼,一合上眼皮,梦里那只手就浮现在黑暗里,掌心朝上,四指向内弯。她被迫睁开眼,还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只手的残影还在,像烙在了视网膜上。

    她又闭眼,又睁开。反复几次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不确定一件事。那只手到底还在不在。她睁着眼的时候,觉得那只手还悬在面前,自己看不见只是因为纱布挡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手指碰到水杯、手机、充电线。她拨开这些东西,摸到台灯开关。啪的一声,灯打开了。隔着纱布,她感觉到一层暖光落在脸上。

    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动作。抬手在面前挥了挥,像在驱赶什么东西。手臂扫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

    她想睡,但不敢睡。怕一睡着又回到那个码头,又看见云舒从火海里伸出手来。那只手不急不缓地弯了弯手指,掌心朝上,等着她把眼角膜还回去。她知道那是梦,可万一不是呢。万一闭眼之后,那只手就真的贴上来呢。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偶尔打个盹,身体猛地一颤又惊醒,惊醒后第一反应永远是抬手摸眼睛。摸到纱布还在,手指隔着纱布按一按下眼睑,不疼,没有湿意,才慢慢把气喘匀。然后继续坐着,继续盯着看不见的前方。

    早上八点半,医生和护士来了。

    林小姐,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医生一边准备器械一边随口问。

    还行。她声音有点哑。

    拆线的过程很简单。医生让她靠在躺椅上,头微微后仰,护士站在旁边递工具。剪刀剪断线头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一下都让林知薇手指收紧一分。她攥着躺椅的扶手,指腹在皮革上来回摩挲,擦出一道轻微的吱吱声。

    纱布一圈一圈被拆开。光线从松脱的缝隙里透进来,从暗红色变成橙黄色。她闭着眼睛,感觉到最后几圈纱布抽离的轻微摩擦,然后是医生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压她的眼睑。

    好啦,睁开眼睛试试。

    林知薇没有马上睁眼。

    她低着头,先把手伸到面前,指尖慢慢摸到自己的下眼睑。柔软的,干燥的,没有血,没有渗液,连那道拆线痕迹摸上去也只是微微凸起,不疼。

    她这才慢慢睁开眼。

    光线涌进来,有一点刺。她眨了两下,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看见的是医生胸口的工牌,然后是护士托盘里换下来的纱布和线头,再然后是她自己的手。她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纱布盘。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分泌物。

    恢复得非常好。医生笑着说,视力测一下,应该和之前一样,眼睑上的红痕两周左右就能褪干净,不留疤。

    护士递来视力表。她一个个字母念过去,全部正确。医生又用裂隙灯检查了角膜和结膜,一切正常。

    医生和护士收拾东西走了。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眼睛保住了,视力没有受损,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她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慢慢走到洗手间。墙上有一面不大的镜子,她站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脸和以前一样。眼睛和以前一样,甚至因为休息不好带来的红血丝,看起来也和熬完夜一个样。一切完好,一切正常。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超过三秒。

    后背开始发凉。

    她突然觉得这双眼睛不像是自己的。明明刚才医生检查过,明明视力表上每一个字母都念对了,但她看着镜子里那对瞳孔,总觉得不属于她。像是别人寄放在她脸上的东西,迟早要来取回去。

    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左眼虹膜。褐色的,纹路清晰。她往左转了一点眼球,镜子里的瞳孔跟着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对。

    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害怕睁开。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觉得镜子里在看一个陌生人。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想伸手去摸,确认它还在不在眼眶里。

    她抬起右手,慢慢靠近自己的左眼。手指在眼睑前一掌的距离停住。掌心朝上,四指向内弯了弯。

    和梦里云舒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间的瓷砖墙,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好无损的自己。拆线痕迹泛着红,眼睛里布满血丝。视力正常,虹膜正常,一切都正常。但她的手在发抖,膝盖也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口疼,不是因为光线刺眼,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比眼睛坏了更可怕的事。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那只手就在黑暗里等她。她不敢在黑暗里待着。昨晚裹着纱布坐了一整夜的记忆还在,那种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摸纱布确认眼睛还在的感觉,已经长进骨头里了。她不敢照镜子太久。看着自己眼睛超过三秒,就会觉得镜子里是云舒在看她。

    她亲手拿走了云舒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变成了一把刀,刀刃朝内,日夜不停地割。

    她狠狠闭上眼,又睁开。又闭上,又睁开。反复了几次之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没有笑意,只是胸腔里挤出来的一点声响。

    她为了这双眼睛费了多少心思。现在眼睛在这儿,好好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可她不敢用。

    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梳妆台上。化妆品的瓶瓶罐罐震得叮当响。

    她撑着梳妆台台面,大口喘着气。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云舒到底是死了还是被运往了缅甸

    从昨晚的噩梦,拆线后这双完好无损却不敢用的眼睛,把那个念头从土里刨了出来,推到眼前。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拨了阿彪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