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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240章 一句想吃酸菜鱼,藏着永远回不去的家

    车子驶出贵州山区,温景然专心握着方向盘。苏曼带着手下驱车去往另一个方向,专程看望陈强的母亲和孩子乐乐。

    车里只剩云舒与温景然两人。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少说话。刚刚看完周念用心守护的那群孩子,接下来他们要来看看小婉拼尽性命护着的家人。云舒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小婉甘愿牺牲,现在出事的就是自己。

    出发前,两人特意绕去镇上超市,挑选了许多实用物资。适合老人饮用的牛奶、营养品、软糯易消化的糕点,还有几套质感上好的新衣,全部收进后备厢,一并带来。

    车子缓缓驶入小镇,停在朴素的农家小院门前。推开院门,墙面贴着一张崭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格外亮眼。听见门外动静,伯母快步走出屋子。林父坚持长期康复训练,腰腿状况好了大半,正安静坐在院中藤椅上歇息。伯母做完白内障手术后视力恢复,视物清晰明亮。

    伯母望着眼前两个陌生面孔,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你们二位是?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吧。”

    温景然弯腰,将后备厢的礼品一一搬至门口。

    “阿姨您好,我们是小婉的朋友。她身在国外不便回乡,特意托付我们过来探望二老,顺带带了些东西。”

    看着堆起的礼品,伯母连忙摆手推辞。

    “这可使不得,人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没必要破费买这么多东西。”

    温景然语气温和安抚。

    “都是些家常物件,您只管收下,小婉一直惦记着家里。”

    伯母连忙招呼两人进屋落座,转身端来两杯清水。

    “原来是我家小婉的朋友,快坐快坐。孩子常年在国外,难得还有人记挂着她,真是太有心了。”

    温景然缓缓坐下应声。

    “小婉身在异乡,心里始终牵挂家里,放心不下二老和弟弟。”

    一直沉默坐着的林父慢慢抬眼,他平时腿脚不便,话语不多,这时低声开口。

    辛苦你们心里还挂念着小婉。我们老两口帮不上女儿什么,反倒处处拖累她。

    伯母眉眼间满是欣慰,语气里却藏着浓浓的愧疚与心疼。

    “我这闺女从小就懂事听话。十几岁就外出打工谋生,自己舍不得添一件新衣裳,挣的钱全数寄回家里。这几年,全靠小婉源源不断的汇款,你伯父才能按时做康复,我的白内障手术费用,也都是她承担的。夜里我常常睡不着,心里总觉得是我们老两口拖累了她,让她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吃苦受累。我知道国外工作不易,可我做母亲的,终究是日夜惦念。”

    云舒握着水杯轻声宽慰。

    “国外时差差距大,小婉工作繁忙,常常忙完一整天,国内早已深夜。她怕打电话发消息打扰你们休息,只能默默忍着思念。”

    伯母轻轻叹气。

    “这些道理我都懂,麻烦你们多帮我劝劝她。挣钱再重要,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没过多久,身形挺拔的少年从房间走出。历经大学的打磨,他早已褪去高中时的青涩土气,举止沉稳稳重。在父母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分寸。

    “叔叔阿姨,你们是我姐姐的朋友吗?我姐姐最近过得好不好?”

    温景然神色平静。

    “日子还算安稳,只是工作强度大,空闲时间很少。”

    午饭简单用过,林父腿脚不便,慢慢扶着墙壁回房间午休。院里只剩下云舒、温景然和少年三人,周遭清静无人。云舒看得出来,少年心底压着积攒已久的心事,主动开口宽慰。

    “你心里有什么话,尽管说就好,不用拘束。”

    少年垂着双手,眼底翻涌着深藏多年的思念。

    “我好多年没见过姐姐了。从小到大,她事事护着我。能不能拜托你们,让姐姐抽空跟我开一次视频?我不用多说什么,就想好好看她一眼。”

    听见这个请求,云舒心口骤然一沉。她和温景然心知肚明,这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温景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小婉参与了境外重点项目,入职前签过严格的保密协议。项目没有结束之前,不允许和外界随意联络。单位管控极严,别说视频通话,就连私人电话都禁止拨打,所有信件也只能通过官方内部渠道寄出。”

    少年脸上的期待,一点点缓缓褪去,眼底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失落与疑惑。

    “什么工作严格到连电话都不能打?那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项目?”

    温景然微微顿住,语气带着无奈。

    “具体合同期限没有对外透露,只说项目彻底完结后,她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和通讯。”

    少年低头沉默许久,再度抬眼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执拗。

    “那她寄出的信,也是走的这种内部渠道对吧?既然可以寄文字信件,就不能悄悄夹带一张照片吗?我不打扰她工作,就看一眼照片就够了。”

    温景然指尖轻轻捏着文件袋边角,沉默两秒才应声。

    “所有信件都要经过严格文字审核,照片不允许夹带。她之前试过,全部被退回了。”

    听完这番解释,少年彻底垂下眼皮,眼底仅存的少年意气尽数消散。他心里清楚,这番说辞处处存有漏洞,可他不敢深究。一旦捅破所有疑点,父母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会彻底崩塌。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落。

    “我懂了。以后我会好好读书,毕业努力挣钱养家,再也不拖累姐姐。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就亲自出国,去姐姐工作的地方看一看。”

    云舒听见这话,心头骤然紧绷,连忙压下眼底的慌乱,尽量让语气保持平淡。

    “未来的事还不好说,国外不比国内,这件事我们之后慢慢商量。”

    看着少年超乎年龄的懂事,云舒心底一阵发酸。

    “小婉如果知道你这么听话懂事,一定会很欣慰。”

    温景然从随身文件袋里,拿出一封手写信和一份专项帮扶协议。

    “小婉后续工作会有调动,后续汇款多有不便。所以她提前托付我们,把家里的一切安排妥当。这里是她多年的积蓄,还有专属帮扶资金。往后你读书考研、二老看病吃药的所有开销,都由这笔资金承担,我们会全程代为管理。”

    伯母双手捧着信纸,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女儿的家常字迹。信里写满了儿时家常,叮嘱母亲不要过度操劳,嘱咐弟弟踏实求学。短短几页纸,字字皆是牵挂,一字一句轻声念了出来。

    妈,我在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想吃你做的酸菜鱼了。

    她读完先是浅浅一笑,笑意转瞬消散,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来。

    这孩子,异国他乡去哪里吃上一口酸菜鱼。

    伯母抬手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云舒看见她手指上还沾着厨房的油渍。这位母亲刚刚还在张罗午饭,现在捧着女儿的信,连手都顾不上擦干净。

    云舒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布料。她不敢再看。再看下去,她会绷不住。

    “我这孩子,身在千里之外,还事事替家里周全考量。辛苦你们以后,多帮我们照拂她几分。”

    一旁歇着的林父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

    我们年纪大了帮不上她,往后就劳烦你们多多照看她。

    温景然诚恳应声。

    “小婉曾经多次帮衬我们,照料你们一家,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您只管安心过日子。”

    伯母连连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有你们这些朋友陪着她,我心里才能踏实。不然她一个人在异国打拼,我日夜都放不下心。”

    就在这时,温景然的手机轻轻震动,是苏曼发来的消息。

    陈强母亲每日坚持陪乐乐做康复训练,孩子恢复进度虽慢,但从未间断。所有生活物资、康复花销,已全部落实到位。

    温景然看完消息,将手机递给身旁的云舒。

    看着照片里努力坚持康复的孩子,云舒满心感慨。

    小婉和陈强,都是拼尽性命护住了他们。往后,他们的家人,由我们全力守护照料。

    少年站在一旁,隐约听见两人的对话,隐约察觉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但他早已习惯隐忍,终究懂事闭口,不再多问半句。

    “等我将来有出息了,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夕阳缓缓下沉,暮色渐浓。温景然和云舒准备动身返程。伯母执意装了满满一袋自家种的苹果和山货,硬要塞进车里。

    “回去帮我转告小婉,家里一切安好,不用牵挂。让她在外好好工作,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温景然郑重点头。

    “我们一定原话带到。”

    两人坐进车内,关上车门。身后的农家小院渐渐远去,车厢里一片寂静。

    云舒靠在座椅上,脑海里浮现出梦里小婉单薄的身影。小婉拼尽一切护住自己,却害得家人整日牵肠挂肚。小婉羡慕自己有人真心惦记,可是她自己永远回不到故土。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等他日后知晓所有真相,大概率会恨我们一辈子。”

    温景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恨我们,也好过让他承受残酷真相。这份煎熬和愧疚,就让我们两个人来扛。”

    车内再度陷入安静。许久之后,云舒带着满身疲惫低声开口。

    “今天谢谢你,陪我跑这一趟。”

    温景然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沉重与疲惫,知晓小婉的牺牲,是压在她心底永远的枷锁。

    “答应过小婉的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全部兑现。”

    云舒缓缓闭上双眼,心口酸涩堵闷,五味杂陈。

    小婉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一家人安稳顺遂。也逼着年少的弟弟,早早褪去天真、强行长大。这份恩情,我穷尽一生,也偿还不清。

    温景然稳稳握着方向盘,说

    “光是愧疚无用,好好安顿好他们的家人,回海城了结所有恩怨,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云舒望着前方绵延的长路,眼底沉淀出浓重的决绝。

    “是时候回去,清算所有恩怨了。”

    云舒在心里面默默想着,小婉,陈强,周念,谢谢你们。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我们会用一辈子好好守护。

    车子匀速驶离小镇,奔赴海城。前路漫漫,他们一边守住逝者的牵挂,一边奔赴血海深仇,为逝去之人讨回所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