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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340章 我死后,沈氏一分钱都别想落到他们手里。

    沈默言没说话。

    停了几秒。

    他把文件袋拿到跟前,解开上面缠着的棉线。

    袋子塞得很满。

    里面是一沓沓银行流水。

    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

    用皮筋捆着的一叠照片。

    最下面压着一本软皮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

    沈建峰坐在对面,接着抽烟。

    烟雾薄薄一层,隔在两个人中间。

    他慢慢讲起以前的事。

    “你爸出事第三天,我就去了海城港。”

    地上还有刹车拖出来的印子。

    墙上也有车子剐掉的墙皮。

    “我当时手一直抖,拍了七八张照片,没一张清楚的。”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这不是意外。”

    他弹了弹烟灰。

    “可林国栋在海城经营几十年,方方面面都是他的人。”

    “我手里一点实锤都没有,光凭一张嘴出去说,谁信?”

    “真敢乱讲,下一个进棺材的就是我。”

    “所以我只能闭嘴。”

    “这一忍,就是整整四年。”

    “后来林知薇自己找上门,拿着沈氏资金危机当筹码。”

    “我明知道她心怀鬼胎,还是坐下来跟她谈。”

    “借着跟他们打交道,我花钱打通各路关系,能记的线索全记了下来。”

    “你猜光打点关系花了多少?”

    他自嘲地笑了笑。

    “都够在城西买三套大房子。”

    沈默言没接话。

    低头翻看袋子里的材料。

    翻到一页流水单据。

    他停在一家外省的空壳咨询公司上。

    伸手在那页上折出一道印子。

    沈建峰瞧见了。

    “你折的那页,就是这家咨询公司吧?”

    “嗯。”

    “眼光不错。”

    沈建峰点头。

    “这就是个空壳公司,注册人是借来的普通老百姓身份证。”

    “林知薇不少公关开销、收买人手的钱,大半都从这个账户走。”

    “可惜,我只能查到这个账户。”

    “账户背后真正管事的人,我摸不到。”

    沈默言接着往下翻。

    翻到那叠照片。

    他抽出一张。

    照片拍的是一处茶楼门口。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只拍到背影。

    “这人是谁?”

    “方景琛。”

    “林知薇每个月都要偷偷跟他见两面。”

    “明面上的往来走会所对公账目,见不得光的部分,全走账外通道。”

    “我本来已经查到通道那一步了。”

    “结果呢?”

    他叹了口气。

    “大概几天前,正好是林国栋回国前后,整套人马全换掉,一个熟人都找不到了。”

    “线索,咔,就这么断了。”

    “断了?”

    “断了。”

    沈默言把照片放回去。

    接着翻。

    翻到其中一页,沈建峰伸手指了指纸上的记录。

    “看这儿。”

    “你爸出事前一个礼拜,林国栋私人账户往外转了两百万。

    “后来我托人去查,你猜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谁?”

    他顿了顿。

    “当年肇事司机的远房表亲。”

    “司机家属在事故发生后没多久,就收到一笔匿名汇款。”

    “这钱绕了三层账户,拆成四笔打过去,就是为了防人查。”

    “可绕来绕去,源头第一笔,还是从林国栋私人账户划出去的。”

    沈默言看着纸上那一串账号。

    看了好半天。

    “还有这条。”

    沈建峰又指了另一张纸。

    “你爸出事前一天晚上,林国栋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通话时长,十八秒。”

    “运营商那边的原始录音早就销毁了,内容永远查不到。”

    “可你想想,打完这通十八秒的电话,第二天,人就没了。”

    他声音低下去。

    “电话里说了什么,还用我说吗?”

    沈默言没出声。

    他拿起最下面那本软皮笔记本。

    一页一页翻开。

    上面记的全是零碎的事。

    林知薇私下密会王行长。

    舆情公司用现金结账。

    阿彪手下的打手领酬劳。

    一桩桩。

    一件件。

    全是干巴巴的记录。

    可就是这些干巴巴的记录,看得人后背发凉。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手指停了一下。

    那页写得潦草,有几个字被烟灰烫出小洞。

    他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眼。

    看完才接着往后翻。

    会议室很大。

    安安静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还有香烟偶尔烧出的噼啪声。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沈建峰的声音很低。

    “恨我跟林知薇纠缠不清。”

    “恨我装聋作哑这四年。”

    “恨我没早点把这些证据拿出来。”

    他停了一下。

    “随便你恨。”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你换个位置想想,我要是早早把东西抛出去,我拿什么证明自己不是事前就知情?”

    “光是事前知情、知情不报这两条,就够我坐牢

    “我要是进去了,还有谁接着往下查你爸妈的案子?

    “我必须先保住自己这条命,才有资格谈报仇翻案。”

    “这个理,哪怕难听,也是这个理。”

    他停了停。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你爸活着的时候,每年大年三十,都会喊我去他家吃年夜饭。”

    “嫂子包饺子,你爸喝多了就总念叨,说默言这孩子性子稳,以后沈氏交到他手上,我也能睡个踏实觉。”

    “结果过完那个年,他就死在了去你婚礼的路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

    “我本来打算再多攒一点线索,等所有证据万无一失,一次性全交到你手上。”

    沈建峰缓缓吐出一口烟。

    “但现在等不起了。”

    “老吴死了,他老婆孩子今天早上都差点被人强行带走。”

    “林知薇腿断了,名声也彻底臭了。”

    “人已经被逼疯。”

    “林国栋更是连老吴这种干了几十年的老侦探都敢灭口。”

    “沈默言,他们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绝路上的人,逮到谁咬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天我把这些证据拿出来,不是求你原谅我。我怕我也会遭他们灭口

    “我就是提醒你,防着他们父女俩。”

    “你身边的人,多留个心眼。”

    “平时出门走的路线,也得小心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

    “老吴,就是前车之鉴。”

    说完,他眼圈红了。

    抬起手背,飞快擦掉眼角的泪。

    “还有一件事。”

    “我准备把手里的工作全交接出去,下个月,我递辞职报告。”

    沈默言猛地抬头。

    “二叔。”

    “别拦我。”

    沈建峰摆了摆手。

    “我留在沈氏,林国栋会把我当成拿捏你的软肋。”

    “我走了,他少一个可以下手的目标。”

    “再说——”

    他顿了顿。

    “有些事,坐在这个位置上做不了。”

    “退了,反而方便。”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扯了扯身上皱掉的西装。

    “你放开手脚去查案子,不用顾及我的脸面。”

    “将来查到我头上,我全认。”

    “查不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

    我要是遭遇不测

    给我坟上上一炷香,就够了。”

    他理了理西装衣襟。

    朝门口走过去。

    快到门边,脚步停住。

    背对着屋里的人。

    “对了,老吴的老婆孩子,安置好了吗?”

    “我城西有一套长期空着的房子,物业全是我的人,安保靠得住。”

    “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过去住。”

    “人已经安置好了。”

    沈默言的声音有点干哑。

    “那就好。”

    沈建峰拉开门,走了出去。

    啪嗒一声。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沈默言一个人。

    牛皮文件袋摆在桌上。

    袋口的棉线已经解开了。

    里面的东西露出一个角。

    他看着,没再伸手。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急。

    得等心彻底静下来。

    一旦翻开,里面所有的事,就再也当不成没看见了。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有人在加班。

    有人在回家。

    有人在吃饭。

    这座城市什么都没变。

    只有他的世界在这一个下午彻底翻了过来。

    上个月老吴还拍着胸脯跟他说,干完这一单就收山,带着老婆孩子去三亚。

    他坐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烟灰缸积了薄薄一层灰。

    然后站起来,把文件袋拿上。

    关了灯。

    走出大楼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

    他坐进车里,没打火。

    老吴死了

    二叔把东西全交了。到底有几分真

    下一个,轮到谁?

    沈默言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通知栏里空荡荡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解锁,翻到通讯录,往下划了几下。

    孟律师。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孟律师,带上公证用的东西,来我办公室一趟。”

    “现在?”

    “对。今晚就办。”

    孟律师赶到的时候,快十点了。

    沈默言坐在办公室。

    桌上摆着那个旧文件袋,跟老吴上个月给他的材料摞在一起。

    “沈先生,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要立遗嘱。”

    孟律师愣了一下。

    “受益人是谁?”

    “云舒。还有云起集团。”

    孟律师正在拿材料的手停住了。

    “你的资产包括沈氏股份,全部指定给外人,后面会有大麻烦。”

    “董事会、你家里的人,都会跳出来争。”

    “就这么写。”

    孟律师没再问。

    他把受益人一栏念了一遍。

    “云舒。云起集团。”

    沈默言没说话。

    眼睛看着窗户。

    玻璃上映着办公室的灯。

    “附加条款。”

    他说。

    “我死亡、失踪、或者经医院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遗嘱自动公开。”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申请无效。”

    孟律师抬头,脸色变了。

    “这条太硬了。”

    “一旦公开,沈氏会乱,林家会疯。”

    “你的名字在新闻上一个月都下不来。”

    “要的就是这个。”

    “我活着,沈氏还是我的。”

    “我要是没了,名下所有东西,一块钱都落不到他们手里。”

    “股份、房子、存款,全给云舒和云起。”

    孟律师半天没说话。

    “这已经不是遗嘱了。”

    “这是炸药。”

    “拟吧。”

    孟律师从包里拿出文件,一项一项填。

    填到“修改或撤销条件”那一栏,他停下笔。

    “这条你想怎么定?”

    “正常遗嘱,本人随时能改。”

    “但你这种,要加限制。”

    “不然今天签了,明天有人按着你手再签一份新的,这份就废了。”

    “三个条件。”

    沈默言说。

    “第一,我本人到公证处。”

    “第二,三甲医院出证明,证明我意识清醒。”

    “第三,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你,并向公证处备案。”

    “缺一条,新文件一律无效。”

    孟律师抬头。

    “那等于说,你要是被人控制了,按着签一份新的,也是废纸。”

    “对。”

    孟律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个条款一签,你自己想反悔都难。”

    “我不用反悔。”

    孟律师没再问。

    低头把条款写完。

    办公室里很静。

    只有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拟好了。

    孟律师一条一条念。

    沈默言一条一条听。

    念到“死亡、失踪、无民事行为能力任一情况出现,遗嘱自动启动”这一条时,他撑着桌面的手动了动。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一下。

    孟律师念完了。

    “没有问题的话,在最后面签字。”

    沈默言接过笔。

    在落款处写自己的名字。

    字签得很大。

    一笔一划。

    可仔细看,笔尖有点抖。

    “受益人那边,需要现在通知吗?”

    “不用。”

    “那我按你的要求,先封存。”

    “指定一个经办人。”

    “就你。”

    沈默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这个,一起封进密封袋。”

    “和遗嘱放在一起。”

    孟律师接过来。

    手感不厚,也就几页纸。

    他没问里面是什么。

    干这行二十年,不该问的不问。

    “我死了之后,和遗嘱一起公开。”

    沈默言说。

    “密封的时候,压在遗嘱正本下面。”

    “好。”

    “还有。”

    沈默言看着他。

    “我活着的时候,这份遗嘱一个字不能漏。”

    “漏出去,第一个死的不是我,是你。”

    孟律师脸色白了一下。

    “我做这行二十年了,知道轻重。”

    “嗯。”

    孟律师把文件装进密封袋,拿蜡封好。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沈先生。”

    “嗯?”

    “有什么没处理完的事,趁现在人还清醒,把该办的办了。”

    “我不是咒你。”

    “有时候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人反而能走得更远。”

    沈默言没回头。

    “我知道。”

    门关上了。

    沈默言还坐在椅子里。

    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去拿桌上那个牛皮文件袋。

    手指碰到袋子,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心全是汗。

    在牛皮纸上留了一块深色印子。

    他把袋子拿起来,放进抽屉。

    推上。

    手机亮在桌上。

    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云舒。

    他看了几秒。

    本来想锁屏,手指却点进了聊天框。

    置顶还留在那儿。

    头像没变。

    上一条消息停在四年前。

    婚礼前一天晚上,她发的:“默言,明天见。”

    三个字。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他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

    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最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回桌面。

    现在不是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老吴到死都没合眼。

    现场的人说,人烧得看不出样了。

    两只眼睛还朝着门口。

    沈默言站了一会儿。

    拿了外套,走出办公室。

    同一晚,城郊仓库,方景琛拍了拍面前封好的纸箱,漏出了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