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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375章 审问林知薇

    老郑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总,出大事了。

    林国栋手里端着茶杯,杯沿刚碰到嘴边,停住了。茶水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

    老郑站在茶几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发紧:小姐那边安排的偷渡船,刚驶出近海,就被人拦了。船当场查封,人全部扣下,押进办案中心。那边看管等级很高,里外隔离,半点消息都查不到。

    林国栋没动。茶杯还停在半空。

    老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云舒的案子也变天了。整件案子全线移交省厅督查组,全权接手。我们以前在本地花钱打通的关系,层级完全够不上督查组,

    全部作废。康凯那边也垮了,人已经被督查组控制住,自身难保,指望不上。

    啪——

    玻璃杯从林国栋手里滑落,砸在实木地面上,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他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他见过太多烂局。对手围堵、银行催贷、合伙人反水,每一次都像刀架在脖子上。可那些刀,至少知道从哪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王兵的人,找到没有?他问。

    老郑重重摇头:能调动的人手全撒出去了,城郊东西南北翻了个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国栋心口一沉。

    王兵跟在林知薇身边多年,贴身经手所有脏事黑活。四年前那场夺命车祸,云舒眼角膜被强行摘取,监狱里那个叫念念的孩子无辜夭折,王兵全部亲历,全部知情。只要这个人开口,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能直接把他和林知薇送去牢底坐穿。

    可只要王兵没有落到警方手里,最关键的人证就始终缺着。只要林知薇咬紧牙关不松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林国栋没有停顿,拿起手机拨通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我林国栋。知薇被抓进办案中心了,你现在立刻整理全部手续,递交上去申请律师会见,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周律师的回应很谨慎:林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现在案子归省厅督查组直管,会见审批比普通案子严格十倍,大概率没法立刻通过。

    我知道难。林国栋语气冷静,态度强硬,材料优先递交,所有能疏通的渠道全部用上。钱不是问题。全程跟进,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

    打完律师的电话,林国栋翻开那本珍藏多年的人脉通讯录,挨个拨出电话。平日里酒桌上寒暄、称兄道弟的各路熟人,此刻一个个原形毕露。

    第一个老关系,委婉推脱,说层级不够,不敢触碰方远征的案子。

    第二个受过他恩惠的人,直接避而不谈,闭口不接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电话打出去,清一色的拒绝、推脱、不敢沾边。

    打到第七个,对方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直白提醒他:林老哥,你现在千万别乱动。全城都看着这个案子,你越运作,事态越糟糕。

    通讯录上的名字划掉一个又一个。

    林国栋不甘心。

    他翻到通讯录最深处,压着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一位退居二线、但在系统内依旧极有分量的老领导。当年对方仕途遇阻、深陷困境,是林国栋倾尽财力人脉,硬生生帮对方稳住局面、平稳落地。这份天大的人情,对方记了很多年。也是海城极少数,有资格、有层级,能直接和方远征对上话的人。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万幸,电话通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坦白林知薇被抓、督查组卡死会见流程、外面渠道全部走不通的现状,只求对方私下帮忙过问一句,通融一下审批流程。

    听完他的诉求,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换做旁人,对方会直接拒绝。但欠下的人情摆在眼前,老领导最终松了口。

    我可以帮你私下联系一次方远征,帮你问问会见审批的事。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过问流程,绝不插手办案、不干预案情。方远征这个人出了名的铁面死板,不吃人情这套,我未必能说动他。

    林国栋连声道谢,安静坐在客厅等候消息。

    二十分钟后,电话准时回拨。

    老领导的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无奈:老林,对不住,我帮不上你这个忙。我刚刚亲自和方远征通了电话,只委婉提了一句,嫌疑人家属希望会见流程能酌情加快一点。对方直接用督查组办案纪律卡死了所有话。他说现阶段案情高度敏感,所有审批一律依规执行,话说得很绝,态度很硬。我再继续多说,就是我违规越界,真的帮不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林国栋抬手,狠狠将手机砸在茶几上。

    几十年苦心经营的人脉、砸钱堆出来的关系、欠下的人情债,在省厅督查组的铁律面前,全白搭了。

    周律师那边,随时跟进。林国栋声音冷得发沉,材料递交、审核、排队,走到哪一步了,随时报给我。

    老郑点头应声,转身出门。

    偌大的别墅客厅,只剩林国栋孤身一人。烟灰缸里,早已堆满密密麻麻的烟头。

    他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只要林知薇咬死不开口,只要王兵始终不露面,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城西,安全屋。

    监护仪滴、滴、滴地响。屏幕上的线条一下一下跳动,不快,但稳。驻场医生刚换完班,坐在墙角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陈志光守在卧室门外,烟夹在手里,没点。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里面那个人还没醒,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已经匀了。

    陈志光看了眼表,把烟塞回烟盒。

    办案中心,审讯室。

    惨白刺眼的顶灯高悬头顶。铁桌铁椅,墙面印着规整的红色标语。

    林知薇双手戴着手铐,牢牢锁在审讯椅上。腿上厚重的石膏还未拆除,只要轻轻一动,手腕上的铁链就会发出哗啦刺耳的响声。

    偷渡出逃那晚重重磕碰留下的腿伤,骨头缝里持续钻心的痛感,折磨得她一整夜未曾合眼。再加上连续审讯,强光直射,眼睛早就干涩发酸,眼球像是蒙了一层沙子,又涩又胀,每眨一下都磨得慌。

    桌子对面,两名办案审讯人员正襟危坐。桌面上整整齐齐摊开厚厚一叠卷宗材料,全部是针对她的铁证。

    主审警员翻开第一页:四年前,滨海路那场车祸,你几点到的现场?

    林知薇的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材料,肩膀几不可查地一僵。仅仅一瞬的慌乱,下一秒,她猛地抬高声调,尖锐的声音响彻审讯室。

    这些都是假的!全部都是你们捏造出来栽赃我的!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我要见我的律师!现在立刻马上!不见律师,我一句话都不会交代!

    她大幅度扭动身体,手铐铁链疯狂撞击铁椅。

    你们这是非法审讯!在律师没来之前,你们没有资格审问我!

    审讯员耐着性子解释:律师会见申请已经提交,目前正在正常审批流程内,暂时无法安排会见。你先配合本次讯问,如实供述案情。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林知薇的情绪。她非但没有冷静,反而闹得更加凶狠。

    我腿疼得快废了!石膏里面胀痛刺骨,我根本扛不住!你们故意拖着不安排律师、不安排医生,就是变相刑讯逼供!我要就医!我要投诉!我要举报你们虐待嫌疑人!

    她一边嘶吼,一边使劲挤眼睛。强光刺得眼球又干又涩,她拿手背去揉,越揉越红,眼泪被硬生生逼出来,挂在眼眶边上,要掉不掉。

    她逮住这个,立刻拔高嗓门:你们看!你们自己看!把我眼睛都熬成什么样了!又干又疼,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就是你们办案的手段?把人往死里折磨!

    审讯员没有接话,低头翻了一页卷宗,又问:云舒进手术室之前,谁签的字?

    林知薇扭头侧目,置若罔闻,只顾着哭喊身体不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任它挂着。

    审讯员又翻一页:念念呢?那个孩子死的时候,你在哪?

    她直接拍打椅子扶手,厉声嘶吼:没有律师,我绝不答话!声音都喊哑了,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审讯员将卷宗往前一推:记录、流水、证人,全对上了。你赖不掉。所有证据闭环完整,即便你零口供,也不影响案件定罪。

    林知薇眼神躲闪,硬着头皮强怼:都是假证!都是你们拼凑出来的!有本事把所有涉案人全部抓来,当场跟我对质!

    涉案人员会依法处置,现在交代你的问题。

    我没有任何问题!林知薇情绪愈发激动,嗓门越来越高,我才是受害者!是有人故意恶意构陷我!你们查不到真凶,就拿我顶罪!

    她满脸激动,眼眶泛红,眼泪糊了一脸。审讯员见过真哭到崩溃的人,眼皮肿得发亮,鼻尖通红。她不是。她眼睛红,是揉出来的。

    审讯员平静看着她:你以为你父亲在外可以一手遮天,帮你摆平所有事情?我明确告诉你,今夜我们已经掌握多名关键关联人员的动向。你寄托的希望,未必靠谱。

    林知薇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慌。但她转瞬强行压下所有不安,继续叫嚷,假装浑然不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使劲眨巴眼睛,让眼泪流得更凶,拿手指着天花板: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把我逼成什么样了!眼睛都快瞎了!我要求马上就医!马上安排眼科医生!

    审讯员不再多言,点到为止。

    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无论工作人员如何问话、普法、摆证据,林知薇始终死扛到底。她一会儿喊腿疼,一会儿揉眼睛,一会儿又扯着嗓子骂。审讯员问一句她顶三句,就是不说正事。

    眼睛一干就揉,一揉就红,一红就喊。

    翻来覆去,永远只有一句话——不见律师,拒不认罪,拒不交代。

    整整一轮讯问下来,没有得到半句有效口供。

    两名审讯员对视一眼,只能无奈收尾:本次讯问结束,嫌疑人还押看守所。会见申请将持续依规上报审批。

    林知薇被警员从审讯椅上带起,一路往外走,她依旧不停回头嘶吼:我一定会等到我的律师!你们拦不住!你们把我眼睛弄成这样,我跟你们没完!

    厚重的铁门合上,隔绝了所有吵闹。

    夜色沉下来。

    老郑再度折返别墅,脸色比上一次回来时更加阴沉。

    林总,走不通了。周律师递交的会见申请,被督查组正式驳回。律师在接待室空等一整天,最后只收到官方答复:案情敏感,统一排队流程,不接受任何优先审批、任何特殊通融。

    之前那位老领导帮忙出面打招呼的事,也没成。方远征态度强硬,半点人情都不给。

    林国栋坐在客厅里,面无表情。手指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敲着茶几表面。

    王兵呢。

    老郑低头,说没有任何消息。

    客厅里没人再说话,墙上钟摆声显得格外清楚。

    良久,林国栋缓缓抬眼,眼底慢慢沉下一层狠色。

    王兵无论藏在什么地方。落到警方手里,是祸。落到温景然、云起那群人手里,就是灭顶之灾。

    他停了一下。

    别让他再开口。

    老郑重重点头,转身立刻执行命令。

    空旷的客厅,只剩林国栋孤身独坐。

    他手里死死捏着最后两张翻盘的底牌。一是等律师成功会见林知薇,教她全程规避所有致命口供,死咬到底。二是找到王兵,把口封死,断掉最关键的人证链条。

    他笃定,只要这两张牌不掉,他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