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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本无念 第27章 我怎么找不到我家了?

    林小阳坐在桌边,双眼死死盯着手里那块轻薄的金属织片。

    他眉头微微皱着,眼神紧紧锁定上面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细看。

    织片上一共三段文字,每一段都密密麻麻百十个字,字迹规整清晰,没有半点模糊。

    林小阳逐个字辨认,目光扫得很慢,看得格外认真。

    他看着看着,眼神里慢慢浮出一股子困惑,嘴巴轻轻抿了起来。

    这些字,他全部都认识。

    单个摘出来看,字字眼熟、字字认得,没有一个生僻字。

    可只要连成一整句、连成一整段,他就彻底看懵了。

    完全读不通!

    完全看不懂意思!

    他脑袋微微倾斜,指尖轻轻蹭过上面的字迹,心里越想越奇怪,暗自低声嘀咕:

    “怪事,真的太怪了。

    我读了这么多书,什么样的古文、杂记、偏方我都能看懂,怎么偏偏这些汉字拼在一起,我就一句都理解不了?”

    他把脑袋里学过的所有知识全都过了一遍,四书五经、民间医书、养生口诀、各类偏方,翻来覆去对照。

    对不上!

    半点都对不上!

    这三段话,不讲道理、不讲医理、不讲诗书,完全是另一套陌生的东西。

    林小阳眼神沉了沉,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垂下眼皮,心里暗自思量:

    如果这东西是普通货色,随便谁都能看懂,那江湖那人何苦冒着死的风险偷书?

    后面的人又何苦拼命追杀?

    还特意藏在古书夹层里,藏这么多年不露半点风声。

    越是看不懂,越说明这是真秘密!

    林小阳不敢大意,坐得笔直,神色认认真真。

    他不再纠结能不能看懂,直接张口小声默念,一遍又一遍,反复背诵。

    他眼神专注,目不转睛,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脑子里,半点不敢记错。

    几遍下来,三段总共三百多字,被他完完整整、一字不落背得滚瓜烂熟,牢牢刻在心底。

    确认自己怎么都忘不掉之后,林小阳这才停下默念,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属织片,手指轻轻捏了捏。

    这东西薄得像纱,轻得几乎没重量,软乎乎的随便折,怎么折都不坏。

    他动作小心翼翼,双手轻轻折叠,一下一下叠成一小块方片,小巧精致,攥在手里几乎看不见。

    确认叠好之后,他左右转头看了看房门,屋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

    他快速抬手撩开腰间的衣带,把这块藏着大秘密的金属小片,稳稳贴身缠在腰侧。

    随后勒紧衣带,整理好衣服。

    摸上去平平无奇,不硌身子、不显轮廓,外面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

    林小阳抬手轻轻按了按腰侧,脸上神色平静无比,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谨慎。

    这下,谁都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透亮的天色。

    他望着远方,心里开始慢慢盘算。

    这次乡试已经考完,解元功名到手,风光出尽。

    再过一年,才可以去京城参加会试。

    继续待在城里,天天被人盯着、被人夸赞、被人议论,太扎眼,反而不踏实。

    不如回家。

    回家安安静静待一年,没人打扰,安安稳稳休整,正好可以慢慢琢磨脑子里那三段看不懂的古怪文字,慢慢摸索这块金属薄片的秘密。

    想通这些,林小阳眼神笃定,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行李,动作沉稳,神色淡然,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推开房门走出去。

    守在院子里的师爷一看见他,立马笑着迎上来,满脸温和:

    “小公子,醒了?今日打算出去走走吗?”

    林小阳轻轻摇头,语气平平淡淡,神色从容淡定:

    “不出去了,收拾好了,我准备回乡。”

    师爷一愣,随即立刻点头,满脸赞同:

    “应该的!应该的!功名已成,回乡歇歇身子,养足精神,一年后进京赶考,再好不过!”

    林小阳只是微微点头,没再多说话。

    一路回乡,路上风光热闹得不行。

    官道上人来人往,但凡听说骑马的少年是新晋乡试解元,年纪才八岁,所有人都主动让路,探头探脑地看,眼神里全是羡慕、恭敬。

    林小阳坐在马背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平平淡淡,一点得志张狂的样子都没有。旁人怎么围观、怎么夸赞,他都神色不变,心里稳稳当当,半点不飘。

    一路顺利赶回县城。

    刚进县城,他第一件事,拜见自己的恩师县令。县令一听说林小阳回来了,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在大堂踱步,脸上笑得开花一样,激动得不得了。

    他心里狂喜到极致!

    别人不清楚,他心里太明白了!

    林小阳八岁、读书两月、直接乡试第一!

    这是妥妥的连中三元雏形!

    大清朝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奇才了!

    这是能让全县沾光、让他这个县官直接高升的天大政绩!

    县令抓着林小阳,眼神火热,越看越满意,嘴巴不停感慨:

    “奇才!真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我县有幸,得此神童!前途不可限量!”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县城彻底炸开了锅。

    大街小巷、茶馆商铺,人人都在议论八岁解元林小阳的名字。

    他彻底名声大噪,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在这最热闹的时候,朝廷调任文书送到了县衙。

    县令拿到文书一看,当场大喜过望!

    他因为举荐、栽培林小阳有功,直接升官晋级!

    一瞬间,县令笑得合不拢嘴,整个人浑身轻松,满面红光。

    喜事成双!

    但升官就要赴任,必须马上动身出发。

    师爷是县令贴身随从,自然要跟着县令一起走,不可能再留下来陪着林小阳。

    分别的时候到了。

    县令看着林小阳,满脸不舍,又满心期许,拍着他的肩膀再三叮嘱。

    师徒二人互相拱手行礼,郑重道别。

    热闹的县衙,瞬间人去楼空。

    林小阳没有多做停留,谢绝了所有人的相送,独自牵了一匹温顺的大马,翻身骑上,准备独自一人回乡下老家。

    他身上穿着新制的体面锦衣,料子光滑发亮,样式端庄大气,配上挺拔的身形,坐在马背上气度十足,跟以前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孩,完全是两个人。

    他心里暖暖的,带着一丝期盼。

    离开家这么久,一路赶考、赴宴、成名,现在终于能回家看看了。

    他心里想着老家的小路、老家的院子、家门口的老树,越想越期待,策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一路狂奔,熟悉的田野、熟悉的土路、熟悉的河道慢慢出现。

    林小阳眼神发亮,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前方,心里越发急切。

    快到了!马上就到家了!

    可当他骑着马,走到记忆里家门口的位置时——

    他猛地一勒马缰!

    “吁——!”

    骏马高高抬头,稳稳停住。

    下一秒,林小阳整个人直接僵在马背上。

    他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一缩,脸上所有的期待、温柔、喜色,瞬间全部僵死!

    眼前!

    没有院子!

    没有房屋!

    没有木门!

    没有院墙!

    满地全是破碎的烂砖头、塌掉的木梁、乱七八糟的枯草烂瓦!

    一片废墟!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一片废墟!

    林小阳坐在马上,整个人愣住了,脑子瞬间空白。

    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他左右转头,死死盯着四周。

    旁边的田埂没变!

    远处的小河没变!

    村口的老槐树没变!

    位置绝对没错!

    就是他家!

    可是家!没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慌乱猛地涌上来。

    他立刻翻身下马,双脚落地,快步冲到废墟跟前。

    他低着头,来回转圈,来回查看,眉头死死皱紧。

    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往前走两步、退两步。

    看着满地残垣断壁,看着烂成一堆的房屋残骸,他嘴巴微微抿紧,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真的找不到家门了。

    自己从小到大住的家,彻底没了,连根都没了。

    就在这时,附近村里的老百姓听见动静,全都远远围了过来。

    村民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他们看着眼前这匹高头大马,看着眼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面容俊朗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气度庄重,一看就是大人物、富贵人。

    所有村民全都屏住呼吸,眼神拘谨,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随便打量,一个个安安静静站在远处观望。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小声嘀咕。

    “这是谁家的公子啊?这么气派!”

    “骑马回乡,穿得这么好,肯定是当官的!”

    “看着年纪不大,气场怎么这么足?”

    “他怎么一直在咱家这片老废墟跟前转圈啊?”

    没人认得他!

    谁也想不到,这位锦衣骏马、风光无限的少年郎,

    就是从这片破房子里走出去的、本村最普通的农家小孩!

    林小阳根本顾不上周围的村民。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央,眼神怔怔的,心里又懵又沉。

    风光无限、金榜题名、全城轰动、人人追捧。

    可转头归乡——

    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