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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本无念 第85章 原来就是个炮灰

    佛辩大典落幕,一众藏龙寺僧人浩浩荡荡回到山下临时落脚的别院。

    刚才在山巅的扬眉吐气、意气风发,没持续多久,寺里大部分僧人脸上的笑意就淡干净了。

    没人再夸赞林小阳天资逆天,没人再感念他为宗门挣来的无上荣光。

    所有人心里想的都一模一样,只是没人敢当众说破。

    唯独方丈,神色冷静得吓人,站在厅堂正中,指尖轻轻捻着佛珠,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全是权衡利弊的冰冷算计。

    他心里透亮得很:

    今天这一场赢的太狠,得罪的人太多了。

    数万修士倾家荡产,大佛寺万年脸面尽碎,两边的杀心已经堆到顶了。

    现在所有下山路口、山林要道,早就被人层层埋伏、死死盯死。

    谁带着功劳走,谁带着机缘走,谁就是所有人猎杀的靶子。

    整队人一起返程,目标太大,宝物太惹眼,百分百会被围杀。

    到时候宝物保不住,人也得死绝,今天挣的所有荣誉,全部清零。

    所以必须分道扬镳。

    方丈抬眼,淡淡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小阳,眼神里没有赏识,没有惜才,更没有师徒温情。

    只有一种用完即弃、物尽其用的漠然。

    在他眼里,从来没有什么天才觉远。

    从头到尾,藏龙寺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他的成长、他的机缘。

    要的只是他赢下来的名头、宗门胜利的面子、佛辩碾压对手的荣誉。

    藏龙寺每五年就会挑选一名出山天才,闯荡佛辩会场,为宗门争脸面。

    百年来,无数天才出去,赢了的寥寥无几,就算侥幸赢了,也从来没有一个能平安回去的。

    这是寺里流传千年的老规矩,所有高层、所有老僧人,人人心知肚明,从不点破。

    说白了,就是拿一个天才的命,换宗门五年的光鲜名声。

    有用的时候,你是宗门瑰宝、天选神童。

    没用的时候,你就是挡刀的弃子、送死的棋子、吸引杀机的炮灰。

    以往的天才,顶多小胜几场,输赢参半,尚且落不到全天下追杀的地步。

    唯独这一次,九岁的林小阳,赢得太干脆、太彻底、太绝了。

    把所有人的家底薅干净,把大佛寺摁在地上碾压摩擦,把全场修士坑到倾家荡产。

    他的利用价值,在佛辩落幕的那一刻,彻底耗尽了。

    方丈心里毫无波澜的盘算着:

    只要留住宗门赢的战绩、守住寺庙的荣誉就行。

    至于觉远的死活,没人在乎,也没必要在乎。

    只要他活着在外扛三年杀机,宗门就能安稳三年、荣光三年。

    他能活下来,算是命大,日后再说;

    他死在外面,也是天命如此,是历练本分,宗门半分责任不用担。

    想通这一切,方丈不再犹豫,动作干脆利落。

    他侧身抬手,拎过墙角那只鼓鼓囊囊的大号储物袋,袋口松散,里面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一堆杂乱的低阶灵石、最普通的固本丹药、没人用的残次法器、零碎的修行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看着数量极多,场面十足。

    可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穿——全是不值钱的破烂。

    真正在赌局里赢来的高阶圣材、极品灵石、护身至宝、佛门重宝,一件都没往里放。

    那些真正值钱、能保命、能修行的天价宝物,早就被僧人单独收拾妥当,打包封存,准备带回山门入库。

    这一大袋东西,看着丰厚,实则半点大用没有,聊胜于无,连普通修士一年的修行资源都比不上。

    方丈提着储物袋,缓步走到元宝面前,神色肃穆,语气刻板,完全是搬出宗门铁规,不带一丝人情味:

    “古规既定,无可更改。凡出山弟子,若在佛辩立下盖世奇功,需在外游历苦行三年,磨砺心性、消解杀业,三年期满,方可归山。

    今日觉远一战惊世,大功盖世,正好触发这条千年旧规。

    从今往后三年,你们师徒二人,不得踏回藏龙寺半步,不得借宗门分毫势力,自行在外修行历练。”

    元宝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从微红的喜色,变得惨白一片。

    他在藏龙寺待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不懂这条规矩背后的肮脏道道?

    什么磨砺心性、消解杀业,全是冠冕堂皇的废话!

    说白了,就是把立功的弟子扔出去送死,替宗门挡下所有仇家的怒火和杀机!

    他嘴唇微微哆嗦,眼神里又慌又凉,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徒弟。

    林小阳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

    他年纪虽小,心思却剔透至极,在场所有人的神色、方丈的冷漠、空气里的疏离,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瞬间,他就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完蛋了。

    这根本不是历练,这是死局!

    是逃不掉、躲不开、无解的必死之局!

    宗门大部队带着全部天价宝物、全部高手战力,安安稳稳返程享福。

    唯独他和师傅,被留下来顶着“盖世功臣”的虚名,背着所有人的恨意,替宗门挡刀。

    外面数万输光家底的修士红眼疯魔,大佛寺高层恨得吐血、布下死杀局。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贪婪、所有的报复,全部都会精准砸在他的身上。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依旧乖巧平静,可心底早已一片冰凉。

    他终于看清了藏龙寺的真面目:

    所谓天才,所谓殊荣,所谓器重,全是假的。

    需要你挣面子的时候,你是宝贝。

    不需要你的时候,你随时可以死。

    周围站着的一众藏龙寺僧人,此刻一个个神色淡漠,没人同情,没人惋惜,没人开口求情。

    有人甚至微微偏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漠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工具。

    所有人都习惯了。

    五年一次的天才,五年一次的献祭。

    百年来,从来没有例外。

    赢了的,必死无疑。

    输了的,草草收场。

    宗门只需要一场胜利、一个名头、一份荣光,从来不需要活着的功臣。

    大家心里都门清:

    这师徒俩,基本不可能熬过这三年。

    留在外面,早晚被无数仇家截杀夺宝,尸骨无存。

    没人觉得残忍,没人觉得不公,这就是藏龙寺千年以来的潜规则。

    方丈冷眼扫过神色发白的元宝和沉默的林小阳,见二人默认了规矩,眼底没有丝毫愧疚。

    他终究是要维持一丝表面的师徒情分,不至于太过绝情,随即从袖中摸出三张泛黄的千里转移符。

    符纸灵光微弱,是最基础的保命符箓,只能应急脱身,根本护不住长久安危。

    他伸手把符箓塞进元宝手里,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温度:

    “三张转移符,是宗门最后的体恤。

    生死由命,造化在人,三年历练,好自为之。”

    就这轻飘飘八个字,彻底敲定了师徒二人的命运。

    元宝捏着三张薄薄的符箓,指尖都在发抖。

    心里又凉又无奈,他清楚,这根本算不上恩典。

    偌大一个宗门,赢了亿万珍宝,最后只给三张最低阶的脱身符,打发两个替宗门挡死的功臣。

    可他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规矩摆在这里,所有人默认,所有人接受,他无力更改。

    下一秒,方丈不再多看师徒二人一眼,仿佛彻底卸下了两个累赘。

    他转身抬手,沉声下令:

    “全员整装,携带战利品,启程归山。”

    一众藏龙寺僧人瞬间动作麻利,个个神色轻松、步履轻快。

    他们背着满满的天价珍宝,脸上重新扬起轻松的笑意。

    不用面对追杀,不用直面死局,带着满身功劳和宝物荣归山门,谁不欢喜?

    没人再回头看林小阳一眼。

    没人再和这对即将踏入死局的师徒多说一句话。

    在他们眼里,林小阳的利用价值,彻底清零了。

    从今往后,他的死活、他的遭遇、他的生死,和藏龙寺再无半点关系。

    轰隆隆——

    宗门灵舟腾空而起,载着所有僧人、所有真正的宝物、所有的荣光,破空远去,直奔藏龙寺。

    别院之内,瞬间空空荡荡。

    只留下元宝一脸苦涩焦虑,立在原地手足发凉。

    只留下九岁的林小阳,握着看似普通、实则万古无双的菩提圣杖,独自扛下漫天杀机。

    脚边那一大袋看着满满当当、实则分文不值的破烂杂物,孤零零堆在地上,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用一场惊天胜利、一身滔天因果、一条鲜活人命,换了一堆无用垃圾,换了三年必死流亡。

    风从院门吹进来,冷冷的。

    林小阳微微抬头,望着灵舟消失的天际,小小的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最后一点对宗门的归属感,彻底熄灭了。

    他彻底懂了:

    宗门要的是荣誉,从不是我。

    我赢,是宗门荣光。

    我死,是天命所归。

    从今往后,我无宗门可依,无旁人可仗,步步皆是生死,步步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