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 第53章 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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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白板上。昨晚的分析笔记散在桌角，陆深把其中几张撕下来贴到了白板中央。
陆深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贴满了纸——档案馆复印的施工日志、苏晚晴的股权穿透图、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几页数据。红色记号笔把几个节点连了线。
从1996年的和平里到1998年的化工二村，到2015年的锦绣花园，再到华辰化工。十九年。混凝土供应商从海鱼建材供应部变成恒基建材科技。名字换了，源头没变。
华辰仓库的混凝土也是这家出的。仓库地面上那些切割方块用的混凝土，来自同一条供应链。
他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线。左边写1996，右边写2024。中间标了四个节点。十九年间，四个项目，同一家混凝土。这不是巧合。这是系统。
系统在十九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还叫海鱼。海鱼给自己的项目部供应混凝土。改制以后叫恒基。恒基给恒基的子公司供应混凝土。换了名字，换了资质，换了法人。但混凝土从同一个搅拌站出来。
桌上摊着昨晚秦漫雪发来的检测数据。二氯甲烷、三氯乙烯、重金属残留。他把这张纸也贴到了白板上，用蓝线连到华辰仓库的节点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快。苏晚晴的节奏。
门推开。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早餐——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另一个装着A4纸。
她把早餐放在折叠椅上。从纸袋里抽出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箭头。手绘的资金流向图。
恒基空间利用的注册资本五千万。成立后三个月内分三笔转出。接收方是三家建筑分包商——海城宏达建设、华盛建筑劳务、鑫源建材贸易。
分包商？
对。但这三家不是普通分包。她把流向图翻到第二页。三家公司的注册法人不同，但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里——海城市滨海路88号，恒基大厦。
恒基自己的楼。
对。而且我做了股权穿透。三家公司的股东往上看，最终都指向同一家——恒基工程技术。恒基建设的第六个子公司。
陆深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没加糖。
所以资金流向是：恒基建设出资五千万给恒基空间利用。恒基空间利用以分包合同的形式转给三家隐性子公司。三家子公司的资金再回流到恒基体系。
五千万转了一圈回来了。
账面上是合法的业务支出。分包合同、发票、验收单全有。但钱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恒基的口袋。
这些分包商做了什么实际的工程？
我查了公开的中标信息。宏达建设三年前中标了海城地铁四号线的一个区间标段。施工总承包方——恒基建设。恒基把一部分工程分包给了自己暗中控制的子公司。分包金额两千万出头。
另外两家呢？
华盛建筑劳务承接过两个市政管廊项目。鑫源建材贸易给三个恒基项目供应过材料。但我在工商系统里查了它们的实际办公地址——全是空的。注册在恒基大厦，但那一层没有任何公司挂牌。
空壳。
对。五千万通过分包合同和采购合同分流出去。分包有施工记录，采购有发票——账面上全是合法交易。但实际上钱从恒基的左手到了右手。
陆深放下豆浆。
地面上的工程，通过子公司分包。地下的，通过恒基空间利用。地上地下都有对应的公司来走账。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这套系统不是最近才建的。从海鱼到恒基，十九年。公司改制、资产划拨、成立新子公司——每一步都在为这个闭环服务。
她把流向图收好。橡皮筋扎紧。放回纸袋里。
恒基空间利用成立三年没有公开项目。但五千万注册资本转了一圈又回到恒基。如果它真的在做地下工程——工程本身不在公开记录里。没有中标信息，没有施工许可证，没有竣工验收。
所以查不到。
地面上查不到。
她把流向图收好。橡皮筋扎紧。放回纸袋里。
工商注册信息今晚继续查。资金流向还有第二层——三家子公司收到钱以后又转给了谁。如果最终流回了恒基的账户，就是完整的回流闭环。证据链就闭合了。
小心。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拿起纸袋走到门口。
包子别放凉了。
门关上了。
---
她走了以后，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包子凉了一半。他把剩下的一个吃完。肉馅已经冷了，面皮发硬。
手机响了。陈铁柱。
陆深，锦绣花园疏散做到一半。有些住户不搬。特别是几户一楼的老人，说住了十年没事，政府瞎折腾。我挨个劝。三楼那家老太太差点拿扫把赶我。他笑了一声，但笑里面没有高兴的意思。
地下室查了吗？
查了。三栋楼地下室都走了一遍。他停了一下。2号楼地下室有一间储藏间，地面声音不对。
怎么不对。
我拿锤子敲了几下。声音发闷。不是实心混凝土的声音。跟咱们在华辰仓库听到的差不多。
陆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几秒。
你确定？
声音闷，但不是完全空的。像是下面有一层东西隔着。我用卷尺量了高差——这间储藏间的地面比走廊低了差不多两厘米。正常施工不会有这个高差。除非后期重做过地面。
拍照了吗。
拍了。视频也录了。敲地面的声音也录了。
储藏间有多大？
六七平方米。不大。但位置在2号楼东北角——承重墙和基础交接的位置。如果下面有问题，影响的是整个角部的承载力。
别动那个地面。等我去看。
陈铁柱的声音低了一截。陆深，锦绣花园地下也有文章？
不确定。但声音发闷加上两厘米高差，说明地面被重新处理过。
华辰仓库是这样。锦绣花园也这样？
先别下结论。但两厘米高差意味着地面被挖开过再回填。回填的材料和原始混凝土密度不同，所以声音发闷。
跟华辰一样？下面也有铁桶？
不一定。但处理手法一样。切开地面，放进去东西，浇一层新混凝土盖平。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干的。
先别下结论。把疏散做完。2号楼地下室先拉线别让人进。
挂了电话。陆深在白板上加了一行字：锦绣花园2号楼地下室——地面声音发闷——高差两厘米——待勘查。
---
手机又响了。李伟。
孙志远查到了。李伟的声音比昨天清楚了一些。2015年到2020年担任海城市质监站站长。退休以后在海城建筑行业协会当副会长。华辰化工的竣工备案表是他签的字。
备案日期比实际完工早了一个月。
这条我还在查。如果属实，属于违规审批。需要调原始档案比对。
他在职期间签过多少项目？
区里正在统计。初步看，他签字的项目不下四十个。其中至少有十二个是恒基或其关联公司承建的。
陆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十二个项目。一个人。一家公司。
十二个项目里有日期问题的多吗？
不确定。但我让区里重点查了锦绣花园和化工二村的备案表。如果也有类似的提前签字，孙志远就不是偶然帮忙，而是长期配合。
还有一件事。李伟的语气变了一下。孙志远是海城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年费不便宜。赵德明也是那个俱乐部的会员。
你怎么知道的。
建筑行业协会的公开活动照片里有他们两个人的合影。不是私密关系，至少在公开场合有来往。
只有合影？
目前只有合影。但一个质监站站长和一个建筑公司实控人在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打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深没接话。他知道。签字的人和被签字的人在同一个球场上。审批方和被审批方在同一个社交圈里。不需要行贿，不需要密约。只要他们坐在同一张球车上聊过天，后面的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孙志远签过的其他项目备案表我让区里调了。如果其他项目也有类似的日期问题，就不止华辰一家了。
多久能有结果？
两三天。区里说需要时间调档。如果孙志远签字的其他项目都有问题——这就不只是华辰一家的事了。
我知道。
陆深，小心。查得越深，动静越大。质监站那边如果有人通风——
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陆深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贴满了纸。档案复印件、股权穿透图、笔记本撕下来的纸、消防残留物检测数据。红色记号笔把各个节点连了线。黑色记号笔标了时间。
他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的右上角写下来。
华辰化工——恒基建设（股权）。恒基建设——恒基空间利用（全资子公司）。恒基空间利用——锦绣花园地下？和平里地下？化工二村地下？
红线从恒基空间利用画出去。连到三个小区的名字上。
左边：孙志远——质监站——华辰竣工备案（提前一个月）。虚线从孙志远连到赵德明。中间写着高尔夫俱乐部。
右边：二氯甲烷——易制毒前体——危化品——爆炸。蓝线从危化品连到华辰仓库。从仓库连到地下铁桶。
下面：锦绣花园2号楼——地面发闷——高差两厘米。虚线从2号楼连到华辰仓库。同样的切割手法。同样的地面处理。
如果锦绣花园的地下也被动过手脚，那就不只是华辰一家的事了。和平里呢？化工二村呢？三个小区，同一个施工方系统，同一条混凝土供应链。
他在白板的最下面写了四个字。
不止铁桶。
张建国说的。他见过地下的东西。不止是铁桶。
退后两步。看整面白板。
方远山十一年前标注坐标的时候，地下的东西就已经在了。十一年。恒基用十九年建了一整套系统。地上有子公司走账，地下有空间藏东西。质监站的人帮忙盖章。报废的面包车帮忙运货。
高尔夫球场上，审批方和被审批方坐在同一张球车上。
每栋楼都有骨头。但这栋楼的骨头是黑的。
他放下笔。白板上的红线和黑线交叉在一起，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网。
陆深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贴满了纸——档案馆复印的施工日志、苏晚晴的股权穿透图、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几页数据。红色记号笔把几个节点连了线。
从1996年的和平里到1998年的化工二村，到2015年的锦绣花园，再到华辰化工。十九年。混凝土供应商从海鱼建材供应部变成恒基建材科技。名字换了，源头没变。
华辰仓库的混凝土也是这家出的。仓库地面上那些切割方块用的混凝土，来自同一条供应链。
他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线。左边写1996，右边写2024。中间标了四个节点。十九年间，四个项目，同一家混凝土。这不是巧合。这是系统。
系统在十九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还叫海鱼。海鱼给自己的项目部供应混凝土。改制以后叫恒基。恒基给恒基的子公司供应混凝土。换了名字，换了资质，换了法人。但混凝土从同一个搅拌站出来。
桌上摊着昨晚秦漫雪发来的检测数据。二氯甲烷、三氯乙烯、重金属残留。他把这张纸也贴到了白板上，用蓝线连到华辰仓库的节点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快。苏晚晴的节奏。
门推开。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早餐——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另一个装着A4纸。
她把早餐放在折叠椅上。从纸袋里抽出几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箭头。手绘的资金流向图。
恒基空间利用的注册资本五千万。成立后三个月内分三笔转出。接收方是三家建筑分包商——海城宏达建设、华盛建筑劳务、鑫源建材贸易。
分包商？
对。但这三家不是普通分包。她把流向图翻到第二页。三家公司的注册法人不同，但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里——海城市滨海路88号，恒基大厦。
恒基自己的楼。
对。而且我做了股权穿透。三家公司的股东往上看，最终都指向同一家——恒基工程技术。恒基建设的第六个子公司。
陆深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没加糖。
所以资金流向是：恒基建设出资五千万给恒基空间利用。恒基空间利用以分包合同的形式转给三家隐性子公司。三家子公司的资金再回流到恒基体系。
五千万转了一圈回来了。
账面上是合法的业务支出。分包合同、发票、验收单全有。但钱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恒基的口袋。
这些分包商做了什么实际的工程？
我查了公开的中标信息。宏达建设三年前中标了海城地铁四号线的一个区间标段。施工总承包方——恒基建设。恒基把一部分工程分包给了自己暗中控制的子公司。分包金额两千万出头。
另外两家呢？
华盛建筑劳务承接过两个市政管廊项目。鑫源建材贸易给三个恒基项目供应过材料。但我在工商系统里查了它们的实际办公地址——全是空的。注册在恒基大厦，但那一层没有任何公司挂牌。
空壳。
对。五千万通过分包合同和采购合同分流出去。分包有施工记录，采购有发票——账面上全是合法交易。但实际上钱从恒基的左手到了右手。
陆深放下豆浆。
地面上的工程，通过子公司分包。地下的，通过恒基空间利用。地上地下都有对应的公司来走账。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这套系统不是最近才建的。从海鱼到恒基，十九年。公司改制、资产划拨、成立新子公司——每一步都在为这个闭环服务。
她把流向图收好。橡皮筋扎紧。放回纸袋里。
恒基空间利用成立三年没有公开项目。但五千万注册资本转了一圈又回到恒基。如果它真的在做地下工程——工程本身不在公开记录里。没有中标信息，没有施工许可证，没有竣工验收。
所以查不到。
地面上查不到。
她把流向图收好。橡皮筋扎紧。放回纸袋里。
工商注册信息今晚继续查。资金流向还有第二层——三家子公司收到钱以后又转给了谁。如果最终流回了恒基的账户，就是完整的回流闭环。证据链就闭合了。
小心。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拿起纸袋走到门口。
包子别放凉了。
门关上了。
---
她走了以后，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包子凉了一半。他把剩下的一个吃完。肉馅已经冷了，面皮发硬。
手机响了。陈铁柱。
陆深，锦绣花园疏散做到一半。有些住户不搬。特别是几户一楼的老人，说住了十年没事，政府瞎折腾。我挨个劝。三楼那家老太太差点拿扫把赶我。他笑了一声，但笑里面没有高兴的意思。
地下室查了吗？
查了。三栋楼地下室都走了一遍。他停了一下。2号楼地下室有一间储藏间，地面声音不对。
怎么不对。
我拿锤子敲了几下。声音发闷。不是实心混凝土的声音。跟咱们在华辰仓库听到的差不多。
陆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几秒。
你确定？
声音闷，但不是完全空的。像是下面有一层东西隔着。我用卷尺量了高差——这间储藏间的地面比走廊低了差不多两厘米。正常施工不会有这个高差。除非后期重做过地面。
拍照了吗。
拍了。视频也录了。敲地面的声音也录了。
储藏间有多大？
六七平方米。不大。但位置在2号楼东北角——承重墙和基础交接的位置。如果下面有问题，影响的是整个角部的承载力。
别动那个地面。等我去看。
陈铁柱的声音低了一截。陆深，锦绣花园地下也有文章？
不确定。但声音发闷加上两厘米高差，说明地面被重新处理过。
华辰仓库是这样。锦绣花园也这样？
先别下结论。但两厘米高差意味着地面被挖开过再回填。回填的材料和原始混凝土密度不同，所以声音发闷。
跟华辰一样？下面也有铁桶？
不一定。但处理手法一样。切开地面，放进去东西，浇一层新混凝土盖平。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干的。
先别下结论。把疏散做完。2号楼地下室先拉线别让人进。
挂了电话。陆深在白板上加了一行字：锦绣花园2号楼地下室——地面声音发闷——高差两厘米——待勘查。
---
手机又响了。李伟。
孙志远查到了。李伟的声音比昨天清楚了一些。2015年到2020年担任海城市质监站站长。退休以后在海城建筑行业协会当副会长。华辰化工的竣工备案表是他签的字。
备案日期比实际完工早了一个月。
这条我还在查。如果属实，属于违规审批。需要调原始档案比对。
他在职期间签过多少项目？
区里正在统计。初步看，他签字的项目不下四十个。其中至少有十二个是恒基或其关联公司承建的。
陆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十二个项目。一个人。一家公司。
十二个项目里有日期问题的多吗？
不确定。但我让区里重点查了锦绣花园和化工二村的备案表。如果也有类似的提前签字，孙志远就不是偶然帮忙，而是长期配合。
还有一件事。李伟的语气变了一下。孙志远是海城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年费不便宜。赵德明也是那个俱乐部的会员。
你怎么知道的。
建筑行业协会的公开活动照片里有他们两个人的合影。不是私密关系，至少在公开场合有来往。
只有合影？
目前只有合影。但一个质监站站长和一个建筑公司实控人在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打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深没接话。他知道。签字的人和被签字的人在同一个球场上。审批方和被审批方在同一个社交圈里。不需要行贿，不需要密约。只要他们坐在同一张球车上聊过天，后面的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孙志远签过的其他项目备案表我让区里调了。如果其他项目也有类似的日期问题，就不止华辰一家了。
多久能有结果？
两三天。区里说需要时间调档。如果孙志远签字的其他项目都有问题——这就不只是华辰一家的事了。
我知道。
陆深，小心。查得越深，动静越大。质监站那边如果有人通风——
我会注意。
挂了电话。陆深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贴满了纸。档案复印件、股权穿透图、笔记本撕下来的纸、消防残留物检测数据。红色记号笔把各个节点连了线。黑色记号笔标了时间。
他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的右上角写下来。
华辰化工——恒基建设（股权）。恒基建设——恒基空间利用（全资子公司）。恒基空间利用——锦绣花园地下？和平里地下？化工二村地下？
红线从恒基空间利用画出去。连到三个小区的名字上。
左边：孙志远——质监站——华辰竣工备案（提前一个月）。虚线从孙志远连到赵德明。中间写着高尔夫俱乐部。
右边：二氯甲烷——易制毒前体——危化品——爆炸。蓝线从危化品连到华辰仓库。从仓库连到地下铁桶。
下面：锦绣花园2号楼——地面发闷——高差两厘米。虚线从2号楼连到华辰仓库。同样的切割手法。同样的地面处理。
如果锦绣花园的地下也被动过手脚，那就不只是华辰一家的事了。和平里呢？化工二村呢？三个小区，同一个施工方系统，同一条混凝土供应链。
他在白板的最下面写了四个字。
不止铁桶。
张建国说的。他见过地下的东西。不止是铁桶。
退后两步。看整面白板。
方远山十一年前标注坐标的时候，地下的东西就已经在了。十一年。恒基用十九年建了一整套系统。地上有子公司走账，地下有空间藏东西。质监站的人帮忙盖章。报废的面包车帮忙运货。
高尔夫球场上，审批方和被审批方坐在同一张球车上。
每栋楼都有骨头。但这栋楼的骨头是黑的。
他放下笔。白板上的红线和黑线交叉在一起，像一张没有画完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