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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103章 问与答

    陈森愣了一下。他知道这张脸——这是他儿子的脸。但他不认识他。因为这时候的他还没有结婚,还没有孩子,还不知道二十六年后的某个早晨,他的儿子会站在他身后,看他拍下一扇窗。他的时间线里没有陈森,就像陈森的时间线里曾经没有方励。有些人不是你生命里的注定,是意外。你遇到了,才知道他会来。你没遇到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哪里。

    “我是陈森。”陈森说。

    那个年轻人歪了歪头,像一只听到陌生声音的猫。“陈森?不认识。”

    “你以后会认识的。”

    “以后是多久?”

    陈森想了想。“二十六年。”

    年轻人笑了。不是那种“你在开玩笑”的笑,是那种“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可得好好活着”的笑。他转过身,把那台相机放在窗台上,靠在墙边,看着窗外的暮色。

    “二十六年,”他说,“那时候我多大了?”

    “四十八。”

    “四十八。”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下,“四十八岁的人,还拍照吗?”

    陈森看着他,停顿了大概两秒钟。“拍。拍绿萝、水龙头、垃圾桶、你老婆蒸的红薯。”

    年轻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了,大到眼角出现了细纹——二十二岁的眼角,已经有细纹了。那是经常眯着眼睛看取景器才会有的细纹。

    “听起来拍得都不怎么样。”

    “拍得是不怎么样。但你在拍。”

    年轻人转过头来,看着陈森。他的眼睛里的光变得更亮了,不是兴奋,是确认。确认一件事——二十六年后的自己,还在拍。不是成名成家地拍,是普普通通地拍。拍不出什么名堂地拍,但还在拍。

    “那就够了。”他说。

    陈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他想问他那个问题了,那个他准备了很久、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怎么知道那束光值得等?”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暮色,橘红色的光已经快要消失了,只剩一道细细的、像伤口一样的红线贴在地平线上。他伸出手,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条线,沿着那道红线的方向。

    “我不知道它值得等,”他说,“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不等。”

    不等会怎样?不等就不会错过。不等就不会浪费一个小时、一个下午、一整天的等待。不等就可以去拍更多的东西,赚更多的经验值,走更多的路,按更多的快门。不等就可以像方励一样,在八天里拍完十张照片,发十篇长文,跑四万步,按三千次快门。

    “不等的话,”年轻人说,“你会一直想——如果等了呢?”

    陈森看着那条他用手指画在玻璃上的红线。红线正在变淡,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等到它完全消失的时候,天就全黑了。明天它还会出现,出现在同一扇窗的同一个位置,同一道红线,同一个亮度。它会等的。光不会不等,它每天都来。你等不等,它都来。但你不等,你就看不到它来的那个瞬间。你只能看到它来了之后的样子——天亮了,或者天黑了。你看到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方励拍的是结果。陈森拍的是过程。

    这就是区别。

    “爸,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后来为什么不拍了?”

    年轻人的手指停在了玻璃上。那条红线已经完全消失了,窗外只剩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灰黑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点玻璃上的灰。

    “因为我不等了。”

    “为什么不等了?”

    年轻人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在这十秒钟里,陈森觉得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是一个四十八岁的、坐在老家客厅里的、拿着卡片机拍绿萝的中年人。时间的界限在消失,他的父亲不是一个被定格在1991年的标本,是一个在时间里流动的人。二十二岁的他站在窗前,四十八岁的他坐在沙发上,二十六岁的他站在他们之间——三代人,三个时间点,同一束光。

    “因为等不到了,”年轻人说,“我等的那束光,走了。”

    陈森知道他说的是谁。不是光,是沈雨桐。她走了,带走了他等的那束光。不是她故意带走的,是她本身就是那束光。光走了,他就不等了。不拍照了,不冲胶卷了,不站在窗前了。他把相机锁进抽屉里,把那些照片塞进硬盘里,把那个叫沈雨桐的名字藏进日记里。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等了。

    但他错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理由重新拿起相机。那个理由在二十六年后来到了他面前。不是光,是一个人。

    陈森。

    他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想告诉他——你会等的。等二十六年,等一束新的光。一束不来自沈雨桐、不来自任何人、只来自你自己的光。那束光叫——你儿子拿起了你放在抽屉里的相机,他拍的第一张照片是夕阳。

    “爸,那束光没有走。”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它只是换了方向。”

    他没有问换了什么方向,陈森也没有说。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说出来就变轻了,不说出来,它沉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你搬不动它,但你知道它在。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

    【“时光对话”剩余时间:3分钟。】

    陈森看着这行字,知道他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了。不是关于方励,不是关于双年展,不是关于那束光。是一个他现在才知道怎么问、但以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问题。

    “爸,你后不后悔?”

    年轻人看着他。他等这个问题等了二十六年。不是因为他知道陈森会来问他,是因为他自己一直在问自己。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个沉默的清晨,每一次拿起相机又放下,每一次站在窗前又转身离开。他都在问自己——后不后悔?

    “不后悔,”他说,“后悔的人,不会等。”

    系统弹出了第二行字。

    【“时光对话”剩余时间:1分钟。】

    年轻人把窗台上的相机拿起来,挂在脖子上。他转过身,面对着陈森,伸出手。不是握手,是碰拳。拳头碰在一起的时候,陈森感觉到了一种温度——不是热,不是冷,是一种中性的、不属于任何季节的温度。像春天和秋天交界的那几天,你穿一件长袖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拍完你的十二张,”年轻人说,“别管别人拍了多少。”

    “我知道。”

    “别管别人说你什么。”

    “我知道。”

    “别停下来。”

    陈森的眼眶湿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