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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107章 展厅相见

    陈森看着这些数字,800点经验值到账了,4740的总经验值,离LV6还差5260。他关掉了面板。他现在不在意的不是这些数字,是他的第十二张。它不是他想要的那张,但他拍了,完成了,交卷了。十二张,一张不少。宋叔说的,“拍完了,你就走到他前面去了”。

    方励不在前面,他在后面。在后面不是因为他慢,是因为他停了。被取消了资格,就是他停了。陈森没有停。他站在那座垃圾山前面,把相机放下来,挂在脖子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像一只大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老城厢的空气吸进肺里——灰尘的味道,碎砖的味道,阳光晒在水泥上的味道。这些味道里没有花香,没有咖啡香,没有任何让人愉悦的东西,但它们是真实的。

    手机震了。赵姐。

    “陈森,双年展那边刚出了一个公告。方励的参选资格被取消了。不是暂停,是永久取消。他的所有作品都被撤了下来,‘城市切片’这个主题现在没有其他人参选了。策展团队问你要不要把你的‘城市切片’作为独立单元展出,不是和别人比,是你自己。”

    陈森看着这条消息。独立单元,不是和别人比,是你自己。这意味着策展团队认为他的作品不需要对比,不需要参照物,不需要竞争对手。它自己就可以站在那里,自己说话,自己发光。

    “陈森?你考虑一下,不急着回。”

    “赵姐,不用考虑了。我同意。”方励的影子在他身后,他不在前面。前面没有方励,前面是空的。空的意思是,你可以随便走,没有人挡你,没有人推你,没有人踩你的脚。你想走多快就走多快,想走多慢就走多慢。你不需要超过任何人,你只需要走到你自己的前面。

    走到你自己的前面,这是方励永远做不到的事,因为他自己不在前面。他在别人后面,在实习生后面,在买的那些照片后面。他一直跟在别人后面,从来没有走到过自己前面。自己不在前面,你怎么走到它的前面?你走不到。

    陈森放下手机,转身离开老城厢。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那座垃圾山还在,阳光照着它,碎砖的断面在光里发着白色的、刺眼的光。他举起相机,又拍了一张。不是因为他想拍,是因为他想记住。记住今天,记住这个不想拍但必须拍的瞬间,记住他不是为了十二张而拍,是为了老城厢而拍。老城厢不需要他的照片,但他需要。

    他把相机放下来,转身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

    周二下午,陈森去了双年展的展厅。

    不是正式的布展,是策展团队想提前看一下他的“城市切片”在实际空间里的呈现效果。展厅在黄浦江边的一个老厂房里,水泥地面,高挑的天花板,裸露的管道和钢梁。这种空间和他在老城厢拍照的那些巷子完全不同——一个被设计过的粗糙和一个自然生长的粗糙,不一样的。

    陆羽白在展厅门口等他。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毛衣,头发比陈森想象的要长,快到腰了。她的年纪不大,看起来不到三十,但说话的方式像是一个在艺术行业泡了很久的人——每个词都选得很准,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陈森,你的十二张照片,我们准备按时间顺序排列。从第一张到第十二张,从左到右,像一条河。”陆羽白带着他走进展厅,指了指那面最长的墙。那面墙大概有二十米长,足够把他的十二张照片一字排开。每张照片之间留一米左右的间距,不会太挤,也不会太空。像呼吸的节奏——吸一口气,走一步,再吸一口气,再走一步。

    “你看这个顺序行吗?”

    陈森站在那面空墙前面,闭着眼睛想了一下。第一张是红凳子,第二张是爬墙虎墙前安禾的侧脸,第三张是贴满小广告的墙和那片飘落的树叶,第四张是拆迁区的缝隙之光,第五张是人民广场两个拥抱的年轻人,第六张是老城厢早餐店老板娘收摊的背影,第七张是空房间的光,第八张是蒲公英,第九张是老人和他的收音机,第十张是抱相框的男人,第十一张是只有光的墙,第十二张是垃圾山。

    从红凳子到垃圾山,十二步。每一步都是他在老城厢里迈出去的那只脚落下来的位置。这些脚印连在一起,就是他的路线——不是他规划好的路线,是老城厢带他走的。他跟着光走,光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走。光走进了一条巷子,他就跟进去。光拐了一个弯,他就跟着拐。光消失在一扇窗后面,他就在窗外面等着,等它再出来。

    “可以。”陈森说。

    陆羽白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那面空墙,沉默了几秒钟。

    “陈森,方励的事,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我们邀请了他,他不会知道‘城市切片’这个主题。他的创作过程证明是假的,参选资格被取消了,但他用过你的主题这件事,不会消失。以后任何人提到‘城市切片’,都会想到他和你的争议。”陆羽白看着陈森,“这个争议不是你的错,但它会跟着你。你现在是独立单元,独立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和别人比,但别人会拿你和别人比。不是方励,是方励以外的人。这个展之后,你的‘城市切片’会被更多人看到。看到的人里,会有比你强的人,会有比你弱的人,会有喜欢你的人,会有不喜欢你的人,会有说你不如谁谁谁的人。你准备好了吗?”

    陈森看着那面空墙,十二张照片的位置已经在他脑子里排好了。从红凳子到垃圾山,一步比一步深,一步比一步沉,一步比一步安静。

    “我准备好了。”他说。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等够了。不等了,不是不等光了,是不等“准备好了”那个时刻了。那个时刻永远不会来,你能做的不是等它来,是在它还没来的时候就开始做。做完了,那个时刻就来了。不是你在等它,是它在等你。

    陆羽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她没看错人。

    “下周三开展。你有八天时间。”

    陈森走出展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老厂房门口,看着黄浦江。江面上有船,船上有灯,灯在水里拖出一条碎碎的金色的尾巴。和他第一次在外滩三号见沈雨桐时看到的那条尾巴,一模一样。不是同一条船,不是同一束光,但尾巴是一样的。因为水的晃法是一样的,灯的颜色是一样的,风吹的方向是一样的。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不会。不会变的那部分,叫本质。

    光不会变。水不会变。风不会变。他也不会变。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变,是因为他变的那部分——技术、经验、审美——都是在“不变”的基础上长出来的。根不动,枝叶随便长。

    他举起相机,对着江面上的那条金色的尾巴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