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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109章 和方励的碰面

    方励的十二张里,没有人的手。他的门是关着的,他的窗是灭了的,他的相机是被丢弃的。他拍的是人走了之后的世界,不是人还在的世界。这两个世界不一样,前者的时间是停止的,后者的时间是流动的。停止的时间是死的,流动的时间是活的。方励拍的是死的,陈森拍的是活的。

    他给赵姐回了一条消息:“赵姐,展位图我看了。没问题。”

    赵姐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方励那边有消息吗?”

    陈森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他明天要来见我。”

    赵姐的回复比平时慢了几秒,然后是一句:“你确定?”

    “确定。”

    “需要我在吗?”

    “不需要。这是我和他的事。”

    赵姐没有再问。她是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的人,也是陈森合作过的最专业的经纪人。她不会在他做决定的时候替他做决定,也不会在他做完决定之后质疑他的决定。她说“好”,就是“好”。不是“好吧”,不是“好?”,就是“好”。

    陈森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大半,橘黄色的、暖融融的光从每一扇窗里透出来,像无数颗不会熄灭的星星挤在人间。和他在老家看到的一样,和在魔都看到的每一天一样。和那些让他按下快门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举起相机,对着那些灯光拍了一张。

    咔嚓。

    【拍摄完成:城市风光·大师技能触发,照片质量评估:b+,经验值+16(传奇级道具增益5%)。】

    b+。16点。这张照片不会放进任何展览,不会卖给任何客户,不会被系统评为A或者A+。但它有意义——它标记了这个夜晚,这个方励打来电话的夜晚,这个方励说“我等了两个小时”的夜晚。两个小时的等待,不能抵消他之前的那些事。但它是真实的。真实的重量不需要被承认,它自己就是自己的证据。

    陈森把相机放回桌上,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橘黄色光线在天花板上画着那条细细的线。和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和今晚每一个夜晚一样,和他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看到这条线时一样。但今晚不一样的是,他知道方励也看到了类似的光,在一扇亮着的窗后面。方励在某个地方,也许也在看着天花板上的某条光线,想着自己今天等了两个小时拍到了什么。

    陈森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光盒咖啡馆。

    陈森到的时候,方励还没来。他推门进去,林小禾在吧台后面做手冲。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围裙,丸子头扎得比平时更高,露出整张干净的脸。她看到陈森,表情有些复杂——不是紧张,不是担心,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替你高兴还是该替你紧张”的那种复杂。

    “陈老师,他还没到。”

    “我知道。两杯美式,等会儿再上。”

    林小禾点了点头,继续做手冲。她手很稳,细嘴壶的水流稳定地画着圈,咖啡粉在滤杯里鼓起一个均匀的、冒着气泡的圆顶。陈森看着她,想起第一次来光盒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冲咖啡——水流稳定,手腕不动,手指的力度均匀分布在壶柄上。那一次他注意到她手指上的茧,这一次他注意到她没有茧了。不是茧消失了,是她的手指习惯了那个位置,茧不需要那么厚了。

    “小禾,你现在还拍照吗?”

    林小禾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拍。每天都拍。那台卡片机我天天带着,上班拍,下班拍,回家拍。我已经拍了两千多张了。”

    两千多张。从她拿到那台相机到现在,不到两个星期。一天两百张左右,这个量不算少,但她不是乱拍。陈森看过她发的照片,每一张都有想法,虽然有些想法还不成熟,但想法本身是对的。一个刚拿起相机的人不怕想法不成熟,怕的是没想法。没想法的人拍一万张也没用。

    “拍了两千多张,你自己满意几张?”

    林小禾想了想。“三张。”

    两千多张,三张满意。这个比例很低,但低才是正常的。拍一百张有一张满意,已经是很好的比例了。陈森自己拍了一万多张,“城市切片”只选了十二张。一千张里选一张,这个比例和林小禾的两千张选三张,差不多。有些人觉得这个比例太低,太浪费。但摄影不是采矿,你不需要每一锤都敲到金子。你敲一千锤,有一锤敲到了,前面那九百九十九锤就没有白敲。没有那九百九十九锤,你找不到那个位置。

    “哪三张?给我看看。”

    林小禾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给陈森。第一张是光盒的门口,老式自行车,车筐里的常春藤。藤蔓垂下来,在风里晃着,拍糊了。但糊得有道理,因为她在拍风。风是拍不到的,但你把它拍糊了,别人就知道你在拍风。第二张是铜仁路的路牌,蓝底白字,牌子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出了一棵小草。不是她拍得好,是她看到了。裂缝和草,每天都在那里,经过的人成千上万,只有她停下来拍了。第三张是一杯咖啡,不是拉花拿铁那种精致的咖啡,是一杯美式。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杯子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水珠上,每一颗水珠都是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球体。

    陈森把手机还给她。

    “这三张都好。”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看到了。”

    林小禾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冲咖啡。她的手腕还是那么稳,水流还是那么均匀。陈森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不需要他教了。她已经会了,会了的意思是——她知道自己在拍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拍。剩下的,是她自己要走的路。

    门被推开了。

    陈森转过头。方励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瘦一些,脸更窄,颧骨更高。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那种“我有野心”的亮,是那种“我等了两小时”的亮。陈森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方励的变化。不是他的长相变了,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疲惫。不是没睡好的疲惫,是等光等到天黑的疲惫。这种疲惫和黑眼圈不一样,黑眼圈是身体层面的,疲惫是灵魂层面的。方励的灵魂在说,我累了,但我不想停下来。

    方励走过来,在陈森对面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林小禾端着两杯美式走过来,放在桌上。她看了陈森一眼,又看了方励一眼,转身回了吧台。方励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羽绒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不是牛皮纸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封口没有胶带,没有火漆,就是折了一下。

    “第十二张。”方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