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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108章 方励约见

    叮一声系统音响起,【拍摄完成:城市风光·大师技能触发,照片质量评估:A-,经验值+16(传奇级道具增益5%)。】

    A-。16点。他把相机放下来,站在江边,看着那些船慢慢地从眼前开过去。手机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了。

    “陈森,我是方励。”

    陈森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收紧了。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在等。等方励说出他打电话的目的。不是为了道歉,不是为了解释,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这些都不需要打电话,发一条消息就够了。打电话需要勇气,这种勇气不是“我错了,对不起”的勇气,是“我不认为我错了,但我需要你听我说”的勇气。

    方励有这个勇气,但他的勇气用错了地方。

    “陈森,我想见你一面。”

    陈森站在江边,看着最后一艘船消失在视野尽头。船走了,尾巴还在水面上,慢慢地散开,慢慢地变淡,慢慢地变成水的一部分。

    “为什么?”

    方励沉默了大概三秒钟。“我想让你看看我的第十二张。”

    第十二张。方励的“城市切片”只有十张。第十一张和第十二张没来得及拍,因为他的资格被取消了。但他拍了,在他不知道会不会被取消的时候,他拍了。他拍的不是给双年展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

    “你的第十二张,拍的是什么?”

    “一扇窗。”

    陈森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扇什么样的窗?”

    “一扇亮着的窗。”

    亮着的。不是关上的门,不是枯萎的绿萝,不是被丢弃的相机。是一扇亮着的窗。方励的第十二张,和他前面的所有照片都不一样。因为他终于等到了光。不是买到的,不是别人替他拍的,是他自己等到的。

    “你在哪里拍的?”

    “老城厢。最后一条还没被封的巷子。昨天下午,我等了两个小时。”

    方励等了两个小时。不是八天四万步三千次快门里的两个小时,是真正的、蹲在巷子里、腿麻了也不敢动、手臂酸了也不敢放下来的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不是方励,是一个拿着相机等光的人。和其他等光的人一样,没有区别。

    “陈森,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不需要你信我,但我需要你看到这张照片。不是证明什么,是因为这张照片,是我拍过的最好的一张。”

    陈森站在江边,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腥的、凉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这个味道,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明天下午,光盒。林小禾的店。”

    “好。”

    方励挂了。

    陈森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方励,1分47秒。一分四十七秒,改变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改变。方励的资格被取消了,他的“城市切片”是独立单元了。方励的第十二张不会改变这些事实,但它会改变一件事——陈森对方励的看法。不是原谅,不是理解,是看到他终于等到了那束光。

    “后悔的人,不会等。”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时光对话里说的话。方励不是不后悔,是不会等。但他在最后一刻,等了。不是为了双年展,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他自己。两个小时的等待,不能抵消他前面的那些事,不能让他重新获得参选资格,不能让他以前用过的那些别人的照片变成他自己的。

    但这两个小时是真实的。它和那些不真实的东西不一样。它沉在那里,轻轻地、小小地、不打扰任何人地沉在那里。像一块小石头,不需要被人看到,不需要被人踩到,它只是在那里,作为一个事实。

    陈森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离开江边。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林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小禾,明天下午,方励要来光盒。你帮我准备两杯美式。”

    林小禾回了:“方励???那个方励???”

    “对。”

    “陈老师,你确定?”

    “确定。”

    林小禾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个“好”字。

    陈森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的路面上。影子走在他前面,比他快半步。他加快脚步,影子也加快。他慢下来,影子也慢。它永远在他前面半步,不会超过他,也不会被他超过。不是因为它快,是因为它是他的影子。影子不会比本体快,本体不会比影子慢。他们同步,同步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超过任何人,你只需要和你自己,走在一起。

    周二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冷了。陈森回到家的时候,手指冻得有些发僵,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次才打开。他进门、换鞋、把相机放在桌上,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橘黄色光线,朦朦胧胧的,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摸到了那个相框——他爸那张“第一张”。玻璃是凉的,木框是凉的,但那束光还是暖的。三十三年了,依然暖着。他把相框转过来对着自己,在微弱的光线里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光斑。

    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了。

    这是方励永远不会懂的事。他等了两个小时,拍到了一扇亮着的窗。那扇窗是亮的,是因为窗户后面有人。那个人还没有搬走,那盏灯还亮着,那束光还在。方励拍到了“有人在”,但他拍不到“人为什么在”。他等了两个小时,他等到了光,但他没有等到人。因为人等不到,人不是等来的,人一直都在那里。你不需要等,你只需要看到。方励只看到了光,没有看到人。所以他拍到的是一扇亮着的窗,不是一个正在亮着的窗后面那个还在住着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是整个人和整个摄影的区别。

    陈森把相框放回桌上,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书桌的一角,照亮了那枚黄铜快门按钮,照亮了他爸的“第一张”。他拿起手机,看到赵姐发来的一条消息。

    “陈森,双年展那边把展位图发过来了。你的‘城市切片’在展厅最里面,那面二十米的墙。入口处是你的第一张,红凳子。出口处是你的第十二张,垃圾山。观众从红凳子走进去,从垃圾山走出来。策展团队说这个安排的意思是——你从热闹走进安静,从鲜艳走进灰暗,从活着走进活着。”

    最后两个字,活着。不是“从活着走进死亡”,是从活着走进活着。从红凳子走进垃圾山,红凳子是被遗弃的,垃圾山是被制造的。被遗弃的和被制造的,都是人类的手留下来的痕迹。手留下了红凳子,手留下了垃圾山。手还会留下什么?陈森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十二张照片里,没有一张是没有人手的痕迹的。蒲公英不是人种的,但它飘进的那扇窗户是人开的。空房间的光不是人开的,但那个房间是人建的。垃圾山不是人堆的吗?是人堆的。